《被杀死的爱情》江湖孟孟

5、第五章

　　晚上，家里的平静被打破--舅妈的父母带着舅妈和两个孩子找上了家门，他们要女儿跟舅舅离婚。
　　之前见过几次舅妈，她虽然说不上漂亮，但也衣着干净，得体，但是今天却邋里邋遢的，被黑色发圈紧紧绑在一起的头发，拱起了一个一个小山丘，她的头发被别人揪过，狠狠的揪过好几次。
　　“亲家，我们实在找不到钟小俊，才来府上打扰的，他们这样稀里糊涂的可不行，既然两口子不能坐下来谈一谈，那就由咱们这些老东西出面，做个了断。”说话的老头应该是舅妈的父亲，他双眼通红，但是保持着礼貌，我觉得我的姥姥姥爷要是他们就好了，虽然只是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是我就是感觉他们更有素质，更和善。
　　“亲家，这是哪的话啊，坐，赶紧坐，小倩，泡茶。”姥爷支使妈妈去泡茶，我和伯乐也被妈妈赶去了房间里，我们好奇，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钟小俊对这个小家的态度，我不说，二老也知道的，对吧？我嫁女儿，不图大富大贵，只图一世安稳，幸福，您家给的彩礼，我们分毫不差的都买成了陪嫁的东西，阿兰一心一意的跟小俊过日子，带孩子，到现在我才知道，我闺女独守空房了多少日子，要不是孩子病了，她自己实在没辙了，还会这样一直瞒下去。”
　　“小兰，你真是，孩子病了你怎么不跟妈说呢？”姥姥不合时宜的抱怨了一声。其实不是舅妈不找她，我都听见了好几次，舅妈打电话让她带孩子，她说看店，忙，实际上嗑着瓜子，蹲点守着电视连续剧。
　　“亲家母，说不说都到这吧，小俊不疼媳妇，我们两口子心疼闺女，我们不嫌丢脸，离婚，现在就离。”舅妈的父亲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能想象的到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无奈又生气。
　　“你看看，俺家好端端的闺女，嫁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自己把自己的头发揪成这样，造孽啊造孽啊。\"原来揪舅妈头发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舅妈的母亲嚎啕大哭，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门外传来一阵阵撕扯，还有两个孩子哇哇啼哭的声音。
　　过了很久，撕扯的声音停顿了，孩子的啼哭还在，我和伯乐饿了，打开门，从门缝里寻找妈妈的影子，妈妈看见了我们，示意我们出来。我们出来了，看见的是傻了眼的姥姥，还有不停的嘬着烟袋的姥爷，妈妈像个仆人一样的不敢言语，小心翼翼的趴在我们耳边说，”先回房看书，晚点吃饭的时候，妈妈再叫你们，没事别出来，嗯？“
　　”妈妈，我们饿了。“伯乐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着妈妈，她饿了，从刚才开始，肚子就一直咕咕的叫唤，妈妈让我们回屋，然后给我们拿了两个又干又硬的馒头充饥。
　　我们进了房间，但是我没有把门关严，故意留了一条门缝，我担心妈妈，怕姥姥姥爷把一肚子的恶气全撒在她身上。
　　妈妈蹲在地上，努力的想要逗小侄子和侄女开心，大概是太陌生了吧，两个孩子的哭声反而更厉害了，“你还嫌我死的慢，是不是！”姥姥最近动不动的就把’死‘字挂在嘴边，我看见妈妈抽了抽鼻子，不说一句话，她想回房，又被姥姥骂了一顿，“你不帮忙看孩子，要死去哪里。”
　　妈妈进不对，退也不对，当时我很生气，但是后来每每回忆起来，全是压抑，感觉每颗脑细胞上都坠着一颗正在坠落的陨石，我的神经跟着陨石一起下坠，扯断了我最后的理智，我崩溃，大哭，然后沉沉睡去。
　　那个周末，舅舅回来了，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犹豫，“离就离。”
　　姥姥拍着大腿叫苦叫天，姥爷吧嗒吧嗒的抽着眼袋，红红的火光不曾间断。两个小家伙和伯乐的关系非常好，他们不停的叫着’姐姐‘，然后愉快的玩耍，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便回屋躺着，但没有睡着。
　　门开了，是妈妈和舅舅的声音，“哥，你怎么想的啊？”舅舅对妈妈温柔，妈妈对舅舅也很尊重。
　　“小倩，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和小兰结婚，咱爸妈觉得合适，我不合适啊，但是他们根本就不听我的，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跟小兰结婚，就放几串鞭炮炸了超市，大家全都一无所有，各过各的，重新开始。”我感觉到了舅舅的呼吸，他似乎想看看我是否睡着，我眯着眼睛，均匀的喘着气，骗过了两个大人的眼睛。
　　“我挺羡慕你的，和自己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多幸运，我怂，没有你那样的勇气。前几年没孩子还好，这几年有了孩子，我和小兰天天吵，她总是跟我说谁谁谁挣了多少钱，谁谁谁怎么怎么着，在她眼里，我就是个靠父母的废物，猪狗不如的畜生，所以我也不想回家，小兰的精神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其实，我和她分开，对她来说未必事件坏事，我想离婚，但是离婚对女人的名节打击太大了，所以我拖着，等着她跟我提。”
　　“哥，咱们大人怎么都能过生活，孩子呢，再说了，钟萍和钟安还那么小，他们需要妈妈啊。”
　　“我考虑过，所以今天回来了，我一会就去小兰家，商量一下怎么善后。”舅舅离婚，势在必行。
　　“哥...”
　　“小倩，你要是遇到的合适，就嫁，伯爵和伯乐我养，你还那么年轻，别因为一时的意气，枉来此生。”
　　“哥..”
　　舅舅出去了，妈妈温热的手掌摸着我的脸庞，幸好，她被伯乐叫出去了，要不然肯定会摸到我滚烫的眼泪。我和伯乐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拖累她的吗？我不要，也不可以。我看见了桌子上削铅笔的刀子，如果割下去...我走向桌子，地板冰凉，但是凉不过我此时失去温度的心。
　　——伯爵，你对我说过的，我要好给她看...那么，你也要好给那些坏人看，你要好给他们看，你要好给他们看...
　　——哥，我们走吧，去哪里都可以，你去哪，我就去哪儿...
　　我突然惊醒，差一点就被泛滥的小心思吞噬。
　　我走出房间，假装像刚睡醒一样打着哈欠，然后凑到钟萍和钟安身边，跟他们一起玩耍，也许，我是说也许，从此我们便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依为命了，你们没有妈妈，而我们没有爸爸。
　　孙子和外孙的区别在饭桌上显而易见，姥姥把肉多的排骨都捡给了钟安，钟萍去他碗里抢，被姥爷一筷子打了回来，她哇哇的哭着。真好，别说我和伯乐不敢去抢，就是无缘无故被打了，都不敢像她这样哭出来。
　　”小兰同意离了，现在的房子留给她和钟萍，我和钟安先在这里跟着一块住，您看...“舅舅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他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个时候房子还没那么值钱，再加上舅妈只要女儿，不要儿子，姥姥和姥爷便也没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姥姥率先开口，”小倩，以后你自己去杂货店干活吧，我在家照顾钟安。“
　　”妈，我和小倩一块看店，找到了工作，我再去干别的活。“舅舅似乎性情大变，姥姥姥爷的嘴角微微上挑，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担惊受怕，万一这个儿子把店里的货物一扫而空，一家人都得饿死！
　　”你也不懂，让你妈和小倩带着钟安一块看店，你先跟着在一旁学着。“姥爷对姥姥使了个颜色，姥姥立马会意的点头称是，舅舅嘴角一歪，似笑非笑。
　　姥爷家里有三个房间，我们三口睡一间，姥姥带着钟安和钟萍，姥爷睡一间，舅舅睡在客厅的床板上，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姥姥家也有拥挤的时候。
　　正上着课，我手里的笔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我捡起笔的瞬间，看见汪书静正看着我发呆，她发觉了我的目光，吞咽了一下口水，便朝黑板看去。也许是自恋，我隐约觉得汪书静对我，好像有意思。
　　时间飞快地流转，我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奖学金，我站在领奖台上，念着早就预备好的发言稿，自信满满。念到最后，我合上稿子，把头微微靠向话筒——最后，我要感谢我的母亲，谢谢您带我来到这个世界，谢谢您顺境逆境都对我不离不弃，妈妈，我爱你。
　　我自由发挥的那几句到底感动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感动了我自己和台下的母亲。
　　过了一年，秦海燕变了很多，干净利落的短发，从容自信的笑容，唯一不变的是她黝黑的肤色，估计，那是她一生都无法言说的痛吧，其实皮肤黑点儿，也没什么不好的，看上去健康。
　　”伯爵。“秦海燕叫我。
　　我绑好鞋带，抬起头，逆着光看着她的脸，“嗯？”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她没有吞吞吐吐，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那句’我喜欢你‘便脱口而出。说真的，对于她的表白，我没什么感觉，”秦海燕，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你说过是你小学同学，等我长大了，也买班主任那个颜色的粉底，那样...我和她是不是就差不多了。“耀眼的光线里，我看不清秦海燕眼神里是否有焦虑的情绪，但是我却因此而焦虑，如果有一个和伯爵差不多的人出现在陈梦雪的世界里，那么伯爵是不是也会被代替，被忘记...
　　“秦海燕，我只想好好学习，仅此而已。”这次我没有半点犹豫，我拒绝了秦海燕的好意，便一个人绕着操场跑了起来，我不仅要功课优异，还要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不要像爸爸那样，还没来得及尝尽幸福，便早早离去，所以我每天早上六点都会准时的出现在操场晨跑，因为，一天之计在于晨。
　　听说，秦海燕和田四眼在一起了，不知道她是否真心，但是看见田四眼看向她温柔的样子，我也真心的替他们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