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死的爱情》江湖孟孟

33、第三十一章

　　回到一个人的寝室，我先给陈梦雪发了一条信息，但是我洗完澡之后她都没给我回信，我看了一眼时间，深夜1点，这个时候她会在干嘛？
　　欧阳...想到欧阳，我便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她一秒接听，我悬着的心吊的更高了，”怎么还没睡？“
　　”刚才在厕所睡了一觉，现在不困。“陈梦雪小声的回答，我随口问她，”你看见我的信息为什么不回？“
　　”伯爵，其他室友睡觉呢，明天再聊。“她挂断了我的电话，我听着嘟嘟作响的听筒，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其实对于我自己现在的想法，我也很迷惑，我知道我和陈梦雪要拉开距离，因为父母之间的纠葛，也因为我对那些流言的在意，但是自从见了她，我就是狠不下心和她撇得一干二净，我也很讨厌自己拖拖拉拉的性子。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接到了出差的通知，公司派我去总部培训三个月，一起同行的还有李茗苇。
　　这段日子，我深受李茗苇的照顾，她虽然学历不高，但是胆识和气魄还有应变能力绝对在我之上，她笑着对我说，伯爵，别气馁，有些经验跟学历没关系，时间久了，你会做得比我好。
　　回家的那天，天空正下着鹅毛大雪，转眼又到了年根底了，我给伯乐打电话，让她回家过年，她却说她要去南方旅游，要去感受不一样的冬季。
　　\"妈，把姥姥姥爷和钟安接过来一起过年吗？”妈妈已经很久没和姥姥姥爷联系过了，如今日子好了，应该会受到不一样的待遇吧，“要不，我们过去，给他们一个惊喜？”妈妈站在窗前看着大雪，一言不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陪着她在窗前站着，“妈，我去给您拿椅子。”
　　“不用了，伯爵，你带我去看看你爸爸，然后买点年货，一起去你姥姥家。”妈妈说完，转身去了房间，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外套，样式很新颖，她见我到处找出租车电话的名片，便拿给我一把钥匙，”伯乐买的车，我只知道是大红色的。“
　　我是个路盲，在妈妈一路的指点下才把车开到了爸爸的坟地附近，巧了，我的二叔正在祭拜去世的亲人，他给爷爷奶奶还有去世的亲友全都烧了纸钱，唯独我爸爸的坟地上干干净净。我朝我妈使了个眼色，看吧，送野菜那些把戏都是假意关怀。
　　”伯爵啊？“伯天擎向来深谙套路，他一见到我便变了样子，但是他对我越热情，我越反感。他见我划了好几根火柴都点不着烧纸，立刻掏出了打火机帮忙，火光把他的脸照的狰狞不堪，我很厌恶眼前的嘴脸。
　　伯天擎见我一直是一副生人勿扰的态度，便把那份热情传达给我的妈妈，另外一位婶婶也很热情，她把还未烧完的烧纸拿了一打，半跪在我爸的坟前烧着，”伯爵妈，落叶还得归根，你百年以后怎么都得跟伯爵爸合葬，有空的时候常回来走动，昂？我家大门一直为你们娘三开着！欸，怎么没看见伯乐呢？“说起伯乐，旁边的另一位亲人撇了撇嘴，后来从二子嘴里我才知道，伯乐不堪的过去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但是很多人并不以之为齿，这个社会，笑贫不笑娼。
　　我已经分不清这些亲人到底该怎么称呼了，勉强的和他们站在坟前，吹着寒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我想走，但是妈妈聊的热情，我只好忍着。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有人提起陈梦雪，”老陈家那个陈梦雪，像她那么大的就她一个没人要了，谁敢要啊，那么脏。“
　　我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想我当时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浑身燥热，”妈，我单位有急事，咱们得赶紧回去了。“
　　”咱们这就走。“妈妈会意应了一声，便和亲人们寒暄道别，伯天擎很夸张的去自己的车里拿了一箱酒搬到了伯乐的车里，我拒绝了好几次，他硬是要让我们带走，算了，有机会再还回来吧，我和我妈扬长而去。
　　我妈坐在驾驶座上一直心事重重，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我， ”伯爵，你大学同学里有没有不错的男孩子，给伯乐介绍一下，家庭差点，地区远点也没事。“
　　“妈，让她知道您那么着急要嫁她，她得多伤心啊！让她多陪您几年吧。“我抡着方向盘的双手有些颤抖，差点撞上了前面的车尾，还好及时刹车，“大过年的，出了事多不吉利啊。”
　　我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妈妈，她满面愁容，连我刚才差点撞车都不知道，她担心伯乐，怕她也会落得一个嫁不出去的脏名声， ”你们男孩子还好说点，女孩子过了22岁，不好找婆家了。“
　　”嫁人有什么好的，给别人家洗衣做饭生孩子，您看看我堂姐，只比我大几个月，一结婚累的就跟个老太太似的，我可不想我妹妹那么快就变老。“
　　”有利有弊，女孩子早晚都得嫁人，要不等老了，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多寂寞啊。“红灯前，我和妈妈的视线相撞，我感觉她说的是她自己。
　　“妈，给您找个老伴儿吧。”这话我是发自内心的，伯乐常年在外面飘荡，我又那么忙，妈妈一个人确实太孤单了，更可怕的是万一她摔倒，生病，没人在身边及时发现的话，那得是多危险啊。
　　“等你和伯爵都婚嫁了，我还真得找个老伴儿，一块溜溜公园，看看电视，说说话。”
　　“您这哪是着急找老伴儿啊，分明是着急让我和伯乐解决婚事。“我们娘俩一路聊，一路笑，给姥姥家备好了礼物，妈妈又叮嘱我去取了一些现金，她说我们好几年没回家了，多少都得表示表示。
　　姥姥姥爷真的老了，他们的耳朵背了，我扯着嗓子吼，他们才能勉强听清，然后点点头或者摇摇头。钟安大了，也被他们惯坏了，他很没有礼貌，不打招呼也就罢了，还对我们和姥姥姥爷恶言相向，天老大他老二。
　　我推开卧室的门，扶着姥爷躺下，看见姥姥姥爷单薄又脏到发亮的床褥，我不禁揪心。
　　曾经那个执意要把妈妈嫁给另一个男人的‘舅舅’正来串门，他绘声绘色的说着姥姥姥爷的不容易，自从我半夜离开，姥姥姥爷没有阻拦，妈妈就再也没有来过姥姥家，”小倩啊，你是不知道钟萍和钟安这两孩子多不省心，把家里超市的东西还有钱，全都给他妈弄过去了，没了经济来源俺叔只好卖了超市，维持度日，这不，那个臭娘们养了钟安两年多，又把他送回来了，哎。“妈妈背过头去流泪，但是她看姥姥的眼神仍然满怀恨意，其实我也恨他们。
　　“小倩啊，小俊不在了，你...要不把二老和钟安接过去？”‘舅舅’说完，见我们一声不吭，他又滔滔不绝的说起了自己的不容易，他总怕姥姥姥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所以天天过来看看他们，“我不能落个对自己的亲叔不闻不问的名声啊。”
　　我妈不乐意了，她把刚才取来的现金搁在茶几上起身要走，我当然和我妈站一边，她走，我也走，我们就快走出门口了，钟安冷不丁的把钱扔到了地上，“妓女的钱，我不花，脏。”我妈面无表情的扭头，一张一张的捡起地上的钱，全部紧紧的捏在了手心里，她决绝的转身，毫不留情。
　　回到家里，妈妈一个人回了房间，关上门便嗷嗷大哭起来，她哭的肝肠寸断，撕心裂肺，我的手摸了摸她的房门，却没有敲一下的勇气。
　　我也好难受，但是人生已经到了这里，无法回头。
　　安顿好妈妈，我便去了商场的柜组，年根底了，陈梦雪忙的不可开交。此时的她大汗淋漓，手背上和胳膊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妆，我远远的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我最爱的女人们，为什么一个一个都那么堕落过。
　　我坐在四楼的奶茶店，从天明到傍晚，一直坐到佳丽三千柜组下班的时间，我踩着点下楼，正好看见她解开发箍，准备下班。她很开心，一直和身旁的兰兰说说笑笑，关店门之前还检查了一遍柜台的赠品篮，手上还拿着一个厚厚的日记本子。
　　“下班了吧，一起吃宵夜？”我约她，没有约兰兰，兰兰很识趣的自己先走了。
　　陈梦雪用手理了理头发，重新把发箍系在头上，我却伸手把发箍拆掉，我好像有病，总觉得她的头皮勒的很疼。我带她去吃火锅，她很饿了，一直只顾着吃，不说一句话，一会功夫一个人吃了两份小肥羊。
　　”听说你高中没有毕业？“我夹了一口菜，试着和她展开话题，”不是转学了吗？怎么会肄业。“
　　陈梦雪掐了掐耳朵，好像不想谈这个问题，”嗯。“她轻声应承之后，便又开始埋头大吃，她吃的太急，差点被滚烫的鱼豆腐烫到，“好烫。”
　　“你后来还和唐麒麟有联系吗？”我想找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循环渐进，“他好像去国外留学去了？”
　　“哪有，他上了一个三流的大学，也是今年毕业的，一毕业就进教堂了，几个月前联系我去观礼来着，但是我没请下假来，好遗憾啊。”她边说边笑，笑容里是满满的祝福，“我跟他说了，婚礼去不了，他们的下个纪念日我就是爬着去，也一定到场。”
　　“你们最后怎么分手的？”我很无耻给她下了一个圈套，她抬眼看着我，嘴角咧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小孩子过家家，完了就完事了。“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便继续追问，”和我也是过家家吗？“
　　她咬着下嘴唇笑了笑，没有否认，”伯爵，你和你的笔友还有联系吗？“
　　我摇了摇头，自从高考结束，我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境全都碎了，我清醒了，但是晚了，”你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去村子里看过你,还在二子家睡了一晚。“
　　“哦。”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垂头丧气的抠了抠自己的指甲，然后忽地抬眼看我，她想说什么，但是却一直都不开口，眼睛里晕着的光圈，越来越透亮。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用双眼给她传达着那些难以言说的讯息——对啊，我看见你了，也看见了那个年轻的男人，也听见了关于你的流言蜚语，别人说的我不信，但是二子也那么说，我怎能自欺欺人呢。
　　“那段时间我家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快过年了，不说那些不好的...你还吃吗？”陈梦雪转移了话题，不想提就不提了吧。我结了帐，问她宿舍在哪里，她不肯告诉我，一个劲的对我说她一个人可以回去。我放走了她，然后默默的跟在她踏上的出租车后面，看着车子拐进了一片破旧的老楼，她下了车，走进了最里面的那个楼栋。
　　都是寝室，区别可真大。她们基层员工住危楼，八人一间，而我们住的是最高档的公寓，一人一套。陈梦雪啊，你怎么会混成这样，不是说有人包养你了吗？那个人怎么舍得让你挤在这种鬼地方，还是你已经成为了那个人的过去式...
　　我停在她寝室的楼下，打开车窗，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眨眼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