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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在拒绝珞雩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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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拒绝珞雩之前,星颐从没想过自己是虚伪的人。
新年过后,星颐一直借口躲避珞雩,每天很早就出门,晚上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桌子上还是会有珞雩留的饭菜和纸条,只不过到了第二天还是原封不动。
大英子看出星颐的不开心,总是陪她在公司呆到深夜。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是对着电脑干坐着,坐到11点半12点的就回家。
“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星颐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本以为那只是个梦。
是梦,就不是真的,是梦,就没人知道。
只要自己不说,就没有任何人知道。
有很多个一瞬间,她都在偷偷回忆着那个梦,每次想到这些她心里都会有一丝悸动。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就不敢再继续下去,她好像没有理由装晕,只能很多次的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梦。
好虚伪,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好虚伪。以为没有人知道就不会打破自己的人设。
她否定了“虚伪”这个词,也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人设。她自以为活的干净利落,没有秘密,但人不可能没有秘密。那个梦就是她的秘密,连自己都不许被想起来的秘密,只能把它藏起来,故意不去找到的那种藏起来。
她不敢选择遗忘,因为可能会有想起来的一天。故意藏起来就不一样了,她永远也不会去打开那个藏起来的秘密,永远也不会。
以为没有人知道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后来的某一天突然知道,那一切竟然是真的,那一瞬间就仿佛一双手瞬间撕开了自己丑陋,虚伪的面具。甚至那一刻她是讨厌珞雩的,讨厌她说出来。
在她心里,这种事本不该被拿到明面上来说。不管怎么样,谁会把自己的风流事拿出来说呢?又或者谁会去公开谈论这种事?珞雩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自己的感受,所以她很生气。
星颐的内心是极度抗拒的,一边不能接受自己竟然做出了那种事,一边不能接受背着许世发生了那种事。她和许世交往这么久以来也只是牵手拥抱而已,没想到这次竟然如此猖狂,在古时候被发现了可是要被拉去被吊死的。
她从来没有那种感觉,那种做了不可告人的事还得偷偷摸摸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算星颐不说,大英子也知道,自从珞雩来到她家里,星颐的情绪就和珞雩挂上了钩。像她这种一下班就回家的人现在愣是待到半夜,活脱脱的像一个厌倦家庭生活的闷骚男,独自一个人在车里抽烟一整夜也不想上楼。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看你这么难受,不用想也知道,珞雩现在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相处这么久有个摩擦争吵意见不统一很正常,这次时间已经挺长了,问题不还是没有解决不是吗?”大英子尽可能的温柔温婉的说着,“以前那么好,突然因为一件事就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其实想想不是很可惜的吗,也没必要不是?”
立春了,天气可没有一下子变暖,十二点的街道也已经开始了它的后半夜。
星颐久违的开了飞行模式,戴上耳机,慢慢的走回去,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愣是走了半个多小时,明天休息,还不知道找什么借口。等到她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有个身影依靠在门口四下里张望。不用害怕,那肯定是珞雩。
“你怎么在这儿?”
时隔这么多天,这是星颐对她主动说的第一句话,珞雩很开心,又很难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想等你,去小区门口怕和你错过,就在楼下等着。”
星颐缩在袖子里的手攥的紧紧的,氛围僵硬到不行,她甚至邪恶的感觉珞雩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躲不开甩不掉,让人有些厌恶。直到她回到家不小心一脚踢在床脚上,抱着脚指头疼的倒在床上生气的时候才想起来,刚才她甚至忘了珞雩怕黑这件事。
自己也很让人厌恶。
珞雩听见声音站在门口,现在已经没有了问候的理由。
“星颐,睡了吗?”
她鼓起勇气敲了门。
“睡了。”
星颐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窗户关着,屋里有些闷热。门外没有声音之后她爬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阵凉气猛的扑面而来,钻到领子里,向来怕热的人打起了哆嗦。她掩了掩窗户,只留下了一条缝,直接翻到床上去盖了被子蒙头就睡。
翻来覆去好一阵折腾,一点儿困意都没有,星颐掀了被子再次走到窗边,直接把窗户整个打开,没一会儿整个屋子的热乎气儿都窜没了,凉的一批。
实在睡不着,星颐算着时间,这会儿珞雩应该睡下了,她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出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这几个月,她们两个一直都在这里看电视,吃零食,剪指甲,挖耳朵。现在坐在这里浑身别扭,甚至想把这沙发给换了,地毯也换了,把关于她的一切都扔出去。
她不是歧视,只是不能接受这个人是自己,不管是大英子还是仝瞳她都可以去支持,去接受,就是自己不行,她做不到,她……做不到。
室内较高的温度让她烦躁,她打开水龙头放了凉水洗了把脸,一点儿也没有要清醒的意思,反而脑子像进了水似的更想不通了。
以为不去想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当有人打破了这种虚假的平静,那个人便是有罪的。自己是那个创造平静的人,珞雩是那个打破平静的人,她是有罪的。
她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那熟悉的五官此刻多么的令人厌恶,恶心,作呕,做作!
星颐知道自己陷入了漩涡无法控制,这张脸下的人心怎么能如此虚伪?她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呸!人渣!
她关了水龙头,擦了擦脸,心中做好了打算,天亮了,她就还是以前的那个星颐,和珞雩只有朋友关系。她不喜欢,也不可能喜欢珞雩,也不会喜欢女生,她要告诉珞雩,她喜欢的只有许世一个人,自始至终只有许世。
夜深的厉害,零星的几点亮光寒碜的挂在天上亮着,星颐嗤笑一声:“怎么?连你们也看不起我?”
珞雩的屋里有些声音,大抵是她又在说梦话。星颐想过去看看,因为她的梦大多数都是噩梦,她记得珞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噩梦了。
她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着,刚贴上去就想起来,“我为什么要管这个,做噩梦谁都会,只是个噩梦而已,是梦都是假的,是梦就都会醒,醒来就好了。”
这么想着,星颐又心安理得起来,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这好歹也是在自己家里,也相处了这么久,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可一想到珞雩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她又犹豫了。
星颐悄悄地推开了门,珞雩的梦话听得越来越清楚。
“别……不要……求你了……我错了……对不起……”
连带着哭声,果然是做噩梦了。
星颐悄悄地蹲在她床前,静静地看着她,曾几何时,她也这样偷偷地潜入她房间,看她有没有睡好。
那张好看的小脸紧巴巴的皱在一起,看起来痛苦得很,她始终是不忍心,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珞雩的手从来都没有暖和的时候。
另一只手摸上她的额头,星颐叹了口气,她又发烧了。她这么容易生病,以后要是没人管万一烧死了怎么办?
啊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再怎么着也不能咒人家吧,呸呸呸!
星颐准备去给她拿退烧贴,没想到珞雩的手紧紧地抓着不放。她轻轻地拍了拍珞雩的手背,“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就回来。”一连说了好几遍,珞雩才缓缓松开手。
“别走……求你……我错了星颐…………不要走……”
星颐打开医药箱,以前的时候箱子上都落了灰也不曾打开过,现在隔三差五的打开,还时不时地往里补充,最多的就是退烧贴退烧药,都是给珞雩准备的。
她拿了两个退烧贴走回来,蹲下来时发现珞雩哭了,不知道她的梦见了什么,哭的这么伤心。
贴好退烧贴,星颐并没有走开,她坐在地上趴在床边,歪着头看着珞雩。珞雩的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她也随了她去了,刚刚那些恨恨的话现在倒像个屁。
呼吸渐渐平缓,眉心还紧紧地皱在一起,那个噩梦还没消失吗?以后你再做了噩梦怎么办?我以后可是不在襄樊的,你也会找个好人家,不管是谁,以后好好生活。
星颐瞧得她入神,视线变得焦灼,像一颗珠子圆润的划过她的每一寸皮肤。
珞雩,你是喜欢我的吧,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你不能喜欢我,你喜欢谁都行,就是我不可以。
“珞雩,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可是那件事就是意外的发生了,我们都需要冷静,冷静下来,我们还是好朋友。”
珞雩做了一个梦,很长,很累。
她一直住在一条长长的臭水沟里,阴暗潮湿,有虫鸣,有蛙叫,她在这里长大。
突然有一天,她听见了外面有别的声音,好多声音,在笑,在闹,她好奇坏了。每次她透过头顶上两个那个小小的洞去看外面就被遭到一顿打,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直到那天……
一束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进了她这条阴沟,然后变成一片,像井底之蛙。
她看到了井边偶尔晃动的绿叶,偶尔落下的红花,偶尔歇脚的小鸟,还有和她一样漆黑的乌鸦。
阳光明媚,又刺眼,她看清了井边玩耍的小孩。她干干净净的,漂漂亮亮的,开开心心的。
她趴在井边往下看,看了好久。珞雩坐在底下往上看,看了好久。
后来一连好几天,她都能看见那个趴在井边上的那个小女孩,但每次她们都不说话。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可得上天怜爱。
有一天,那个小女孩跟她说话了,她说她要走,再也不来了,永远也不来了。珞雩站在井底傻愣愣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她别走。
井太深了,声音在墙壁上撞了几个来回后又跌落在污水里,这个连声音都出不去的地方。
那片光亮慢慢变小,变成那个小洞,不知道是谁,把那个小洞也堵上了。
她躺在那滩淤泥污水里,睡着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福气是透支来的吗?珞雩这样问自己,如果是的话,那自己的福气可真是少得可怜,真不知道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才让她这辈子受尽苦难。不过也幸得一缕阴德换今生与星颐相识。
早上醒来,她摸了摸额头,有退烧贴,后颈子也有。是星颐贴的,她昨天来看过自己了。她把退烧贴撕下来,扯的肉很疼。
今天周末,星颐不上班。
珞雩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去,星颐窝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无聊的看着些广告。
“我们谈谈吧。”珞雩开口。
良久,星颐回到:“可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相顾无言,正式又严肃,今天的天空阴着,压抑又毫无预测。
说要好好谈谈,结果谁也不说话。
“那件事,对不起。”珞雩先开口,她知道她的突然转变一定是因为那件事,“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对不起。不该做出那种事,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对不起。可是星颐……”
珞雩抬起头盯着星颐,不知什么时候,珞雩的眼眶子通红,像熬了几个大夜似的。
“……”珞雩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有好多想说的话,不知道她喜欢听哪一句。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别提了,再说也没什么意思。”星颐准备和她和解,“以后我们过好各自的生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看。”
珞雩无奈的苦笑,“不要回头看吗?”
她的人生回头看,让所有人来看,她以前的人生有什么值得看的?唯一值得回忆和庆幸的还被禁止永久提及。
“星颐,你真的可以做到不回头看吗?”
星颐的眼神僵硬了一下,说实话,她不确定,人生漫长,怎么可能不往回看呢。
“路要朝前走,人往未来看,总是回头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也不会回头看吗?”珞雩说。
星颐沉默了,几秒后又重新对上那双眼睛,“你会有更好的生活,过去总是无趣的。”
“你有没有对我有一点点的喜欢?”
星颐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直白,她停顿了。她暗示自己,这不是犹豫,是停顿,她没有理由犹豫,她从来都没有心动。
“不管你有没有,我有,不止一点点。星颐,我喜欢你。那天晚上我是情不自禁,我是错了,可从始至终我一直都面对着我的心。我不觉得爱一个人有什么不对,爱一个人也没有错,或许你很厌恶这种关系,可我……我放不下了。”
星颐听得一阵心慌慌,她解释道:“珞雩,这应该是种错觉,就像……就像你之前没有什么朋友,突然我成为你的朋友,我们这么久的相处让你产生依赖感,有了安全感,所以你误把友情当爱情,不过也正常,人生处处有错觉……”
珞雩打断了她的话,心如止水般的说:“不用你教我什么才叫爱你。”
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珞雩停下来又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星颐,你根本就不爱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