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子每天都难过美人关》惯看岚烟

5、05临行意（五） 叶未言

　　叶未言倒是没有左沛岚心里那么多兜兜转转，他看上去十分坦然，目光看向左沛岚怀里的琴，淡然道：“下个月是你生辰，正巧前段日子给瑾儿的公主府打新的桌椅时木工说收得一块好料子，虽然做不得桌椅，但做琴是极好的，我想着你喜欢这个，便让他们给你做了把七弦琴。”
　　听得叶未言这般坦然回答，左沛岚也知道又是自己想多了，他心里埋怨自己自作多情，面上却只能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惊喜笑道：“未言有心了，我很喜欢。”
　　左沛岚说罢此话，便不再给叶未言说话的机会，生怕再被这冰碴子气到一般，他低头抚琴，修长手指按过琴弦，便有悠长弦音流淌出来。
　　想着叶未言不喜欢吵闹，左沛岚弹的曲子便是柔和婉转的，哪怕是叶未言这不通乐律的，听了这琴声也不自觉放松下来，靠在小榻上缓缓闭了眼，只有时不时跟着琴声动一下的指尖证明着他并未睡着。
　　到底七弦琴是左沛岚的绝技，他的琴弹得出沙场金戈铁马，也弹得出林间鸟语花香，自然元素虽入凡尘，心中却难免挂念人迹罕至的大自然。
　　叶未言生于冰原万丈寒冰中，左沛岚生于地底千尺岩浆里，没有生灵能够存活的绝境，是他们的家。
　　静谧之地，唯有寂寥，琴音是孤寂的，却也是能勾起他们回忆的乡音。
　　于是在左沛岚的琴声中，叶未言理所当然一般放松下来，他呼吸都逐渐平稳下来，直到一曲终了，他才睁开眼看向左沛岚，轻声点评：“靡靡之音，亡国之曲。”
　　左沛岚低低一笑，并没有反驳叶未言的点评，“你不通乐律，对我的心思倒是可谓精通。”
　　所谓靡靡之音就是左沛岚方才那样会让人觉得浑身无力的曲子，听着太过舒缓的曲子只会让人提不起一点干劲，沉沦在乐律的温柔乡中，迷失自我。
　　所以人间历代帝王最忌讳便是这靡靡之音，将此般乐曲称作亡国之曲。
　　叶未言听得一曲便能点出左沛岚曲中精髓，并非他善于分析，不过是太了解左沛岚的脾气，左沛岚说要让他放松，定然不会弹正经曲子给他听。
　　“想来若是盛世繁华，府中平淡安康，得沛岚这般美人相伴身侧，又能日日听得沛岚抚琴，也是不小的福气。”叶未言难得没有批评左沛岚的曲子，只单手托腮倚着小榻，眉目间依然清冷，却似乎又多了几分温和。
　　“那这福气给你，你要么？”左沛岚眉眼一弯，得寸进尺问了一句。
　　“我此刻不是正在享受这福气吗？”叶未言眉梢微挑，反问左沛岚，并不直接回答。
　　左沛岚眼眸一暗，说不清的情愫在他眼中流转，心道也不知这冰碴子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这话是能乱说的么？
　　正当左沛岚要开口说些什么时，便突然听外边有丫鬟敲门，“少爷，小食做好了，可要现在呈上来？”
　　叶未言的姿态看上去有些慵懒，他低低应了一声，一双锐利眼眸半阖着，少了几分凌厉。
　　这样的叶未言是左沛岚千年来难得见到的，左沛岚难免有些动容，顾不得丫鬟端着小食进来，将琴放到一边，这便凑近叶未言身旁，低声道：“今晚……也让我在你这儿歇下可好？”
　　“何出此言？”叶未言斜睨左沛岚一眼，还是没有直接回答。
　　左沛岚心里暗自咬牙，这事问什么缘由，他心里的小算盘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你瞧瞧外边那夕阳，分明日落西山了，却还是热得吓人，我院子里夜里热得睡不着。”左沛岚眉头一皱，便是满眼委屈看向叶未言，“昨夜在你这儿尝到了凉快滋味，今日再要我回去，我怎能适应？”
　　然而这会儿叶未言却不吃这套了，他起身走向摆上了小食的木桌，声音恢复了冷淡：“火元素……怕热？”
　　夏季属火，人间更有燋金烁石一说，两个字都带着火字旁的成语便是印证着夏季属火一事，要说火元素怕热，别说自然元素，哪怕是魔界三岁小妖都是骗不过的。
　　左沛岚心里暗骂怎么偏偏这会儿叶未言恢复了精明，面上却不能显露，只能追着叶未言的脚步过去，又委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五行元素在都城是被陛下封印着法力的，我大半法力都被封着，本来就不如巅峰时强大，再加上昨夜喝得多了，我这脑袋现在还晕着，怎么受得住这酷暑？”
　　这话半真半假倒是勉强能说服叶未言，看着眼前美人委屈又虚弱的模样，叶未言又不忍心了，想着他们同为男子，同塌而眠也算不得什么，犹豫片刻，他还是点头应下了。
　　正当左沛岚心里窃喜时，却又听叶未言道：“既然如此，你也莫要离我太近，莫要被我法力冲撞到。”
　　众所周知，水克火，冰元素是水元素的衍生元素，对火也是有些克制能力的，叶未言句句在理，倒是让左沛岚无从反驳。
　　于是左美人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顺从的点了点头，“未言关心我，我自然是听话的。”
　　“你若是……”叶未言看着左沛岚温顺的笑，不自觉脱口而出三个字，却又很快反应过来，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他本想说，若是左沛岚千年前就是这般顺从听话，不去惹是生非招蜂引蝶，又怎么轮得到那些风流债找上门来？
　　可这话并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若是左沛岚不在外面招猫逗狗，他叶未言又会如何呢？
　　难不成要，要与左沛岚结下同心吗？
　　可他们二人都是男子之身，左沛岚又是那么个高傲心性，且不说他冰元素只是个衍生元素，就说他这冷硬性子，他凭什么留住左沛岚？
　　“若是什么？”左沛岚不知叶未言心中想法，疑惑看向他，随口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喝点粥。”叶未言低头给左沛岚盛了一碗粥，将碗推到他面前，不再多说。
　　食不言是叶府的规矩，左沛岚看着面前粥碗，也心知叶未言不想解释，便不再追问，只低头喝起粥来。
　　其实自然元素早已辟谷，其实自然元素身子不适只需要运气调理，但这时候，左沛岚宁愿装得羸弱，只愿叶未言能多看他一眼。
　　这般心境下，清淡的粥纳入口中，也显得酸涩起来。
　　用过了简单的晚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叶未言回了卧房，正准备收拾些明日要带上的东西，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沛岚，你昨夜并未沐浴就躺下了。”
　　左沛岚正美滋滋准备往叶未言床上爬，却突然听见自己背后传来叶未言冰冷声音，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生于冰原中的冰元素偏爱白色，也很爱干净，哪怕自然元素不会沾染尘埃，叶未言还是容不得谁不沐浴便爬他的床。
　　很了解叶未言这个爱干净习惯的左沛岚自知理亏，只能又灰溜溜穿上鞋，有些不情愿地往浴池走去——这不情愿并非他不爱干净，只是想着自己身上既不会出汗又不会沾灰，舍不得放过与叶未言独处的时机罢了。
　　叶府阔绰，叶未言也没什么架子，给每个别院都修建了和主院一样的浴池，只是左沛岚不喜欢在水里泡太久，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盆热水当头淋下就算是洗过了，自己别院里的浴池都不怎么用的，偏偏叶未言绝对不会允许他在主院里这么草率，于是他也只能老老实实泡进了浴池里。
　　可是正当左沛岚在热水里觉着浑身不自在时，突然察觉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在移动，他凤眸一眯，声音冷了下来，“滚出来。”
　　一个身上还穿着宫装的小丫头扁着嘴慢慢从柱子后蹭了出来，对着左沛岚的背影欠了欠身，“奴婢给岚少请安。”
　　这声音左沛岚倒是熟悉，他眉头一皱，“烟楣？叶瑾诺又有什么幺蛾子？”
　　烟楣是叶瑾诺的心腹侍女之一，平日里都是待在宫里贴身伺候叶瑾诺，她突然来了叶府，定然是叶瑾诺又憋着坏心思。
　　“岚少说的什么话？是长公主放心不下岚少和少爷的事，这才唤奴婢回来提点岚少几句，可，可奴婢今日在府里等了许久，也只有这会儿岚少才和少爷分开……”一提来意，烟楣更是委屈坏了，她原以为单独和左沛岚说两句话不是难事，谁又能想到左沛岚这平日里根本坐不住的性子竟然能老老实实在书房和叶未言待一下午？
　　左沛岚嗤笑了一声，抬手将浮上水面的长发拢到耳后，漫不经心道：“我是她师父，她有什么能提点我的本事？”
　　且不说叶瑾诺一身能耐大半来源于他，就说左沛岚流连花丛多年，对这情之一字，也比叶瑾诺这只爱过唐弈一人的小丫头强上太多。
　　“长公主说过，当局者迷，岚少身在局中，不如长公主这旁观者清醒，然小姐也说过，医者不自医……”烟楣絮絮叨叨说着，却还是很知道礼数的站在离左沛岚六七尺选的地方，并未靠近。
　　“那你倒是说说，那欺师灭祖的小混蛋有什么要提点我的？”左沛岚靠在浴池中，闭上眼不看眼前氤氲雾气。
　　“长公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