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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番外篇（二）：生如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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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又在一处燃烧着烈火熊熊的锻刀炉中，依托自己的本体刀突然醒来。
醒来之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自己因为诸多痛苦而暗堕，却又仿佛是忘记过一些事情，只保留了那些被各种不同人类折磨的痛苦部分，直到一个误入这座满是暗堕刀本丸的少女，努力地在他与他曾经的同僚们无尽的恶意中挣扎求存。
已经暗堕的同僚们认定她是即将让他们在地狱陷得更深的不稳定因素，最初时，他亦是这样认为。直到她为了从几振彻底失控，完全丧失神智的刀剑们手中救下他的弟弟，不止一次冒冒失失地以身犯险，却又因为这个弄得自己满身是伤为止。
彼时他正暗自尾随，看到她为了救下尚且完好的厚，被失去神智的暗堕刀砍中左肩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有些无法完成暗堕同僚们的委托，默默将已经拔出的刀收回刀鞘。
他或许，应该再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重新对人类产生信任的可能。
“所以，你犹豫了，一期一振，为了一个突然闯入，打乱了我们平静生活的人类？”一道冷静得近乎无情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又像是在第三者的视角被他旁观着。而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是他曾经的同僚，暗堕后也与他，与本丸剩余的刀子们一起依偎取暖的另一振稀有太刀三日月宗近。
“你对他动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这可真是难得哦，尤其对你来说……嘻嘻，这可真是个有趣的惊吓呢！”另一道属于鹤丸国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几道闪烁的刀光，浓重的黑气，还有，在争执间没留意跌落进刀解池里，缓缓消散的刀刃……
他本应死于那一刻，对于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最后一丝理智的怪物而言，这或许也是最好的结局。却不料，他的弟弟药研拼着自己身受重伤的代价，硬是将他从刀解池里抢了出来，那位闯入本丸的少女将濒临破碎的他接过，一字一句地向粟田口暗堕短刀们保证着：“我一定会做到的……修好你们兄长的本体刀，倘若……我也会将他再刃。”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一期哥他怎么会因为你的存在和他们产生争执，他变成这样，都怪你……都怪你！！”
“我会做到我所说的，”少女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无理质疑，只是平静地躲过药研向自己刺来的本体刀，“我会向你们证明，也将结束这一切……这点我说到做到。”
药研的眸中微微闪烁，却到底是没有立刻对她动手，只是转身离开，将她自己一个人留在锻刀室里。
紧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先前的记忆就像是被突然从他的体内剥离，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能凝视而又不能触碰，再有意识的时候，他所身处的地方就是那处锻刀炉里，被炽热的火焰烧灼重塑。
他本应对火焰感到恐惧，因为它带走了他的许多亲人们，包括他自己……可是，一切却都像是隔了一层，哪怕是暂时栖身于本体刀子里，他也还是下意识地用了些灵力将自己包裹住。
突然，一个少女被推进燃烧的炉膛之内，他本能地放出自己的灵力为她阻隔了热度，而她却像是在被推进来的时候就因为过度的惊吓亦或是其他，默不作声地昏迷过去。
如果只论先前的这点短暂记忆，她算是救了他一次，哪怕他自己并不认为继续活着有什么太过明确的意义，也不想对一个人类欠下恩情。
这次过去，便两清了，他需要一个契机去找回自己的记忆，至于她……
或许是因为锻刀炉中数个小时着实难熬的缘故，一期总算有了些认真打量她的心思。
娇小，柔弱，面容看上去甚至还带着稚嫩，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他只需要撤去那点灵力屏障的保护，她就会在这处锻刀炉中化作灰烬。
一期收回包围在自己身上的灵力，下一刻，烈火灼烧的疼痛再度遍布全身，就连一直缠绕在他身上的沉重黑气，都在极度的高温炼化下有了些溃散的迹象。
也罢，她仍旧存在于此，她的生死从此以后与他别无干系。
锻刀炉中的烈火燃烧了数个小时，严密的灵力守护，便也维持了数小时，直到锻刀时间终了，他抱着她走出炉膛，尽量放轻了动作将她放到地上。
锻刀炉旁边就放着已经多年无人使用过的几种极化道具。这座本丸没有暗堕之前，原来的主人颇为勤快地攒下了不少，只不过，随着记忆的失去，他甚至想不出来这位帮助他们攒下这些资源的人究竟是谁。
再从炉子里出来的时候，他甚至对那些被迫暗堕的痛苦记忆，都没什么太过分明的感受了。
他只是想出去找一找那些被遗忘亦或是刻意隐瞒的真相而已。
没什么犹豫的，他带着一套极化道具走向时空罗盘，一件接着一件地看着那些自己曾经，或是说，应该体验过的过往。
他本应有至高荣誉加身，这段记忆却像是属于另一个“自己”。
他本应诞生在一座稍显特殊的远程本丸，而他却只能静静地，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那段属于“自己”却又被遗忘了的记忆。
他看着“自己”和弟弟们工作玩闹，看着“自己”在看向屏幕对面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女时，总会不自觉地会心一笑。
他看着那个曾经被他一手保下的少女并未因无法当面触碰而对他们有所懈怠，带着他，带着整个本丸一起征战于各处合战场，也看着自己记忆中“他”开始对自己的主人产生某种超越主从关系的僭越念想，却又在每天悄悄看着屏幕之后，将这一切隐藏在完美如初的笑容里。
再然后，她便消失了，“他”在本丸中沉默地等待着她的归来，日复一日……
她说过，只要她还在，总有一天会回到他们身边，“他”便傻乎乎地相信了这句根本就不靠谱的，人类的保证，如她所说，等过一日接着一日漫长的时光。
紧接着，就是无尽的噩梦，就是暗堕之力侵占了“他”的身躯。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们一个接着一个被染黑本体，失去记忆失去理性，成为一个只余下黑暗与痛苦回忆的怪物，再然后，他自己也变成了这样。
再然后，就连向来最为冷静的三日月宗近都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刀刃如电，将那几个前来取样的人类斩杀殆尽。
原来，他们一直在等着她回来，不知等过了多少年……
而他们却在她真的回来此处的时候，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用最残忍的手段谋害她，拼命想要将她排除在这座本丸之外。
他们正在亲手抹杀属于他们的最后救赎。
这个真相，何其残忍。
一期微微合眼，将纸笔放回行囊，缓步向那座疮痍遍布的本丸走去。
等他回去之后……就把这一切的真相，告诉大家吧，再留在她的身边保护好她，或许还能换回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又经历过一次烈火焚燃的痛苦之后，他已然无法体会曾经的自己对她所抱有的特殊情感，不过，曾经的他绝不会希望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感觉不到这段回忆的实质心情，他也想努力做到“自己”曾经想要做到的事情。
可是，再踏入本丸的时候，他看到的却是发狂的五虎退将本体刀刺进她胸口的场景。
“是你……肯定是你吧，是你把一期哥弄死的对不对？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等等，这，一期哥，你怎么会……”
五虎退震惊地看着突然从本丸门外走进来的他，仿佛刚刚明白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呜咽着哭了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般地抢步过去，将她的身体抱在怀里。
她似乎也看到了他，已然无法聚焦的目光因为震惊而微微凝滞，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唇角微微翕动，却并没有发出哪怕一个音节，有些认命地闭上双眼，悄然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一定是对他们太过失望了吧，就连一个解释，都不愿留下了么……
他怔怔地抱着她，坐在原地，直到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凉透，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疼痛。
他已经分不清这样的疼痛究竟是属于自己，还是属于曾经记忆里的那个“他”了。
“想要终结这场痛苦的轮回么？”恍惚间，仿佛有道声音在他耳边轻轻提问。
想，他当然想！
想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提醒她，不要离开他们，想要在她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让同僚们知道她究竟是谁，想要在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接近他的时候就回忆起来她对于他而言究竟有多么特殊，哪怕如今的他暂时有些无法做到最后的这一点……
内心做出选择的一刹那，他就被扯进了一次又一次更加痛苦的轮回之中。
他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挣扎在那处暗堕本丸，看着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刀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让她死去。
最初时，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三日月的手里，死在鹤丸的手里，死在“自己”的手里……却又在重新开始的时候仍旧无所畏惧地推开那扇残破的门，面对着那些随时可能取她性命的暗堕刀剑时，用一种近乎于习惯的平静语调说出她一遍遍回来的原因。
“你们是我的刀。”
“只要我在这里一天，我就绝对绝对，不会放弃你们。”
随着一遍遍近乎无休止的轮回，听过这句誓言的暗堕刀剑不计其数，却只有他知道，她确实是在赌上她的一切，努力完成她的这句承诺。
或许……就连她当年的离开，也有些完全不可抗拒的理由吧。
随着更多次的读档重启，在某一个轮回里，一期发现自己总算能够小幅度地影响自己周围的环境。
他悄悄为她挡去来自暗堕刀剑们的背地伤害，用各种方式尝试着弄响她周围的小物件，提醒她危险即将迫近……
他仍旧无法碰触她，仍旧无法拥抱她，至少，也能够尽力而为，做一些多少能够对她有所帮助的小事情，哪怕这些所谓的小事情，每一次都会耗尽他好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点苏醒时间。
这样子，应该也算是……完成了“他”先前的期望吧。
每一回力量耗尽，陷入沉睡的时候，一期总会默默地如是想着。
他的世界早就不在了，他的弟弟们乃至于他自己，都变得让他全然不识，他也失去了他本应努力保住的一切，整个世界……他甚至有些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她早就成了他身边唯一一点真实存在，能够守护的东西。
又是数次轮回过后，他能够出现并干预的次数已经从一次提高到几次。
她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有时候，会像一切都没有发生时那样将他当成自己的一个副人格，喃喃地向他说些心事。
无论她将他当成什么，副人格，鬼魂，某种意象般的存在……只要能够多少帮到她就好。
在她又一次身受重伤，甚至发了高烧神志不清的时候，他用完了本次轮回时的所有机会，总算是勉强维持着自己的身形出现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他的弟弟们睡觉前……应该会喜欢听他哼首歌的吧。
一期因为那段似是而非的回忆而有了些恍惚，紧接着，就想起了那段她曾经哼唱过的歌。在这片不知何时就要读档重启，朝不保夕的暗堕本丸之中，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哼唱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那首儿歌调子简单，他在她耳边哼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眼角落下一滴泪，紧紧握住他的手，疲惫睡去。
如果这场轮回没有结束，如果她终将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痛苦折磨之中沦落于黑暗……也没什么关系的吧，他和她一起去就是了。
除了她以外，他早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又是一次，又一次……
她终于凭借着一股向死而生的孤勇终结了这场轮回，却不料，本以为的解脱却是一次更大的，更加令人无法反抗的讽刺结局。
所有人类，所有刀剑……都极有可能会没有未来了。
时政的纷争本与她无关，她甚至已经疲惫到不想继续活着……却还是为了他向联盟妥协，接受了最后一次身体改造，将自己化身为等待燎原的星星之火，伴随着这条即将死亡的时间线走到最后的尽头。
其实……她本不必为了他而这样做的。他的力量早在那无数次的轮回之中就已所剩无几，就连魂魄也几近溃散，一直坚持着没有彻底消失也不过是因为那一点有关于她的执念在支撑着罢了。
那样独特而又特殊的情绪究竟来源于“他”还是如今的他自己，也都没那么重要了。
再刃只会烧去他的记忆，却永远做不到烧掉他那颗属于人类的心。
他因她而拥有人类的身体，或许也就注定了他同样会因为她而无法阻挡地一遍遍学会爱人。
……
“你真的决定好了么，在她前往另一条时间线的时候和她一起去？”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实验室里，女人的面容被5D屏幕发出的光芒映亮，“且不说以你现在的虚弱程度，很有可能坚持不到重新出现在本丸的那一刻，哪怕你成功出现，也会百分之百被封印掉你在这条时间线上的所有记忆。
“就连桥姬，哪怕她能够成功与系统融合，这次时间线跨越也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能性让她忘记许多事情，她很有可能就连你是谁都记不住，你还想……和她一起去么？”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安静的显示屏上悄然闪烁出一行小字，「那些痛苦的记忆，遗忘得多了或许会更好，那样的话，至少她在没有我这个执念的时候也能够活下去。」
“你真的能够接受她……甚至不会记得你的存在这样的事实么？”玉藻前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些许难以置信，“她永远不会回忆起你曾爱过她，而她也愿意为了你不惜一切的事情。”
「或许，从大阪城那场火焰过后，随朝露降临，随朝露消散，便已经是我注定要面对的宿命，」屏幕上的光标微微闪烁一下，悄然显示出一行小字，「如此，我又何须在意自己是否会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也罢，既然你是这样的想法……”玉藻前微微合眼，“至少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会让飞鱼把这个联络终端留给她。
“也能够算作是，给她多些念想吧。
“毕竟，哪怕不知道你存在的时候，她都会近乎本能地在那一批十几个兔子玩偶衍生品里直接挑中代表你的那一只呢。”
……
【番外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