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似桃花酥》林薏

2、湖上桃花簇簇

　　“顾老师，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的同学”

　　顾如仕远远地往门外看了一眼，是她。即便是看到轮廓，也能一眼认出。她总是一脸天真地张望着，齐刘海下藏着她无辜的眼神。

　　“跟她说我现在正在忙，不方便。”

　　“啊，这个，但……好的”

　　一直看论文备课，刚刚有电话打来才发现已经晚上10点半了。

　　刚锁上办公室的门，往右一看，发现她在门口的沙发上睡着了，头发软软地散落在皮套上。就这么背着书包睡，也不怕被咯着？

　　不过也是，她的睡眠一直都这样的好。上学的时候就是，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即便是上课，有时候把书一挡就睡着了。之前给她买烙饼，一盏茶的功夫，回头就看见她在长椅上睡的死死的。无论有多吵，无论在哪里，她都可以倒头就睡。他一直都很奇怪，怎么有人这么能睡？

　　他拍了拍她。

　　“你怎么一直在这里？”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还恍恍惚惚地，一看到眼前的这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赶紧擦了擦眼睛，巴拉了两下头发。

　　“啊，不好意思，我刚刚等太久了，一下子就睡着了”

　　“做老师就该有做老师的样子，拿去，擦擦嘴角上的口水”顾如仕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扔了过去。

　　酥心赶紧擦了擦嘴边，抬头说：“你怎么知道我也是老师的。如仕，我们都五年没见了，我请你吃晚饭好不好？“

　　“你是睡傻了吗？现在已经过了10点半了。而且，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请回吧。”

　　刚想往前走，却发现衣角被酥心一把抓住了。

　　“你去哪里？”

　　“回家”

　　酥心立即站了起来，“我送你”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你自便”

　　就这样，她跟了他一路，肩并肩地走着，灯光打落在他们的身上，明明他们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却印出了两个紧紧相依的影子。

　　如仕家前是明玺公园，里面有一片湖，湖上有一片桃树，正是晚春时节，湖上的桃花开了好不烂漫。月色里揉着桃花的香气，犹如氤氲中藏着温柔。

　　突然，如仕发现酥心不见了，着急地回头一看，才发现酥心在他身后停住了，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又是这个眼神，她总是这看着他，好像明明做错了事，看一眼就能原谅似的。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没事，都过去了，就请你放过我吧。5年前，我们已经是彼此的路人了，你也不必多说，就这样吧”

　　“不，如仕，我喜欢你”

　　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答案不是吗。可为什么现在在他的眼里是如此的可笑。那以前算什么？过去的难道都不算数吗？

　　他抑制住了他的情绪，带着颤抖却近乎咆哮的声音：“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从来就不懂”

　　他轻笑，强忍住眼里的泪水“呵，从前是我傻，竟会有一丝妄想。现在不可能了。”

　　话音刚落，却一把被酥心拉住了，转手间就被她拉近了。

　　“我知道”

　　她踮起脚尖，用双手一把握住他的脸颊，轻轻一凑，亲了上去。

　　她的嘴唇软软地，甜甜地，像是Q弹的软糖，又像是软软绵绵的棉花糖。

　　如仕双瞳放大，手紧张地在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胸脯也跟着起伏，脸上竟然紧张地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把推开了她。

　　有些发怒了，“谁教你的?”

　　“我，我看别人，都是这样表达爱意的”酥心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两手不安地揉搓。

　　“呵，算了吧，酥心，你从来就不懂爱。你就没有爱过别人，我知道你很聪明，确实是这样表达爱意的没错。但爱情不是公式，不是你套进去，就会有结果的。我知道你不懂，你也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不懂，我……“酥心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放。

　　他抬头往上眨了眨眼睛，忍住了泪水。

　　湖边的风吹的很惬意，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好像在温柔地抱着他。

　　酥心高一住的宿舍就是在一个小湖边，虽说风景独美，宿舍前院还有好几株桃花长势极好的桃树，每年晚春时期一团一簇的，风一吹，便把满枝的香气都吹来，芳香扑鼻。

　　但这却是全校最差的宿舍，怪不得都分给高一新生住。靠近湖边，因而潮湿多蚊虫，春天寒潮最严重，衣服都是湿哒哒的。到了夏天，就算挂了蚊帐，也要和蚊虫斗智斗勇。但酥心不怕，因为她没心没肺，被蚊虫咬了，衣服不干也没关系。

　　因为她最喜欢院子前的那几株桃花。

　　她从小就喜欢桃花，因为桃花像是染了胭脂一般，粉粉嫩嫩的。她还喜欢桃花的形状，小小的，嫩嫩的，几片花瓣就这么随意地摆着，也很好看。

　　更何况，桃花做的酥饼是最好吃的。每年的4月5月，母亲总是会采些桃花叶，洗净，剁碎，和上面粉，打几个蛋黄，倒些香香的猪油，滤出红曲米的汁水，做出粉嫩嫩的桃花酥。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的。虽然长大以后才知道，桃花并不能给酥饼填些什么香味，但她总是喊着母亲要多放些。她就是很喜欢，像是前世没吃够，今世要用力地补回来似的。

　　那天一瘸一拐的她，刚到院子口就见到这几株桃树了。虽然已经过了开花的季节，但她一看见便心生欢喜。

　　“你都摔成这样了，还能笑的这么乐呵？”背行李背得气喘吁吁的顾如仕，眼看着快到宿舍了，心想着要解放了。

　　“你看看，前面有好几株桃树呢。明年春天，它们一定会长得很好看。只可惜学校离家里太远了，又不给采花，不然拿回家给妈妈做桃花酥肯定是一顶一的好吃”酥心一想到桃花酥的味道，嘴角笑得更开了。

　　“哎，酥心，刚开学就有帅哥帮忙背行李，你真行啊！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怎么现在喜欢泡帅哥了？”

　　是余带宁，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没心没肺的，初中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到了高中还是这个死样子。

　　“别胡说！我是不小心摔了，他才好心帮的忙。你个男生，怎么从女生宿舍出来？”

　　“今天搬行李，所有的家长朋友无论男女都可以来帮忙，当然，只限今天”余带宁玩味地看了眼如仕，拍了拍如仕的肩。

　　“小伙子加油！”

　　“无趣”如仕皱了皱眉头。

　　“哎，余带宁！能不能……” 酥心刚想叫住他帮忙搬行李，结果这小子一转头就没影了。

　　“我……” 酥心转头望向如仕，一瘸一拐地靠近些，扯着他的衣角。

　　“没门，男女授受不亲，我是不会去女生宿舍的”

　　如仕一回头，便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眼神。

　　她就这么巴巴地看着她，无辜的明眸里藏着柔光，在阳光中醉的如仕有些熏了。

　　如仕晃过神来，一把把衣角扯开。

　　“我……”

　　他看了看两手拿的，背上背的，沉甸甸的，满满的都是她的东西。

　　看了看她一瘸一拐的腿，一抬头又碰上了她无辜的眼神，顿时感觉脸颊发烫，立即别过脸去。

　　“如仕……”酥心又低声地唤了一声。

　　“那……哎，好吧，反正也只有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