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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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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是!我想听!」
樱几乎是立刻摆出了正襟危坐的姿态。
由于下面还垫了一个斑,显得动作格外可笑。
斑哼笑了一声,放开捧着脸的手,把樱从身上抱下来。小老虎擦干眼泪,随后也模仿着青年的姿势躺在浅色的花毯上。
有细碎的阳光穿透树杈的隙缝打在肌肤上,带来星点般的温暖。
就着这样的姿势开始讲起以前的往事。
「我曾经,有过一段婚约……」
※
我曾经有过一段婚约。
在成为家主的当日,那个男人——我的父亲,亲自替我安排了一门婚事。
所谓的家主,是必须带领整个家族的主人。当时,除了我以外还有四名子嗣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他们都是我的兄弟,而我是最长的大哥。
为了成为继承者,我们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厮杀。体内流着同样的血脉,彼此是最亲密的敌人。
这场厮杀从诞生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我比谁都要卑鄙和不择手段,就算是陷害手足也能狠心下手。最终,十岁的我被钦定为继承者,开始接受漫长的培训。
作为继承者,不只是常规的礼仪,生活里的每一部分都被放大检视着。
那孩子是我真是太好了。
泉奈也好、其他的弟弟也好……我比他们年长,更具有抗压的韧性、更明白眼泪的无用。
怨恨我也无所谓,如果不甘心就变得强大起来将我挤下去。我所用的那些在大人眼中不过是低劣的手段,远远无法和真正成为继承者后所要面对的恶意相比。
最重要的是,我非常清楚自己为何来到这里。
——我要反抗这一切。
没人比我更厌恶、更想逃离这个地方。
怀着强烈的情感让我时常感到痛苦。这疼痛是我自愿选择的,所以可以忍受,和那强硬套在我身上的、束缚一样的婚约截然不同。
诞下子嗣、延续传统,对一个家族是至关重要的。
已是家主的我,唯一没有资格反抗的就是这件事。
如果我当时能意识到这一点……也许后来,那人便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
「婚姻是诅咒」
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不只在这个家族。人类世界里,羁绊、婚姻全部都是能够交易的物品。
我亲眼见到她死了。
这是作为我违背婚约的惩罚。
……她是个怎样的人吗?
是个珍惜自己的人吧。
直到断气了,那双眼睛也在固执的瞪着我。
别露出那种表情。听着,我希望你明白这些事。
不要轻易接受他人的安排。
否则日后,你会变成怨恨自己、无法掌握自己人生的可怜之辈。
不要轻易相信人心。
因为你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心不受伤害。哪怕是我,也无法保证能永不让你失望。
最后,樱。
不要流泪。
今后,不要再为了我而流泪。
※
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
许久未有访客的族地相当沉默。时序入冬,一切都覆盖于白色之下,唯有宇智波族地还彷佛停留在一年之初的春天,松软的土壤上绽放一簇簇粉紫相间的花。
樱被留在前头,晚些时间安排了与带土会面。
回到熟悉的族地似乎让她很自在,连笑容也开朗了许多。
「斑先生什么时候结束会谈呢?我回去前还想在看那条街道的花!」
樱的眼眶还有着哭过的痕迹。斑垂在身侧的拇指动了一下,他看了她一会,最后只是说道。
「整个走道都是你的声音了,小声点。」
「走了。」
「斑、斑先生……!」
布料掠过手心,唯一抓住的只有冰凉的空气。
直到身影没入走廊尽头,斑也没有回头看樱一眼。
通往主殿的道路上,身为族长的泉奈反而稍落后于斑。
两人隔着适当的距离走着。眼前的殿被青色的竹包围,生长的过于茂盛,连正午的光线也只透入一些。
田岛喜欢竹。前族长的身分使他足以拥有独立的侧殿。踏入田岛的地盘后斑的眉头折得更深,跨出的步伐亦越发大步,泉奈开始得小跑着追上。
「大哥——」
唰!
反客为主的通过长廊,斑毫不犹豫拉开紧阖的障子。
和室内没有开灯。男人端正坐在空间中央,脸部被深色的阴影覆盖。
「真是稀客……泉奈,把障子拉上。」
泉奈颤抖着缓缓垂下头。
视线的最后,是大步迈入阴影的斑与田岛的微笑。
彷佛有阴冷的湿气随着视线的转移扑面而来。与此同时,四周逼入窒息的死寂中。
「是。父亲大人。」
「怎么?不是说过再也不踏进这里么。」
「我要解除婚约。」
田岛将桌上的旧族谱推到斑面前。如血色一般的墨写着樱的姓名。
「这次和上次不同了。『谕』已显现,如今由不得你。你要让宇智波沦为不幸吗?」
「看来你没弄清楚一件事。」
斑冷笑一声,遽然起身。
「我早已背叛宇智波——这腐败的家族,哪怕是灭了也与我无干。」
「这是告知,不是询问。」
离开宇智波前,斑仍在族内留下一部分自己的人脉。虽然重新调动将有一定难度,但斑并不是在没有任何把握之上说出这番话。
「说起来,还是年轻的孩子吧?那头樱色的头发真是惹人怜爱。」
离开的出口近在眼前,斑的脚步蓦然停下。
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中,连自己的阴影都被无情吞噬。
无可抑制的发出粗重的喘息,毛躁的发披在微驼的背部上像是破土而出的荆棘。
光线无法透入的和室内视物有限。浅一些的灰、较深的黑……眼前的世界由色块组成。哪怕斑眯起眼,也难以分辨那笼罩在白雾后的、田岛此刻的表情。
一开始,浅到几乎让人忽略的檀香正在变得浓郁。
「你——?!」
大意了。
在晕眩袭击意识前,斑用尽全力奔向田岛。
粗糙的编竹滑过肌肤,侧脸一片火热。斑面朝下趴在地面,感觉到手脚正在失去力量。
同时间头部剧烈的疼痛起来,彷佛有人剖开头壳,往内倒入滚烫的水银。
「啊——啊!!!啊啊啊!!!!!!」
「斑啊、斑。别试图反抗我。过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明白。」
捏住毫无抵抗之力的斑的脸,接着狠狠发力。被卸下下巴的斑发出诡异的嘶吼声,口水与泪液齐流,如濒临死亡的野兽。
「你也挺喜欢樱的吧。不是正好吗?身份也好、个性也好…我想那孩子各方面都很适合你。」
手腕忽然被用力握住。田岛吃惊的发出叹息。斑眼中的愤怒毫无阻碍的突破黑暗,如利刃掷射而来。
男人的意志力相当坚毅。
「…………」
斑试图说话,却只是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
即使自己变成这样子,最后一刻也还在担心那孩子。
田岛忍不住发笑起来。
「安心。我不是会因为区区『半兽』而有所介怀的小器之人。我会比照当年的作法,也为樱建设一间侧殿。」
药效终究制服了薄弱的挣扎。斑的呼吸逐渐微弱下去,最后,像是完全死去一样动也不动了。
「——享有,与你的母亲宇智波琴子一样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