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无可渡》魔芋骨

5、往事即便不堪回首也无法淡忘‖ 人群都弹簧

　　每个人吞咽痛苦的能力和方式都不同，纪棂喜欢慢慢消化这些不好的情绪，所以这或多或少的悲伤每时每刻渗透着他。平均到他生活的每一天里。也因此他整个人总是看起来一幅宠辱不惊的样子，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会体现在他脸上和心里。
　　也正因为无时无刻的他不是悲伤的，所以他活着的每一刻也都是快乐的。这种快乐是指他适应了每天泡在那一点点的悲伤里，这种悲伤不多不少不会让他吵闹或是丧气，又刚刚能中和原本下一秒会让他骄矜得意的功绩。所以他总是温温和和，明明很优秀却不会让人有一点压力。
　　要说能让他被愤怒和悲伤霸占身体的主动权的就那么两次，两次，却全是因为同一人...

　　“杜鹤椋！！你还是人嘛？你跟他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他吗？就因为他没法像女人那样让你爽个够你就tm跟他分手？！欸，你们全是用□□思考的吧，哈？他不适应，他喜欢你，但他没法接受你拿他当个女人！！纪棂就是个瞎子，遇上你这么个疯子...”
　　悦芸芸举着电话给杜鹤椋一顿好骂。不等对方回话直接挂掉手机，本来目的也不是为了听那狗人狗叫。只是实在忍不住想骂死他。
　　悦芸芸最会给纪棂出头了，尤其是他受了人欺负以后，只是等他们都大了，她便再很少有这种机会。可一起长到这么大，悦芸芸还没见过哪次纪棂有这么不受控制过。
　　当她看见纪棂时，他正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连搂带抱的往外拖而纪棂居然还在对那陌生男人笑...

　　大概是太难过了吧，纪棂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他无法形容出来的难过让他选择去麻醉，这种细细密密的难过，侵占了他的大脑太久，他别无他法，他想喝醉一点，他想让意识模糊些再模糊些，最好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一瓶一瓶的灌自己，喝到味觉也跟着脑神经一起麻木。
　　轰隆的音乐，每个节奏鼓点都敲在他心上，每一声都在替他已经停掉的心脏跳动供血。这里成了他的维持生命的血液来源。
　　他能看到散台旁坐着的人在不住的往他这边蹭着，越靠越近。而那人眼里看到的是人群都弹簧一样有节奏晃动下一个脱了环的小弹簧，晃荡不动醉醺醺的回望自己，还咧嘴一笑，哪怕各色光线一通乱闪，每一种颜色映在这男孩脸上却都是不同的好看。那人将这当作邀请。
　　一路蹭过来，为纪棂点了杯酒，纪棂看着眼前不认识的人，笑得更欢了，眼中下垂，眼尾上挑睫毛垂搭着像画了一条眼线，这样一眯眼更是妖艳的不得了。那人顺势要吻上来，在这里，喝了对方的酒就是接受对方的靠近。整日混在两点半的酒吧，等着猎这种无知的醉酒小绵羊。
　　纪棂费劲的抬起手挡住对方的脸，那脸却是不知收敛的得寸进尺，丝毫不想罢休的样子非要得到些犒劳，与纪棂纠缠不清…
　　阅芸芸就是这会儿冲进来的，看见好一副活色春香的场面，纪棂的领子都被人扯开，锁骨漏了大片，在那半推半就的都快让人压 倒了。“我你奶…孙子！啊！你，，你你放开他！”脑子都还没整理好语言嘴和人就都先冲上去要救人了，一副饿狗扑食的样子就要去扯人。对面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底下的人就被扯走了。要说阅芸芸也真是力气大，一个女孩子扯比自己高半头的男生丝毫不费劲，还嫌不够，都差点跟那人打起来，好在酒保怕人闹事，即时跑出来制止，不然还真不知道在这个跆拳道黑带辣椒的手下，是谁要吃了亏了。
　　“诶我说你至于吗？不就是个男人，你要实在喜欢老娘给你介绍个十个八个的。”我说你为什么就非跟那个杜鹤椋过不去呢？”本来被阅芸芸连拖带抱着走的人一直迷迷糊糊嘿嘿傻笑，这会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就安静了。“诶，你别别别哭啊别在我面前这样啊，说也说过你好多次了，这人不行，不行，你非要跟他好，这下你又喝成这样跟我哭，诶？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别哭了你一大男的这人家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我难受。”这三个字从纪棂的嘴里吐出，蕴含了太多的情感，阅芸芸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这个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男孩，自己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的男孩，被人家欺负成这个样子。她也难受却又真的无能为力，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好了别哭了，像什么样子，我去给你报仇，那畜生在哪呢，走我们去打他一顿出气！”阅芸芸说着气话，想让纪棂稍微好受些。
　　纪棂忽然站住，也不哭了，眼泪在他好看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薄薄的痕迹，在这微凉的夜晚，像是雪花中的冰晶凝结在皮肤上，哭皱起的眉眼还未舒展开，整个人都沉浸在难过里，难过的让人看着心疼。“怎么站这了？”阅芸芸也不由的被这沉浸到了空气中的悲伤触动，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跟着落泪，赶快吸了吸鼻子。“没什么，芸芸，谢谢你。”“我很爱他来着，我从没那么想要一样东西过，我甚至都想过要为了他与世界的方向相悖，我甚至都想好了我跟我爸坦白，他失望的样子，我以为他也是这样想的，他也…爱我。”这句子从纪棂的嘴里说出实在是太悲伤了，阅芸芸想要伸手拍拍他的头，可她看见纪棂的微卷的头发还有藏在中间的发旋，都在抖，那曾经为爱哭到抽搐的背影这会难受的已发不出声响，只剩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都跟着悲鸣。好像自己作为他很亲近的人都无法帮到他分毫，这股无力感让人更难受了，让这悲伤透了的夜晚再无一丝透气的机会，再无一点积极的念头。跟纪棂给出去的真心一样，一切都被吞噬在那个难受的夜。
　　他曾那么爱他，直到杜鹤椋说出了分手纪棂都觉得是因为自己太过放不开，无法满足他，才让杜想要放弃。一年过去了，纪棂也曾遇到过一个很爱自己的人的，可他依旧无法忘却，最后还是要回头，一次一次，再一次的被伤到无以复加。直到今天纪棂总算可以死心了，他终于看到了能让他放弃的场面，他走向他的窗，他看到了杜鹤椋和一个女人耳鬓厮磨，他们是那么的两情相悦，那么的愿意将自己交付。他的心一下就空了。
　　他其实是开心的，终于不用再爱他了，终于也不用再为他找借口，自己终于终于得到解脱，可眼泪还是向下流。自己还是悲伤的无法自拔，怎么都这么久了，自己该忘记了，还是哭到每个细胞都沁满眼泪。纪棂其实对后面被阅芸芸拉出来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夜他喝了好多，也吹了很久的风，最后哭着哭着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终于可以像从前一样，心里不再有人，也就不会再有人从里面打结，做着牵动他心脏的事了。
　　如果说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也是是旁人故事里的配角。只是纪棂从小只觉得自己是各种故事中的npc他时常忘记自己的情节里需要自己。忘记自己也可以左右别人或是改变对任何人的情绪和看法。或许得益于他抑郁症的母亲，他怎么也不能唤回她一丝的开心。当然有时的她也会温柔的抱抱他，给他讲讲故事，把这个总是游离出灵魂之外的儿子唤回来。
　　那时的纪棂总是像占了人家的舍一般受宠若惊，享受这片刻温馨，他本能的把这一切美好划分成是错觉，美好后的落差感让他即便想作为自己故事的局外人都办不到。
　　他的故事大部分都被他忘记了开心，哪怕在记忆的润色下他都记不起太多美好，久而久之，他便是现在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