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界道办事处》三一律

2、没上班 “我因父母

　　颜晏被吵醒的。

　　这种声音并非是来自身边，而像是产生于意识之中，如洪钟般带着阵阵回响，伸出千丝万缕扯着她的神经，从指脑袋攀到指尖挤压着五脏六腑。

　　“它”说。
　　“我因父母无依，招你护身养命。”

　　“什么意思？”
　　颜晏问道。

　　“我因父母无依，招你护身养命。”

　　颜晏忍着头疼，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因父母无依，招你护身养命。”

　　“你……呃！”
　　颜晏从沙发上猛得坐起，一个没注意，手磕到了旁边的茶几上。

　　“唔……”
　　她抱着疼得发胀的手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突然从余光瞥到，从左侧隐隐有火光照着。

　　她侧目看去。

　　疾风攀越屋脊，薄刃般掠过如云浪般翻涌的衣摆，送来了淡淡血气。
　　有一双眼睛怜悯地俯瞰着下方，一刹那间燃起的火光撕咬吞噬了他手中之物，一切丑恶仿佛都在辉光中溢散。

　　“嗯，你醒了。”
　　而眼睛的主人只是淡淡地撇了她一眼，表情依旧凉薄：“你已经没事了，那只狐狸精没什么法力，最多让你昏迷，造成不了伤害。”

　　颜晏还没从刚刚燃烧东西的异象中回过神来，只是失语：“狐狸……精……？”

　　男人听见这句话，皱着眉头转过脸来，第一次正眼瞧了颜晏。
　　他的眉目空灵清冷，看过来时眼里泛起的微微波澜，犹如薄刃划过湛蓝的天空。

　　模样宛若圣人。

　　他淡漠地吐出一个名字：“婴宁。”

　　“我在这儿呢～”
　　鬼少女端着泡好的茶飘了过来，脸上还是带着宛若幼童的灿烂笑容：“小祁你已经把狐狸毛烧掉啦。”

　　男人浅浅地“嗯”了一声，又问道：“普通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并非疑问，而是肯定句。

　　“她说是来应聘岗位的诶……”鬼少女眨眨眼，“难道是娇娇带来的？”

　　颜晏愣了一下：“您是说……欢皎冕吗？是他给我发的岗位表……”

　　“哎呀，还真是娇娇。”
　　鬼少女惊讶了一瞬，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那可有点麻烦了，虽然我们也不是不收人族，就是……”

　　男人叹了口气，说了一句：“罢了，回头再找他算账。”
　　“先解决狐狸的事吧。”

　　颜晏从醒来之后一直处于震惊与惊恐交加的状态，但此刻听见朋友的名字，她实在是没忍住。

　　“娇……欢皎冕怎么了？你们又是……什么？”
　　她几次都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神飘向少女的下半身。

　　透明的、轻飘飘的、像画面一样渐渐淡出的效果……
　　她明明就是个……

　　“我是婴宁，”她贴近了颜晏一点，“他叫祁子离，放轻松一点啦，我们不是坏东西。”

　　名叫祁子离的男人打断了她：“没必要说这些，问她狐狸的事。”

　　婴宁露出一点点颓丧的表情，又很快恢复笑脸：“嗯……就是说，我们也有我们的法律呢，现在从小姐姐你身上发现有狐狸精的毛毛，现在我们要去抓狐狸精问话呢。”

　　“我们怀疑有狐狸做了不好的事呢。”

　　……狐狸精。

　　还有这个……自称叫婴宁的没有下半身的少女。

　　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颜晏的常识范围，她现在恨不得闭上眼睛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她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咬到出血了才松口。

　　……真的是真的。

　　救命，欢皎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他会发这个岗位给她啊？！

　　她狠狠拍了一下脸颊，自己没觉得多疼，倒是婴宁吓了一跳，要拿自己冰凉凉的手给她敷一敷。

　　“我没事，谢谢你，”颜晏勉强露出了个笑容，虽然她觉得这笑容虚弱又苍白，“我第一次了解到这些，一点头绪都没有，或许……”

　　“可以告诉我一下你们烧掉了什么，我好想想线索？”

　　“钥匙扣。”

　　“……啊。”

　　自从开始过上穷日子之后，她是任何能利用起来的都利用起来了，比如公司统一发的钥匙扣。

　　那个……狐狸毛是藏在公司发的钥匙扣里？所以公司有问题？

　　感觉后背一凉的她在沙发上摸了一圈找自己的钱包，旁边的婴宁适时地将东西递上，颜晏谢过之后从中抽出一张名片。

　　“……钥匙扣是耀光公司……我现在所在的公司发的。”
　　事已至此，颜晏也不想能不能在这儿上班了，满脑子都是公司里面有狐狸精的事。于是她对着两位“HR”将她现在工作的事和盘托出，包括是如何签上这家公司的全过程。

　　“这是当时签我的人给我的名片，请问能看出有什么问题吗？”

　　祁子离将名片接过时，颜晏整个人心绪不宁，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

　　她呼吸一顿，冰冷从脊柱攀上肩头。
　　这样低的体温，这真的是人类吗。

　　而祁子离并不在意不经意的触碰，只是淡然地翻过面来看了看地址。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留着。”

　　说是你们，其实只针对颜晏。

　　她一个普通人突然闯入陌生的世界，如果直接放她回去，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很大困扰。

　　颜晏听懂了暗示，但她不太想和婴宁独处。

　　虽然婴宁看上去脾气好心地善良……但是，但是她没有腿啊！

　　她倒是宁愿和长得像人的祁子离一起去公司里面看看，被王姐抓回去都行。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刚刚在昏迷时听到的声音。

　　颜晏开口问：“我因父母无依，招你护身养命，是什么意思？”

　　祁子离顿住，和婴宁一同往这个方向看来。

　　“我因父母无依，招你护身养命……我刚刚昏迷时听见了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祁子离沉默了一会儿，和婴宁对视了一下，又对颜晏说。
　　“……带我去见你们公司……股东，或者董事长，现在。”

　　＊

　　颜晏，婴宁，还有祁子离都坐上了车。

　　颜晏作为一个地位尴尬的外来人员，非常自觉地坐在车后座。

　　而看起来就很清冷的祁子离坐上了副驾驶。

　　……等等，那开车的是谁？

　　她将目光移过去，却看见一个……有腿的人。

　　她依旧是长发及腰，面容温婉……
　　但是此刻她穿着裤子，脚上甚至还有一双平底鞋。

　　颜晏发誓不去在意她到底有没有腿这件事了，但实在没忍住，从后视镜里面，看一眼对方的脸，又看一眼。

　　婴宁完全没有发现后座客人表情奇怪，她一边开车一边解说着：“《西游记》小姐姐肯定看过的吧。”

　　“……看过……”

　　“那小姐姐对玉面狐狸有印象吗？”

　　“……啊。”
　　颜晏想起来了，当时看电视剧的时候曾经对一只狐狸精的死感到非常不值。

　　玉面狐狸是只突逢变故的狐狸精，从万岁狐王那里继承了巨资家产。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他人眼中任人鱼肉的香饽饽，孤女招赘，结果最后变成了他人的妾室。

　　这些个人选择倒是不去讨论，颜晏只是觉得，剧情里面玉面狐狸骂了一骂主角，后面动了害人的心没成功，最后被猪八戒打死，作为观众单纯觉得死得好……惨哦。

　　小时候皮得不行，经常对不喜欢的小朋友散发“福音”的颜晏有了谜一样的共情。

　　她回过神来，问：“可她……不是已经死了？”

　　“那可没有，”婴宁细声细气地说，“就算是我们也是讲道理的呢，只是把她关了几百年而已来着。”

　　……好一个只是。
　　颜晏很想吐槽，但是想想这里坐着的可能是寿命一千年的老妖怪，于是嘴边的话还是收了回去。

　　她转念开始想关于狐狸精的事，作为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普通人类，她此刻依旧心有余悸。

　　“所以……玉面狐狸有可能在我们公司吗？可是，可是妖怪进人界的话？”

　　……她真的没事吗，刚刚都昏迷了，真的不是狐狸精要害人什么的？什么吸阳气啦吃人啦……颜晏光是想想，头皮都发麻。

　　“嗯嗯，会有问题的，”婴宁接过话茬，“所以才有了我们呀，界道办事处，我们管的是天人地三界呢。”

　　颜晏明白了。

　　她朋友发给她的Excel中，写的天任地三条街道原来是三界啊。

　　“那界道是什么意思？”

　　祁子离终于插了一句话：“界是三界道是道家。”

　　婴宁露出了一点点困惑的表情，不过很快又说到：“是的呢，我们管的是三界还有道士那边～”

　　“这样啊……”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阿晏知道你的那位董事在哪吗？”

　　“……玉面狐狸，应当是面容姣好、家财颇丰的年轻女性是吗？”颜晏想了一下问。

　　“是呢。”

　　“也许……”颜晏把话在嘴里嚼了一下，“也许我知道。”

　　＊

　　“你说的人呢？”
　　女人貌若楚女，娇怯动人。她戴了一对珍珠耳环，身上穿得是时尚杂志封面同款的成衣，粉色短袖配上勾勒身材的短裙，还有一小截窄腰漏在外。她的指甲上缀着如繁星一般闪耀的链条碎钻还有小蝴蝶，脚上穿了一双七厘米高的小羊皮高跟。

　　如果用两个字评价她，一定是“富婆”两个字。

　　她脸上是不满的娇蛮之色，斜着眼睛看人的样子反而像是在娇嗔。

　　“说好的有人让我见呢，怎么没人？”

　　“马上，马上就到了。”在她面前点头哈腰的正是王姐，她在富婆面前唯唯诺诺，但一转头出了办公室又开始发火。

　　“颜晏呢！人去哪儿了！赶紧给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