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死的爱情》江湖孟孟

35、第三十三章

　　新年这天，商场里特别热闹，我自告奋勇的接下了分店收银的工作。我坐在结账机器前，看着她们四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多亏了伯经理，要不今天得累死。“
　　”经理人真好，都已经放假了，还来体恤我们基层员工。“
　　别人对我的态度和评价不重要，我想听陈梦雪说，但是她就是不说，只顾着整理货架。今天商场4点半关门，所以各个小店只能营业到四点20。等到四点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兰兰很识趣的带着小玲和小米先走了，我和梦雪又在店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我帮她锁好防盗门，一起离开了店里。看着马路上热闹的人群，我问她，\"我送你回家吗？“从市区到她家往返四个小时，现在出发的话吗，我还来得及回来陪妈妈吃年夜饭。
　　”不用了，明天中午商场开门，我也得上班。“她的笑容很寂寞，我很想多陪她一会儿，但是现在很多店门都已经关闭，我们无处可去了，”我回宿舍了，她们说晚上准备年夜饭，我也回去帮忙。“
　　想到她们的宿舍楼，我的心里有点难过，“梦雪，去我家吧。”
　　她的眼睛瞪得浑圆，我没有解释太多，直接拽着她坐到了车里，路上我告诉她，这是公司分配的宿舍，只有我一个人住，她的脸颊立刻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她想下车，但是我不让，直接把她连拖带拽的带回了我的公寓。进了我的房间，她很吃惊，也很羡慕，同属一家公司，待遇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搬这里住吧，你们宿舍人口太杂了。“我打开冰箱，给她拿了一瓶水，”你别误会，我妈家就在旁边那栋，我去那里住。“
　　”不用那么麻烦，我已经在宿舍住习惯了，交通也比较方便。“她拒绝我在我意料之中，但是我已经想好了，”我送你上下班，拐个弯而已。“
　　她没说话，这时我妈给我打来了电话，让我回家陪她一起看春晚，包饺子。挂了我妈的电话，我看见了她眼里期待的眼神，她在等我说带她一起回家吗？好像是这个意思。
　　”梦雪，冰箱里有吃的，左边的柜子里有水果和零食，遥控器在茶几下面，那边是卧室，卫生间的壁橱里有新的洗漱用品，你找不到的东西，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在哪里。“我对她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她可能会用得到的东西，拿起钥匙转身离开，她叫我的名字，我回头，但是她只对我说了再见。
　　回到家里，我妈兴致勃勃的包着饺子，把她准备好的硬币还有红糖，一一的包进了饺子皮里，”伯乐说一会儿回来吃饺子，我多包几个糖的，她喜欢吃甜。“妈妈看出了我的心事重重，问道，”伯爵，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其实很多事情，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妈，初二您真的要回村子吗？“
　　”你二叔说要商量一下给你爸挪坟的事，这事我得去啊。“妈妈变了，之前一提到村子她怵头的不得了，现在她一点儿都不反感了，甚至还有点向往，可能是她一个人在楼里太孤独了吧，”妈，要不在村里买间房子吧，您一天打个来回太累了，有了房子比较方便。“
　　”哦，那我让你二叔给打听一下，有没有便宜的房子。“妈妈心情大好，立刻放下了擀面杖，拿起手机便拨通了二叔的电话，听那意思，二叔也乐意妈妈搬回村子，我见她笑得开心，斗胆问了一句，”妈，您为什么不喜欢陈梦雪？“
　　妈妈愣住了，过了几秒缓缓地开口，”上一辈的恩怨我们一闭眼可以结束，但是伯爵，你是个优秀的孩子，和你共度一生的也得是个优秀的姑娘，她的名声和伯乐一样糟糕。”我哑口无言，对我妈来说，女儿没得选，儿媳妇可以挑挑拣拣。
　　我们一家三口过了一个团圆年，伯乐给我们秀了一段她刚学会的街舞，跳的跟幼儿园老师教出来的一样，看完了春晚，看完了礼花，妈妈满意的睡去后，伯乐才偷偷的告诉我，她回来的路上看见了陈梦雪，她一个人一边哭一边走，伯乐停下车要送她，被她婉拒了。
　　”伯乐，你今天别走了，在家陪咱妈，我出去一趟。“我穿上外套往外走，伯乐对我挥舞着拳头让我加油。
　　我给她打电话，想问她走到了哪里，但是她处于关机状态，我想问问兰兰她回去了没有，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我沿着从我家到她宿舍的大路慢慢开，心里侥幸的想着，万一遇到她呢！
　　到了她们宿舍楼下，我踩着一堆炸裂的鞭炮纸来回踱步，遇到一个女孩子就问人家是不是住在9楼，但是结果不尽如人意。
　　已经凌晨两点了，我担心她的安危，没有想太多，直接上了九楼。我听着里面有动静，便拍了拍宿舍门，不一会儿就有人开门了，很巧，开门的是小米，她认识我，我没罗嗦，直接问她，梦雪在不在。她告诉我，梦雪去楼下的大众浴池洗澡去了，让我进去等她，我本不想进去，但是我对她的住宿环境很好奇。
　　她们的宿舍里摆着最少十个双层铁床架，屋子里的味道十分难闻，我环顾四周，小米突然挡在我的面前，但是她的个子太矮了，根本就遮不住我的视野，角落床位里正在发生的事情被我看得一清二楚。那边很暗，所以那一男一女没有盖被子遮掩，他们发现了我，才拿起旁边的被子蒙上了全身。我很吃惊，住在这里的小女孩有的只有十七八岁，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呢。
　　那样的地方，我待不下去了，走出她们的宿舍楼，不一会儿我便看见了拿着洗漱篮往回走的陈梦雪，她假装看不见我，错身而过，我又拽住了她，这次死活我也不会让她再去宿舍里了，“跟我走。”
　　“我要回去休息了。”她要挣脱，我越攥越紧，有爱有恨。我恨她，为什么为了家人牺牲自己？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我知道她的苦衷，还不能完完全全的原谅她的过去！
　　我又把她带回了家里，想也没想便把她紧紧的拥入了怀里，“你头发还没干呢，会感冒的。”陈梦雪哭了，我也流了眼泪，她安慰我说，“大过年的不能这样难过，要不一年到头都会难过。”
　　我松开双手，抹掉了她的眼泪，\"那你别回去了，我刚才进了你们宿舍，看见了墙角的一对男女。“她脸红了，不好意思的说道，“他还在啊，每次他来，我都去大众浴池洗澡，没想到这次那么晚还没走。”
　　原来是这样，那对男女是惯犯了，“所以你别去宿舍住了。”
　　“租房子浪费钱，我也不能赖在你家啊，过完年我再找其他工作试试。”她边说边朝餐桌走去，不知道哪个功夫，伯乐竟然送来了饺子，她还留了一张字条——用这盘饺子好好招待嫂子，里面有我最喜欢的糖饺子。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她把饺子上盖着的塑料袋拿开，伸手拿了一个饺子放到了嘴里，边吃边夸赞伯乐的手艺，我没告诉她，伯乐从来都不会包饺子，“好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就回去拿，这里和我妈那里很近。”
　　我拿了一瓶酒，和一些零食和她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聊，\"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其实现在的工作也挺好的，就是宿舍里她们总带男朋友回来，也不好意思说，先找找看吧。”她说着，接过我递过去的啤酒喝了一口，“伯爵，你以后别来柜台这边了，影响不好。”
　　“我..免费帮你们也不好吗？”我知道她怕被别人说闲话，但是我一直认为她们的闲话最终会成为事实，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
　　”有免费的帮手当然求之不得了，但是你是我们领导，领导就该做领导做的事情，各司其职。“她说着，突然问我，“我刚才看见伯乐了，她结婚了吗？“这个问题让我懵圈，我看着她，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说刚才看见她开车带着两三岁的小男孩儿，她还以为是伯乐的孩子呢。我很吃惊，难道伯乐不回家住是因为有了孩子？有孩子也没事啊，带回家就好嘛。
　　”未婚？“陈梦雪意识到自己抛出了一颗炸弹，立刻慌了神，”那个..也许..她帮朋友带的孩子吧。“
　　我一口气干掉了杯里的啤酒，又去冰箱拿了一瓶，那么想灌醉自己，却越喝越清醒，如果那是伯乐的孩子，那么那个孩子肯定有个见不得光的父亲，要不然怎么会不能带回家呢。陈梦雪睡着了，她的头慢慢的靠近我的肩膀，我把她抱回卧室，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我的身体有了反应，我轻轻的吻着她的唇，想要压制内心奔腾的欲望，但是我做不到，我和她钻进了一个被子里，她惊醒了，然后紧紧的抱住我，阻止了我想要做的事情。
　　就这样，我和她抱着彼此，睡了一夜。
　　早上醒来，我看见她熟睡的样子，想要，但是她醒了，不给，也只好算了。
　　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凭什么让人家做自己的泄欲工具啊。道理我都懂，但是实施起来非常困难。我和她在一起整整36个小时都在一起，我好几次的想要做什么，她都委婉的表示了自己的不愿意。
　　”我昨天没去上班，多亏了兰兰帮忙，要不这个月的全勤就没了，今天必须得去了。”陈梦雪吃着早餐说着，我和她的关系暧昧到不行，像情侣，又没有说到那一层面，“我一会儿送你上班，但是你得打车回来，我陪我妈回村子，商量给我爸挪坟的事儿。”
　　“我听说了，那片坟地要盖楼房，千万得记得，该争取的利益，一定要争取，你心软了便宜的就是他们。”
　　“小财迷。”
　　我笑着看她，她又脸红了，快速的吃完东西，回房间换了衣服，整装待发。
　　我把陈梦雪送到商场，又去接了我妈，回到村里。村里的亲戚们十分热情，加上初二回门的女儿们，更加热闹非凡。我清净惯了，感觉烦躁，但是我妈很喜欢，我也只好陪着乐呵，亲戚们一直要给我说对象，我尴尬的像个雕塑一样的站在我妈身旁，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谢谢，不要。
　　午饭结束就是麻将，我以为我妈不懂麻将，原来是个隐藏的高手，她说她未出阁的时候打过麻将，但是从嫁了人到现在都没有再玩过。婶子大娘们一个劲的拍彩虹屁，把我妈哄的都快飘天山去了。但是我妈手气也是真好，糊了好几把大牌，我顺从的坐在她旁边帮她数钱，她高兴，我就高兴。
　　”这不是伯爵妈妈吗？“这个声音我闭着眼睛也能分辨出来，陈梦雪的妈妈，好讨厌她，”今天手气不错啊！你看看，你看看，又糊了。“
　　我妈尴尬的笑，身旁的亲戚们的态度由恭维变成了不怀好意的期待，看样子，我妈和陈梦雪爸爸的事情应该是人尽皆知了，也对，村子就那么大，屁大点的事儿也能传的沸沸扬扬，更何况是这等伦理大剧呢。
　　”哎呦，这不是伯爵吗？结婚了吗？\"她伸手要拍我的肩膀，我往前一挪动，躲了，没等我开口，我妈替我答了她，“现在正和亲家商量着定日子了，到时候请大家喝喜酒。”
　　我和亲戚们一样蒙圈了，等陈梦雪妈妈扭着屁股走了之后，一个明白人忽然笑道，“伯爵妈妈真聪明，她想给自己那嫁不出去的女儿说亲呢，门都没有，我们伯爵怎么会要那种女孩子。”我妈冷笑，继续打牌。
　　“妈，我出去一趟。” 我把钱放到妈妈那片桌布的口袋里，便走出了那间乌烟瘴气的屋子。
　　我悠悠的在马路上溜达着，走到了陈梦雪的家门口，我朝里面看了看，她的家里似乎没什么喜气。我转身离开，竟然碰到了敏敏，她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她看见我似乎很惊讶，“伯爵？”
　　我点点头，告诉她梦雪不在家，她便也没有进去，“这家伙又没回来过年。”
　　“嗯，你儿子几岁了？”我抱着敏敏的儿子，朝着小卖部走，“没随上的份子，都给你买好吃的。”敏敏没和我客套，由着儿子买了一大袋子小零食，她说只有她儿子满意的吃着，她才得空和我聊聊天，“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她呢，真好，还记得回来找。”
　　我可能会忘记自己，怎么会忘记她呢，多少年以来，她都住在我的心底，就算不被提起，也总有一席之地。
　　”赶紧提亲呗，我等着随份子呢。“敏敏见我犹豫，突然质问我，”呦，见过大世面了，看不上她了?\"
　　我如何解释呢？我要怎么对敏敏说我介意的不是她平庸，而是她那段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过去，“你说到哪里去了！”
　　“你怕她的家庭拖累你啊？”敏敏微微的皱眉，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小声的说了起来，“陈梦雪的爸爸一直想着东山再起，前几年去东北的深山里考察油井，据说那里前不着村，后不找着店，半夜里被野兽咬死了，到现在家里没见着人，也没见着尸，她弟弟到了婚嫁的年龄，现在有谈着的对象，但是对方要求他在城里买房，房子首付付了，那女的又要128000的彩礼，他妈妈那个人就那样，要不是梦雪一直抵抗，一直往家里拿钱挡着，她早就把自己闺女卖给有钱的老头了，哎，话说回来，这方圆几里的人家，哪有撑得起这样家庭的适龄男孩子啊。“
　　我的心咯噔一下，她爸爸死了，所以我妈妈才那么痛快的答应了我的回村子买房子的提议吗？她那么多年不愿意看见的难道是陈梦雪的爸爸！
　　\"咳咳咳，伯爵，你是不是在想一些传闻啊？”敏敏试探的问我，正好，我想知道答案，我定定的看着她，等她告诉我。
　　”其实吧，过去的事不重要，重要的现在和未来，以后是你们两人过日子，别管别人怎么说，两个人幸福就行了。”刺啦一声，一辆轿车踩了一个急刹车，我和敏敏才发现她的儿子已经走去了马路中央，她吓坏了，我也已经魂飞魄散，我们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把他儿子抱在怀里，看到她儿子没事，总算松了一口气。
　　和敏敏道别之后，我便找妈妈去了，正好她们散了牌，张罗着晚上吃什么，我不想在这里久留，“妈，天快黑了，我们走吧。” 妈妈似乎玩的意犹未尽，她告诉我要在二叔家住两天，让我过两天再来接她回家，既然如此，我也没多废话，一个人回了城。
　　我先去接了梦雪，又陪她去宿舍里拿了她的东西，“那我就先打扰你几天了，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我帮她把东西拿到车里，我又带着她去看了一场电影，她有点抠门，买饮料和爆米花的时候对比了好半天，我理解她，尊重她，像模像样的和她一起思考怎么买才最划算，最终她选了一开始我就要买的那个套餐。
　　电影里爱而不得，又甘愿为对方牺牲一切的那对男女让人动容，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握着她的手，倾斜着肩膀让她依靠，她很顺从。我每每想要对她说‘照顾她一辈子’的时候，脑子总会跳出‘老头’‘包养’那些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