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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混个脸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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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志顿时一愣，他呆呆地看了眼地上的碎片，眼睛霎时红了起来，重重点了下头，哽咽道：
“不好意思，我现在要闭店了，你明天来，我给你结工资。”
陆伤笑道：“好。”
男人感激地鞠了一个躬，他身旁的女鬼哭得泣不成声，也朝陆伤点了点头，陆伤走出厨房抱起兔子离开店铺。
很快，男人检查好煤气水电走出来关了门，回身陆伤早已为他拦好了计程车，男人什么都没说，投了一个感激地眼神就钻进了车里，让司机尽可能快地往儿童医院赶。
同一时间，一辆救护车呼啸着从一家幼儿园急驶向儿童医院。
车上，生活老师一边安慰哭的快断气的小男孩，一边给他的家长打电话。
电话一通那边反而抢了话头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医院，老师愣怔道：
“大概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你……”
嘟。
老师看着手机上的挂断界面，疑惑地嘀咕着未说完的话：“……家孩子从楼梯上掉下来了，你来一趟儿童医院……”
当老师到了医院看见站在车外，等待后门打开的孩子爸爸时露出一脸的惊悚，她万分怀疑时间是不是在此刻存在漏洞？她是不是事先通知到了这位家长？总不能未卜先知吧？
她茫然地跟着医生来到急诊室外，等一系列检查下来医生说没什么大事的时候，紧绷的身子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这才想起来去找梁志道歉。
就听医生在跟梁志说话：“孩子除了脸上蹭破了点皮没什么问题，就是贫血有点严重，因此引起了晕眩。”
梁志握着医生的手神情激动，他来的路上连最严重的打算都做好了，这实在是意外之喜，“谢谢！谢谢医生！太感谢您了！”
送走医生，男人才注意到一旁的生活老师，老师满怀歉意地反省自己没有看好孩子，男人摆手说：
“不怨你们，孩子跟他妈一样贫血，缺营养，是我疏忽没照顾好他。”
老师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责备，反而有点受宠若惊，“不会不会，我们以后一定会特别注意梁一涵小朋友，请您放心。”
男人感激道：“那就麻烦老师了。”
“应该的应该的。”老师连连摆手。
直到走出医院，老师都没想起来问一问自己的好奇。
下午，陆伤回到临时住所，围观售楼中心的众鬼中多了一个新来的鬼，裘富贵说她眼熟，是梁志的妻子。
陆伤走过去，众鬼自动让出一条进入售楼处的路径，女鬼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他经过女鬼的身边停了一下，“进来。”
“找我有什么事？”陆伤给兔子切了萝卜，随意倚靠在书架上问女鬼。
“大人，我是……是来谢谢你的。”
女鬼摸不清陆伤的来路，据她对方才那个大场面的观察，这位可能是个地府的大官，恭敬乖巧一点总没错，“小涵他没事了。”
陆伤淡然道：“我不是大人，和你们这些鬼都没什么业务上的关系，举手之劳而已。”
女鬼有点不信，但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老老实实鞠了一躬，“谢谢d……啊……没什么吩咐我就走了？”
“嗯。”
女鬼慢慢向门口挪，时不时回头看一下陆伤，就怕错过陆伤有意挽留的动作，她总得报一报恩混个脸熟，将来下去好说话。
然而，并没有。
女鬼只得颇为遗憾地走了。
陆伤习惯性地往外扫了一眼，隐约看见一团白色飘忽的影子走远，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裘富贵：
“同样是鬼，她怎么不惧烈日？”
这话莫名有点扎心。
裘富贵耐心解释： “不是不惧，而是烈日对他们的影响不大，鬼在人世停留的时间有一个期限，他们在期限内游荡于世，是不受天道惩罚的，也没有鬼差来拘，一旦时间到了就必须主动前往阴间，否则不是由于阴气稀薄被烧至灰飞烟灭，就是被鬼差羁押至阴间，而且罪责翻倍。”
他接着笑道：“我做鬼都快一千年啦，早上了阴间的头号通缉令，罪状一堆，天道自然不容我。”
陆伤很好奇一个问题，“那如果你在白日里不小心现身了怎么办？”
“大概……直接灰飞烟灭了吧……”裘富贵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没有比这个更严重的惩罚了。
陆伤想，这真是个沉重的话题。
第二天一早，陆伤习惯性地早早起了床，打算去公园遛个弯，顺便感受一下老年生活的氛围。
公园人很多，一眼望去全是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他这个年轻的面孔反而成了瞩目的存在。
“小伙子，这么早出来遛弯那？”
陆伤：“嗯。”
“小伙子有媳妇了吗？”
陆伤：“呃，还早。”
“小伙子，干什么工作的呀？”
“小伙子……”
……
大妈们太热情，即便躲到了人少的地方，陆伤的脑子里全是‘小伙子’的回音。
“现在愿意早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裘富贵闻言探头寻向声源，看见一位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树后，擦拭着一把未开锋的长剑。
回过头跟陆伤说道：“你的十点方向有一位老伯伯，他说‘现在愿意早起的年轻人不多了’，是在同你说话么？”
陆伤扭头朝老先生点了下头，然后回过来什么都没说，拍了下兔子的脑袋。
七点，周边的早点摊正是热闹的时候，飘香的味道隔着老远唤起了肚子的共鸣。
裘富贵咽了咽口水，抬头去看面无表情的陆伤。
“你不饿吗？”
陆伤的脚步顿了一下，“你饿了？”
知道陆伤身无分文，裘富贵摇头道：“没有，就是闻着了包子味，想知道它吃起来是什么样的。”
“大概也是人间美味吧。”陆伤说。
裘富贵有点好奇，“少爷吃过包子吗？”
“忘记了。”他确实想不起来了。
裘富贵是活着的时候没钱吃，死了吃不上，后来找了个兔子壳，穷的不是吃草就是吃萝卜，实在是馋这口。
正当陆伤在另一个地方面试工作的时候，他又感受到了熟悉的阴气，此时的老板正在跟他谈论工作内容。
“没有身份证没关系嘛，只要你不是逃犯未成年，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只要打扮成短视频里的美男子，在门口招揽客人就行，薪资的话，一天给你一百五……”
裘富贵听完都懒得转述，这明显是看上他家少爷的美貌了，一百五？二百五它都嫌少！
不就是欺负他们不懂么？
女鬼一看这架势坐不住了，等不及陆伤得空理她，怕人跑了。
“那个……志哥在店里等你。”
说完觉得这话没有吸引力，又加了一句：“志哥人很好，也是也是个好老板，他能给你的工资很高。”
言外之意就是眼前这个老板不好，看裘富贵突然不说话就知道了，条件低到连一个鬼都不满意。
老板一眼就觉得陆伤好骗，傲慢的靠在椅子里，“你是嫌工资低么？我跟你说，除了我家别家不会再比我更高了，我也是看你小小年纪出来打工不容易……”
陆伤站起身打断梁志，“对不起，这份工作可能不太适合我，抱歉占用您的时间。”
老板没料到这个结果，一下急了，朝陆伤的背影喊：“有话好说嘛，再给你加一百！”
裘富贵站起身扒着陆伤的肩膀，朝梁志凶狠地龇了一下最亮眼的两颗大板牙，“你全家才是二百五！”
老板虽听不到裘富贵的口吐芬芳，却结结实实地被兔子凶狠的表情吓得心脏直抽抽。
来到昨天打工的广场，早就有人认出了陆伤，微笑地和他打招呼，陆伤一一回应。
店外早就排起了长龙，看他走过来好些女生激动地尖叫了起来。
“小哥哥，我是为你来的！”
“我拿到号码了！别忘了和我拍照！”
“小哥哥！嫁给我吧！”
“嫁给我！我养你啊！”
……
面对这么多的表白，裘富贵是这样转述的：
“她们大部分都是来看你的，求合影，还求着要养你，少爷，如果对方超有钱的话我们可以考虑一下。”
陆伤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得体的笑作为回应。
早在外面引起骚乱的时候，梁志就知道陆伤到了，他推开门将陆伤迎进来，去了楼上的休息室。
“昨天的事谢谢你了。”
虽然不知道陆伤是如何得知孩子在医院的事情，但他想，他有幸遇到这样的事情，心怀感激。
这一定是个特别的少年，他能结识，大概是去世的妻子在冥冥之中的护佑吧。
她担心着自己，也担忧着他们的孩子，一想到这个可能，梁志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将手里的钞票合拢整齐，递到了陆伤的面前，“说好了，今天你来就给你结工资。”
裘富贵眼睛直冒金光，“哇！好多钱！看起来得有十多张吧！少爷！我们不用嫁人了！”
陆伤没有接，“无功不受禄，这些钱与我的工作量不成正比。”
梁志尴尬地僵了一下，他确实加了钱，少年干净纯洁的眼神像一个响亮的巴掌，让梁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像是一种施舍，明明是好心，但看起来确实不恰当。
从中数出五张再次递给陆伤，“这是你应得的，因为你的宣传，店铺一下有了名气，如果你还在这里工作，月底我会给你发奖金。”
陆伤这次接了过来，微微弯腰，“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往后我会继续加油。”
“好。”梁志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拍了拍陆伤的肩膀，“现在时间还早，你没吃早饭吧？我带你去。”
陆伤摇头道：“我在家吃过了，况且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
“以后你的上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一点，下午随意，不用你做什么，发发传单当个吉祥物就好，客人可都是奔着你来的啊。”
陆伤有点犹豫。
梁志笑道：“即便不是你，我也要招聘别人来做这份工作的。”
“嗯，好。”
和排队的食客们约好合影的时间，陆伤去街尾的店铺里买了三个包子，又在广场寻了个座位。
他拿出一个包子垫着多要来的塑料袋，放在兔子的面前，裘富贵迫不及待地扑上去抱着啃，两个拳头一样大的包子顿时缺了个小口，露出里面诱人的馅料。
远处
“咦？你看那个兔子！它在吃包子唉，好可爱～”
“这兔子我瞧着眼熟的很，我想起来了！它身边是漂亮的小哥哥！就是那个特别火的短视频！”
“哇啊！快拍下来！”
两个小姑娘抱着手里的手机看刚拍下来的画面，激动得直蹦哒。
殊不知她们二人的镜头前站着一个秃头女鬼，在相机定格的瞬间，秃鬼摆出剪刀手咔咔咔地扯出一个笑容，嘴角都咧到耳根后头去了，像个加大版的阴邪娃娃。
待女孩离开后，秃鬼蹦跳着跑到了陆伤的面前，歪着脑袋问，“我好看吗？”
陆伤低着头没有反应，倒是兔子看了她好几眼，秃鬼像是习以为常，咯咯地笑着走开，打算去捉弄下一个看不见她的路人。
谁想身后有人回答了她的问题。
“好看。”
秃鬼回头，指着自己的鼻子，用娇滴滴的语气问：“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说着，她原本正常的皮肤开始一块块掉落，露出了自己死时的可怖模样，裘富贵猛得吓了一跳，还没骂出口，被陆伤抢先了，
“你，很好看。”
陆伤表情认真，眼神清澈得不像说谎，秃鬼原本幸灾乐祸地等着看陆伤逃跑，闻言一怔，她好像真的从陆伤真诚的话语里看见了那个美丽的自己。
女鬼的容貌渐渐恢复正常，且她发现原本禁锢在她身上的力量不见了，她好像能去轮回了！
裘富贵做鬼的道行深，显然也看出了女鬼身上的变化，摇了摇兔爪道了句：“恭喜。”
秃鬼朝二人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泪流满面，“我等这一刻太久了，因为自杀我日日都在受煎熬，这孤独……比地狱的刑罚还要痛一千倍……”
“真好……”秃鬼仰头直视着太阳，身体在慢慢消散，“我终于……自由了……”
“谢谢。”伴随着这声道谢，两道金光分别飞向陆伤和裘富贵，没入身体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陆伤好奇地问裘富贵。
相比陆伤的懵懂，裘富贵像中了大奖，又跳又叫，“啊啊啊！少爷，这可是功德金光啊！功德金光！不得不说这鬼也太讲究了，连我都有诶！”
陆伤的心里也有点开心，面上却不显，他暗暗给自己鼓劲，为了恢复五感，为了摆脱与鬼为伍的日子，他要加把劲攒功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