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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身躯困住的灵魂  世界那么 ...

  •   曾经西奥以为世界就是那么小,世界上只有他和监护两个人,而他们就是世界的主宰,动物们有山洞,有巢穴,他们住的地方叫“房子”,而这是世界上独有的建筑,蚊虫不扰,物资不缺。饿了有现成的食材,渴了有清冽的山泉,他的玩伴是山间的风,林间的鸟,草原的动物。
      监护是在西奥大概4岁的时候去世的,脏污灰白而弯曲的毛发把他的容貌遮盖住,他终年一件衣服不离身,这件衣服看不出本色,经过多年风霜洗礼,已经黑臭,西奥只深深记得那个味道,小时候的他,在孤独难过时总会情不自禁地拱入那件衣服中,西奥就这么和这件衣服建立起深厚的“友谊”。除了臭,这件衣服挺符合西奥的年幼的审美,后来回想起来也能隐约看出这衣服来历不简单,是个老款式,周周正正,走线讲究。夏天外穿,冬天内搭,监护穿了这么多年也没破。
      虽然西奥的监护人从不收拾自己,一天到晚疯疯癫癫,对西奥的事却格外认真,这才让西奥觉得在那个失常的身躯里,住着的是一个强大而温和的灵魂。他的身体虽然纤瘦,宽大的外套下却是一副富有爆发里的躯体,西奥对于年长者的最初的仰慕,就是对着副躯体。年纪小小的西奥也幻想过拥有强大的力量去拯救世界,只不过这世界好像并不需要被拯救。
      监护人的疯癫导致小西奥语言系统发展并不是很完善,能看出来,监护人很想西奥能正常使用语言,想要什么东西就必须用完整的句子表达,不然他坚决不会给西奥,甚至无理的吵闹还会引来监护人的咆哮和殴打,西奥这时候也总会腹诽监护人自己说话也说不清老管自己。监护人虽然不修边幅,却每天早上都会把西奥打扮得干干净净,尽管没一会西奥又滚在泥水潭里和来喝水洗澡的动物们玩耍了,他觉得他就是这些动物的主人,不然这么些动物为何从未伤害过他,这样的日子西奥希望永远不要改变。但是
      好景不长。
      最后的三个月,监护人仿佛突然清醒了,开始收拾他自己,洗澡,洗衣服,刮胡子。
      西奥看着他们相似的容貌,这才认同他们俩是同一个族群。这段时间,监护教了西奥很多东西,比如监护不叫监护,叫“宥”,比如他的名字是“枭”而不是西奥,再比如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叫做“里世界”,在这里是为了躲避来自天空的视线,顺利让枭长大,因为宥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这里的动物虽然真实,却会因为宥造物主的身份对枭优待,宥叮嘱他,到了外他需要保护自己。
      宥说,外面的世界有一道来自天空的目光始终注视大地,为的就是找到他,并且再次杀死他,至于为什么,枭没有听懂。这三个月的宥十分可爱,总讲故事给他听,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宥是想通过这些故事告诉他什么。
      宥让他不要担心,天空之上想要杀死他的存在现在并不能直接杀死他,四年的布置,足以让年幼的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存,他需要做的是打开地下室的大门,启动里面的程序,回到外世界。

      他还不知道的是,为了这一切,宥到底付出了什么。

      宥的口语跟不上思维,就像是断了线了木偶,那天他用力比划,想让枭去打开地下室,宥咿咿呀呀,不停叫着“枭,枭”,眼里是不舍与自责,宥多想再陪他长大,再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至少能等他能够独立生存。那天,他再没等来宥帮他整理衣衫,也没等来他的下一顿饭。他知道宥离开他了,这在他的动物世界里已经习以为常。他见过动物迁徙路上死去的幼崽,它们的族群不会因为它们的离开而停下脚步。但是他仍然会感到悲伤与孤独。
      因为在他的幼小的世界里,他的族群只有宥一个同类,今后他将孤独地开始他的迁徙了。

      宥的灵魂终于自由,可他的躯体还留在这个世界,作为宥的幼崽,枭觉得他应该为宥做点什么,可宥并没有教过他,那动物们如何做的呢?他又回到了泥潭边等着他的动物们,希望从它们那里得到答案。
      首先到达泥潭的是狮子家族,小狮子们见到枭在泥潭边等待它们,没有再跟着它们的家长们,加快了自己的步子,开心地脱离了族群,径直奔了过去,两只母狮见到远处是枭后,眼中的警惕也消失了,因为它们知道,有枭在的水潭,是最安全最和平的水潭。
      动物们的语言并不相通,枭身上的亲和感却能让他们同时放下生物的争斗本能,和和气气地共同享用这里的水源。
      狮子是草原的霸主,也怕角马、大象的袭击,不过有枭在的时候,大家都认同这片非狩猎区,它们不用再担心幼崽,四肢紧张的肌肉群放开,大狮子们纷纷露出了自己的疲态,有的甚至直接躺下,开始享受阳光。
      小狮子们直冲过来,它们以为枭会和往常一样与它们玩耍,滚泥潭。它们围在枭的脚边,高高低低呼唤着枭,见枭不为所动,有个小狮子扑上了枭,三四十斤的奶狮子对阵4岁的枭,竟以体重优势取得了胜利,枭一下子跌坐了下来,一时间奶狮子们蜂拥了上去,却发现枭的兴致并不高,它们愣了愣,不停用湿漉漉的鼻头顶起枭的手,有个小狮子在枭的腿上团了一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伸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竟是准备睡了。枭顺势一把捞住还在打闹的奶狮子们,把它们围在怀里,这样然后他觉着他还拥有自己的族群,他的宥还在。
      眼泪终于流了出来,这次并不是来自监护的咆哮和殴打,他觉得,他可能是太害怕,太孤独了。他仅仅只是像往常一样出门,就已经开始思念枭了。
      奶狮子们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纷纷用小的舌头开始舔他,发现不像舔同类皮毛那般丝滑就放弃了,继而用小掌拍打他的大腿,想提起枭的注意,选了个不近不远的距离趴下,眼睛始终盯着枭不放,枭一动它们就凑过来,不动又趴下了。
      母狮注意到了这边,悠闲地走过来,趴在奶狮子旁边,母狮并没有看向枭,视线只在奶狮子们身上,开始用粗粝的大舌为奶狮子们梳洗。
      对,梳洗。枭想到了,宥每天为他梳洗,他觉得他应该也为宥梳洗一次,于是他给母狮一个拥抱,告别了狮群返回家中。这是他唯一一次身上干干净净就回到了家中。
      宥的身体以前他觉得是结实,而现在硬邦邦的像是树木的枝干,根本不好挪动。他将宥的脸擦干净,把宥的衣服洗干净又换上。一切结束后,枭直接躺在地板上睡了,他实在太累了,宥交代给他的事,他晚点再做也不迟。

      枭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宥皮肤是柔软的,温暖的,他的身上不仅是干净,甚至是耀眼,枭从没见过如此衣衫,仿佛是披着落霞的春日,还带初晨雨后的清香,他说:枭,出来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醒来后,他立刻去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终于窥得这一角,这个总隔开他与宥的房间。以前宥从不让他进入那个房间,他只能站在门口望着黑洞洞的内里,那就像是怪物的深渊大口把宥给吞入其中。这次,怪物终于厌食了,他不吃死去的宥,要来吃活着的枭了。
      小小的枭看着深渊巨口,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宥说这个里世界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到他。门内里面漆黑一片,他仍然紧闭了双眼,捏紧拳头,一头冲向了黑暗。
      但没几步,他听见了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的不止是他的脚步声,他仿佛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似的,他听见了熟悉的机器运转的声音,曾经的他以为是怪物在消化宥的声音,但宥却总能从这个怪物口中逃脱。
      他睁开了眼,这里并不是漆黑一片,他看到了走廊提示灯,跟着灯光他继续深入,渐渐的,耳旁重归宁静,他到达了他的目的地。宥说过,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为他准备好,他只需要按着唯一闪着太阳花颜色光的按键直到它不再闪烁就可以了。
      当黑暗的室内不再有灯光闪烁,室内忽然明亮,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一度想,宥一定是怕自己一个人太孤独,想让他们一起离开。长久的黑暗和明亮的灯光让他的眼睛刺痛,瞳孔尽可能地工作,泪水仍然止不住往外流。
      他感到了眩晕,室内的物品仿佛飞了起来,他的视线越来越高……不对,不是东西飞起来了,是他摔了下去,他倒在地上,周围的光芒在明亮后渐渐回归黑暗,他以为是灯灭了或者是自己被刚才的强光闪瞎了,事实上,这个世界正在坍塌,他被排斥出了身体。地下室外身体僵硬的宥渐渐化成光点消失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化成了光点全部融入了枭的身体里!而枭的身体竟然也在收缩,直至化成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身躯困住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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