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极北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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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过后的第一天，姜璨收拾好行囊，一个人坐上了前往雷克雅未克飞机。
幸好去年暑假，她为了去欧洲大陆游玩，办了为期一年可多次往返的申根签，这也是她能开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关键。
飞机降落时，不过下午三点多钟，但天已经黑了。
北极圈内的城市，再寒冷的冬季，也不过只有每天4小时左右的光照时间。
因为这样恶劣的条件，冬天的冰岛并不是旅游高峰期，除了一些追逐极光的摄影爱好者，这里几乎没什么游客。
但这对于姜璨来说，却再好不过了。
寂静的夜，无人认识的环境，放松的生活，没有各种各样的聚会和party，不用应付他人或关心或好奇的打探，只有她自己，和低垂的夜幕。
实在是很适合让心里那些在暗处滋生的负面情绪慢慢消散。
作为一名穷苦的留学生，即使学费全免，一年还有一万多的奖学金，但平摊到每个月，姜璨仍然穷得叮当响。
她妈妈姜女士有钱，但身为即将迈入27大关的成熟女性，姜璨实在不好意思涎着脸啃老。
她在机场琢磨着这三天的花销，换了些冰岛克朗，在谷歌地图上查了查去酒店的线路，就坐上了摇摇晃晃的机场大巴。
到了站，凛冽的寒风刺骨，顺着脖颈处围巾与羽绒服的缝隙钻进去，透过毛衣的针脚，在秋衣上弥漫下一层寒意。
姜璨哆嗦着，将围巾取下来，再带上羽绒服的帽子，将拉链拉到鼻子上方，将围巾一圈一圈地缠了上去，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
睫毛又长又卷，眼睛的弧度很好看。
寒风欺软怕硬，见无缝可钻，便掉头就走。姜璨背着包，揣着手，漫步在陌生的街头。
银霜素裹的街景带来的新奇感，很快就冲淡了被绿的愤怒和三年喂了狗的悲痛，她在雷克雅未克的大街上慢悠悠地走着，感受着这座城市的与众不同。
这里不比她呆了近一年的A城，城市很小很小，街上行人也少得可怜。
即使不到五点，路过的店铺也关了近半，毕竟是节假日，谁不想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呢？
流落异乡的旅客，到底是少部分人。
姜璨加快脚步，马不停蹄地路过酒店，冲向了最近的超市。
这家超市叫粉猪，是雷克雅未克最大的几家连锁超市之一，品类齐全，食材新鲜，就是没人，只有几个店员在收银处叽里呱啦聊着她听不懂的话。
姜璨目不斜视，塞进硬币，推着车向超市内走去，直奔烘焙区。
刚转过拐角，就见到玻璃柜前站着一个笔挺高大的身影，黑色羽绒服刚过膝盖，裹得跟姜璨差不多严实。
姜璨快步上前，抽出一边的纸袋，拿起吐司放进切面包机里，选了满意的厚度，就站在那等着吐司切好。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她盯着柜子里其他的面包不怎么上心地思考着要不要再买些时，忽然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拿着夹子伸了进去，指节圆润，指甲剪得整整齐齐，透着粉嫩的色泽，修长又干净。
姜璨的视线跟着那只手游走，看它夹了一个牛角包，放进面包袋，又将夹子放到了旁边的架子上，那只手垂下，又轻轻扶在了手推车上。隐隐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突然觉得，那只牛角包一定很好吃。
姜璨略微偏过头，顺着手向上看去，原来是那个“黑羽绒服”。
他的脸看不见，就连眼睛都隐在黑色的宽帽里。
姜璨转回头，面包好了，她合上袋子，受蛊惑般，也夹了一块牛角，接着便向乳制品那边走去。
这手真好看，她边走边想。
冰岛的酸奶很有名，姜璨拿了两盒不同口味的isey酸奶，按照惯例，又拿了一桶一升装的鲜奶，便推着车往回走，边走边拿了一包火腿肠和一把生菜。
正打算结账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推着车原路返回，站在酒水区那里张望。
冰岛的啤酒同样也很出名，只是满满两个货架的酒类，让她有些傻眼。
她平常从不喝酒，就算跟同学去bar里，也只是浅尝辄止地品品。
在这方面，她不懂，更不说精通了。
就连什么是冰岛产的酒，她都辨别不出来。
她皱眉看了好久，才掏出手机，边打字边念叨：“冰岛什么酒好喝……？”
在国外这么久，仗着别人听不懂汉语，她在外面一直想说什么说什么，笑着骂智障，然后说“哦，我是在说你英俊潇洒。”的例子比比皆是，她已经习惯了。
然而刚按下搜索键，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抱歉，我不小心听到你说话，请问你是中国人吗？”
姜璨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她猛地转过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竟然又是那个“黑羽绒服”！
姜璨愣了一瞬，便回过神来，激动地说：“你会汉语？！”语音透过厚厚的围巾，有点糯糯的感觉。
“黑羽绒服”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说：“当然，我也是中国人。”
姜璨这次是真的差点把手机扔了：“啊？真的吗？太有缘了吧！”
“黑羽绒服”笑道：“是啊，缘分，这里很少能见到中国人的。你要买啤酒吗？”
姜璨笑着说：“对的，但是我不是本地人，也不太懂，所以刚刚在临阵抱佛脚。”她晃了晃手机，里面是谷歌搜索的页面。
“黑羽绒服”上前，从货架拿起一瓶einstok，笑着说：“那不如试试这个，酒精度数只有6度，大概会适合你。”
姜璨连忙接过，放进手推车里：“谢谢，能在这里听到汉语，真的很亲切。”
“黑羽绒服”笑着说：“是的，在这里遇到国人真开心，我是来旅游的，你呢？”
姜璨：“我也是，我今天才到的。”
“黑羽绒服”歪歪头，问她：“要去结账吗？一起？”
姜璨笑着应好，两人边走连聊。
“黑羽绒服”：“我们是圣诞节后到的，第二天我就去买了件羽绒服，就是我现在穿的这件。”他打量了下裹得只露出眼睛的姜璨，夸张地说：“你可真明智，今后的几天都很冷。”
姜璨笑着说：“来之前查了天气预告，我就带了最厚的衣服，但还是觉得很冷。”
这里的黑夜格外的漫长，太阳落山后，温度直线下降，已经接近零下十五度了。
两人结了账，“黑羽绒服”看起来一身黑，高大挺拔，从手指的颜色看大概还是冷白皮，但没想到却一点都不高冷，反而很随和。
两人出了超市，“黑羽绒服”就抖了抖身体，做出一副要被冻死了的搞笑样子，逗得姜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黑羽绒服”见她笑了，也跟着轻笑起来：“我住在最佳城市线酒店，你呢？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晚上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姜璨瞪大了双眼：“是前面的最佳城市线吗？”
“黑羽绒服”清澈中又有着男性独有的暗哑的嗓音传来：“是啊。”
姜璨：“……我也订的那里。”
“黑羽绒服”“我去”了一声，惊叹道：“我们也太有缘了！”
“可不是么，那一起走吧？”
“好啊。”
“黑羽绒服”不顾姜璨反对，十分绅士地拎起她的购物袋：“给我吧，我要运动运动取取暖。”
姜璨推拒不过，只好将东西交给他拎着，又趁他不备，将那桶奶抽出来抱着，笑着说：“我也冷，想运动运动，不介意吧？”
“黑羽绒服”发出“哧”的一声轻笑，两人并肩走着。
在遥远的、人迹罕至的北极圈，遇到一位国人，那种激动和开心，还有踏实感和信任感，真的很难以描述。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黑羽绒服”开始说起这次旅行：“我是跟我两个男同学一起来的，昨天下了一场大雪，他俩有点感冒，窝在酒店休息，所以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来购物，你呢？”
姜璨从善如流地说：“我啊，我是一个人来的。”
“黑羽绒服”赞叹道：“你真厉害，竟然敢一个人跑这么远。”
姜璨笑着说：“其实不远，我是从伦敦飞来的。”
“黑羽绒服”又一次震惊了了，他停下来看着她，惊讶地说：“我也是从伦敦来的。”
姜璨也瞪大眼睛：“啊？你是在那里上学吗？”
“黑羽绒服”激动地声调都高了：“对啊，你也是吗？！”
姜璨：“……我也是啊。”
“黑羽绒服”感叹道：“在没几个人的雷克雅未克，竟然遇到了国人，国人还在伦敦上学，我们不会是一所学校的吧？我在I大。”
姜璨笑道：“我在Z大。”
“黑羽绒服”笑道：“回去我一定要告诉我同学，我们明天要去瓦特纳冰川玩，你要一起吗？”
姜璨犹豫了会儿，问道：“你们几点出发？”
“黑羽绒服”轻笑着说：“这里十一点多天才亮，天黑开车不太安全，我们大概11点半左右出发，昨天我们包了车，刚好可以坐下一个你。”
姜璨想了想，还是觉得跟不熟的人旅游什么的，实在是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而且她是来放松的，不是来旅游的。
她歉意地说：“抱歉啊，明天我想好好休息的，躺在酒店看看小说。”
“黑羽绒服”语调有些诧异，她都能想到，他那双藏在背后的眼睛一定瞪大了：“跑这么远看小说？”
姜璨忍不住笑起来：“冰川要徒步的，我没有防风防水的鞋子，而且，我也不想走那么多路了，就想好好休息休息，你们几个男孩子去吧。”
“黑羽绒服”惋惜地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可能是他乡遇国人的惊喜，也可能是静谧的夜色和晚风，两人一路聊着，丝毫没有陌生人之间会有的尴尬和距离。
姜璨自认为不是一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人，这一路以来的融洽相处，大概都归功于“黑羽绒服”了，这让她不禁对他产生了些敬佩和赞赏。
他总找到能聊得下去的话题，在察觉她的迟疑时，又能适时地转移话题，进退得宜，谈吐风趣，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聒噪。
她边笑着跟他聊天边想，“黑羽绒服”这样的人，应该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吧。
两人相谈甚欢，在积雪的小路上留下了两串长长的脚印。
月光很清澈，雷克雅未克的光污染很轻，漫天的星斗一闪一闪地，铺满了整个天际，目之所及之处，尽是浓浓的夜色，和被积雪压着的灯火通明的各色小屋。
像水晶球里存在在童话里的街市。
美好，静谧，还有些温柔。
孤独地、向万千灯火中属于自己的那一盏迈进的旅程，有位令人舒适的同行者，怎能不是件温暖的事情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极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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