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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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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应北侯姜氏院内,姜拟颦悉心挑弄着木盒中的沉水香,香气盈盈袅袅,熏得元月里的屋子也有了暖意。
外宅炮仗齐鸣,却久未听见喜婆上前祝礼的声音,姜拟颦正欲摆摆手唤阿古去前厅问话,厅堂上的小厮匆匆撂了门进来,直直跪下行礼道:“见过三姑娘。”
姜拟颦见了眉头轻蹙:“可是大姐姐出了什么事?”
那小厮怯怯巍巍说是皇后娘娘钦赐的点翠累丝金珠钗不见了,延国公府的人唯恐辜负了圣恩,只等找到了才肯迎亲。
姜拟颦暗自心忖,宫中钦赐的物件哪能说丢就丢,何况丢失御赐乃是重罪,该是极力遮掩才是,怎么国公府的人却如此铺扬?
于是摆摆手让小厮下去,转身对着阿古道:“去那个金丝楠木箱子里把前两日太后娘娘送的生辰礼拿来。”转送太后之物自也是不甚妥,只是眼下国公府的人在长街一嚷起来,传至宫中也是难脱罪责。
庭前鹅雪正至,花萼俏于枝头,与满园喜色争艳。应天府深处中州,冬日刺骨严严,姜拟颦只身着了一件小袄就匆匆出了淑容斋,失去炭火的檐下穿堂风阵阵袭来,却未挡住步伐。
正门前姜家的小厮正忙乱不迭,一旁正在交涉的迎亲队伍俨然不慌不忙的模样,一位身穿深棕襦裙的婆子仰着头侧目瞧着一旁苦苦追问的小厮,尖利道:“说了已经去船上寻了,这位小兄弟这么急作甚。”又扭过头嗤笑着嘀嘀咕咕道,“又不是郡主娘娘嫡亲的县主,一个庶女嫁进国公府哪来的尊贵体面。”
“嬷嬷好大的气派。”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那婆子闻声看去,眼前女子明眸皓齿、月貌花容,小小年纪却有着威厉的气魄。
姜拟颦婷婷袅袅走来,将锦盒递给那记账小厮:“太后钦赏,想来堪配皇后娘娘的珠钗了。”那嬷嬷脸上瞬时燥红,仍要言语却知晓姜拟颦与皇家私交甚厚,国公教的所谓皇室天威,两家和睦一类的话也是句句用不上,于是不情不愿行了礼退下。
姜拟颦向内债走去,正碰上在丫鬟婆子簇拥下以扇掩面出阁的大姐姜纤云,想到往日姐妹亲情不免神伤,纤云庶出的身份嫁入东京公府,门第有差,又无亲眷佑护,日子也是难过。
姜纤云嫁人三日,姜府的杂役婆子们也渐趋于平淡日子,只是正厅的来客却日日多了起来,多半是汴京勋爵人家的太太夫人,纷纷以长女已嫁为由,来为自家子弟求娶丰城县主姜拟颦,应北侯虽平日里对嫡女不甚关心,但也知这勋爵家的贵公子多半莺莺燕燕妻妾成群,整日吃酒不念进取,是些靠着祖辈荣光混日子的破落户,因此一一以三姑娘尚未及笄回绝。
只是如此却提醒了姜昼对嫡女的疏忽,于是夜半姜昼以父女多日未见为由将姜拟颦召到正宏堂,望着亲生女儿却只觉生分,淡淡道:“颦儿,你大姐姐的婚事你有功了,是为父这些年对你多有忽略。”然后顿了顿道,“那镯子是太后赏给你的生辰礼,就那么送出去,你不委屈?”
不曾想到姜昼骤然如此,姜拟颦低言道:“委屈,可只觉大姐姐更委屈。”然后亮言道,“爹爹,今日受仆从欺侮的,是大姐姐,她也是记在母亲名下的女儿。您这些年怠慢的,也不是女儿,是娘——”
“好了。”姜昼出言打断,“颦儿,我与你母亲的事你不用管。”
看着姜昼不容置疑的模样,姜拟颦此番本有千般话想要说,却被憋了回去,于是继续俯首听着父亲言道:
“那些公侯子弟家世显赫,为父替你拒了那些婚事,你可愿意?”
姜拟颦心想道母亲郡主之身却多年困于姜家与一众妾室偏房权衡,那些莺燕丛中出身的汴京公子们想来形势只会更为繁复,然而这些本不是女儿该对父亲说的话,于是换了套说辞道:
“女儿生在这极鼎盛之家,又有太后照拂,对家世地位不甚在意。母亲也常说,若是对方品学端正,就是家中不受宠的儿子也是嫁得的,大丈夫不靠祖辈,凭借真才实学也是栋梁之材。”
姜昼未料到她这般见识,神色少放缓了些:“晟和将你教养的很好,为父会仔细替你看着。”
岑润春在绿容亭早听了丫鬟报的姜府琐事,知晓王公家眷上门提亲,心中暗自不忿,瞧着自己女儿这纤柔模样,却因是个庶女而难嫁高门,于是脂粉梳妆了一番就拧着帕子娜娜的向姜昼院里走去。
姜昼正因慢待姜拟颦而心伤,又瞧见她辞泪俱下的模样,只觉愁山闷海,雨泣云愁,于是一门低头啜茶而不搭理,岑小娘见他不同往日,心里一紧,于是收了悲戚上前为他沏茶道:
“主君可是在为大姐儿的事烦闷?”又悄声啜泣道,“想来我们姐儿跟她大姐姐一样是个庶出的,将来指不定也要这样受委屈呢。”
“妾室所出皆是养在郡主名下,哪来的委屈?”
岑润春见他漫不经心,纤纤柔柔上前道:“当日妾与主君心意相合,奈何身份卑贱,这才委身做了妾室,将来,将来若是那些王侯嫌弃姐儿是个庶出的,也不肯迎娶,那、那可。”
姜昼见她落泪,又听她提及昔日情分,不免感伤:“五姐儿乖巧听话,甚是温婉,郡主定给她寻个好郎君。”
岑润春见他触怀,借机说出本来目的:“妾听说不日三殿下与顾家哥儿南巡会来应天府暂歇,五姐儿胆子小,这样的场合参加的也少,不如让她去见见世面,也不会日后在婆家让人笑话去。”岑润春知晓当家主母是个不管事的,因此这事儿须得求了主君。
见姜昼默许,岑润春悄然换了副笑脸,又与姜昼温存一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