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戏[无限]》肉包子打汪

142、于连说二十七

　　范霓侧过身，躲开了那只朝她伸来的手。

　　她不是没见到言昇微微睁大的双眼，也不是没有见到他沉静的模样，但她只是张了张嘴，把话题又拉回面前的尸体身上。

　　她没有多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指出：“是黑死病。”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一惊，立刻不约而同地迅速退后，退出四五米后，纷纷低头翻检起身上是否沾上了不该有的东西。

　　“什么？”陈冰玉不解。

　　她略有些迷茫地左看看右看看，从走道里其他人严肃的表情上，渐渐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但她并不明白紧张的根源到底出在哪，哪怕余光中刚走进走道的娃娃脸青年都停下脚步，隐晦地和众人保持着三四米的安全距离。

　　她只好看向范霓。

　　“黑死病又被称为鼠疫，是一种主要借助老鼠跳蚤传播的烈性传染病。”范霓用力擦拭着手指上沾上的血液，“发病后全身淋巴结肿大，皮下出现大量黑斑，手脚坏死，最后身体器官大量坏死，无法维持生命体征，和于芳菲的很像。”

　　李语突然出声：“仅凭淋巴结肿大，你就确定是黑死病？”

　　范霓抬眼瞧他，这两个寸头从长相上看几乎生得一模一样，只能从块头上分辨出身份，个头小的是李言，大一圈儿的是李语。不过，稀奇的是明明是一胞双生，却是弟弟个子更高，身板也更壮一些。

　　渐渐浮出水面的记忆，让她的眼神略有放空，很快又恢复正常：“你知道《十日谈》的成书背景吗？主人公为了躲避城内蔓延的瘟疫，这才躲到了乡下的庄园里，这个‘瘟疫’就是黑死病。”

　　“不过，我一开始也没那么确定，直到我想起刚刚听见的《通行道歌》。”范霓语速很快，“我以前听过一种说法，妖魔的传说其实是古人对于瘟疫、自然灾害等一切无法解释、无法用肉眼看清的东西的实体化想象。由于气候原因，霓虹历史上有数次大规模瘟疫爆发的记录，伴随着瘟疫，民间会同时流传出妖鬼出没的异闻。”

　　她说：“《通行道歌》里唱的，被杀的孩童鬼魂会附身在母亲身上回来，被附身的人也会感到恐惧，就真的只是在恐惧于杀死子女这件事吗？我听说，饥荒的年代里‘易子而食’这句话总会被提起。”

　　俞千斩略想了想，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你怀疑，父母不仅杀掉了孩子，还吃了他们？”

　　在场众人不由地感到一阵恶寒，陈冰玉摸了摸胳膊上激起的鸡皮疙瘩：“这个和你之前说的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范霓还没张口，就被身后的男声打断。

　　“人吃人是有可能导致朊病毒感染的，‘疯牛病’听说过没？”林清越不紧不慢地阖上通往会议室的门。

　　陈冰玉点点头。

　　“‘疯牛病’据说是就是为了追求利润，减少损失，屠宰场卖不出去的牛内脏之类的打碎，作为饲料喂给畜养的牛产生的，然后，人吃了生病的牛，就会得病。”林清越说着说着，冲着陈冰玉眯起眼。

　　“牛吃牛，和人吃人，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啊~”林清越说。

　　“怎么没有？”陈冰玉脱口而出。

　　怎么会没有区别呢?

　　林清越笑的夸张，反问：“那你说有什么区别，都会产生朊病毒啊。”

　　“都会神经错乱，最后死掉啊。”

　　他歪着头，颇为不解，要不是还挂着一脸阳光的笑，倒让人真的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了。

　　“对于这种因为食人传播开的传染病，以前人只会把它们妖魔化，认为是鬼缠人。”言昇也琢磨过来，“游戏在提示我们往‘瘟疫’的方向想。”

　　范霓点点头。

　　言昇：“从这点出发，结合黑斑、肿大的淋巴部位，还有《十日谈》的背景，黑死病确实最有可能。”

　　“等等，你说，那个姓于的小姑娘是因为传染病死的？”陈冰玉回过味来，一双凤眼瞪得老大，“那、那我们……”

　　林清越倚在通往房间的舷门上，恰巧挡住了回去的路。

　　“我觉得不太可能，黑死病大多数是通过跳蚤叮咬传播的，可你刚刚在自己身上看见跳蚤了吗？”范霓问。

　　陈冰玉沉默了两秒：“我进游戏之前，一直戴的美瞳，左眼250，右眼450。”

　　范霓：“……”她扭头看向言昇。

　　言昇不意一下对上她的眼睛，面对着范霓信任的目光，话一下卡在喉咙里。过了两秒，言昇摸着鼻子，扭过头不去看她：“那个、跳蚤长什么样？”

　　他亲娘有老严重的洁癖了，家里平常就一尘不染的，后来进了队里，更是得注意个人卫生。

　　范霓慢慢看向俞千斩，记忆里SCO平素为了封存收容异象，是免不了往深山老林的地方跑的。

　　“刚才没注意。”俞千斩缓缓开口。

　　不等他问，身边的李语站直了身子：“报告队长，我也没注意。”

　　范霓：“……”她之前不仅近视，她还散光啊！

　　她艰难地拉扯着嘴角：“也就是说，我们都有可能……被传染了？”

　　“不至于不至于。”作为旁观者，林清越故意缩了缩身子，哪怕背后就是沉重的舷门，也要做出一副“离他们远点”的样子，“跳蚤叮过，身上会有红疹子的，你们互相看看身上有没有红疹子不就行了。”

　　言昇也跟着道：“是啊，我没看到虫子。”

　　他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就看见范霓露出的半截脖子上有个小黑点，还在动，以他言大爷在队里“灭蚊圣手”的英名，言昇想也不想，直接伸手，“啪”地一下，打了上去。

　　言昇的手劲向来不小，这会儿脑子又比手动的还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摊开的手掌上躺着个米粒大小的小虫子，视线往上，是范霓震惊的脸。

　　眼睛都瞪圆了，一只手捂住被打红的半边脖子。

　　没了宋冕那张皮，范霓在他面前总是规规矩矩的，说话不咸不淡，自以为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藏得好。言昇少见她震惊的样子，笑随着嘴角勾起，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不能笑，笑了要抓狂的。

　　范霓木楞地垂眼，盯着言昇手掌上躺尸的小东西，恨不得把它盯活过来：“这是跳蚤吧？”

　　林清越笑嘻嘻地又往后退了半步，眼瞅着脊椎都粘门上了，嘴巴还不停：“别气啊，都是为你好，万一你被传染了咋办。”

　　娃娃脸青年像是把笑焊在脸上似的，指了指被言昇丢在地上，用鞋跟碾碎的小虫子：“这可是跳蚤哦~说不定是尸体上的呢。”

　　范霓盯着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眯起眼。

　　“没血。”俞千斩突然说。

　　“啊？”

　　俞千斩认真解释：“如果咬了你多少都会有血，估计还没来得及下嘴。”就被言昇灭口了。

　　范霓的心落下半截，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和心挂在天平两边，心落下来，脑子也就回来了：“不对啊，黑死病发病再快也得要七到八天。就算船上的时间流速快，满打满算于芳菲也才过了8个多小时，怎么可能发病呢？”

　　“除非，她不是在船上感染的？”陈冰玉接了话，“也许是在游戏外头……”

　　俞千斩：“不可能。”

　　“其实不好说，这病不是马上发病的，潜伏期虽然短，但也有个几天，万一是外头带进来的……”范霓思索道，“但怎么想也太正好了，刚好这次的主题是‘十日谈’，马上就来个黑死病中招的？”

　　确实，这次游戏并没有入门选拔关卡，说明肯定是由“门”进入的。一般进入游戏，必然会有选拔关卡，防止过于弱势的玩家拖累整体进度。

　　但俞千斩深知，这话不能说，一旦公布，考虑到是在分部大楼里进的游戏，马上就会有人怀疑是否是SCO内部人员。等等，内部人员……俞千斩神色一凛，他怎么忘了那个人不仅是有可能接触到这类资料，更有可能接触到“门”。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俞千斩的思考。

　　他抬起头，只见面对着他的林清越捂着脖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姿势和刚才范霓一模一样。而他面前的人，不正是言昇吗？

　　“你疯了？！”林清越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笑脸，脖子被打得发麻，渐渐的，火辣辣的肿胀感就上来了。

　　言昇面无表情地摊开手。

　　“不好意思，你脖子上有跳蚤。”他面无表情地说，话里没有丝毫歉意。

　　林清越瞪圆了眼，手指着言昇，嘴巴哆嗦两下：“姓言的，我记住你了。”

　　“别生气啊，都是为你好。”范霓的声音从言昇背后传出来，她本想拍一拍言昇的肩膀，刚伸手就看见指甲缝里没擦干净的血，悻悻作罢，但心里别提多快活了。

　　那叫什么的，一个人挨打会疼，两个人挨打会笑。

　　有人一起遭罪，脖子上那个巴掌印可不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我大概知道这场游戏的过关方式了。”范霓答，多亏了言昇那一巴掌。

　　她带着人走回第二节电梯那里，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对着寸头说：“能帮我把电梯顶上的灯罩子翘下来吗？”

　　李语看了眼自家队长，见他没有反对，接过匕首，跨过倒在地上的尸体，抬起头，纤薄的刀刃顺着缝隙插进去，沿着四方罩子划一圈，匕首走到某处，只见李语手腕一挑一掰，咔嚓一声脆响，灯罩被他托在手里起开半截。他依法炮制，找到另一边的卡扣，用刀插进去一掰，乳白色的灯罩被他整个拆了下来。

　　“这是……”

　　当李语看清了灯罩后的东西，一下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那是一面描画着两张惊恐的脸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