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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丈夫为何如此不靠谱 利州城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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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州城外的树叶刚黄,官道两侧进城的百姓就少了许多,显得一片荒凉。
就连往日富贵喧哗的梁府也不复以往,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前厅的大院中却挨挨挤挤的站着不少仆人。
管家夫人仗着府中的地位,自认有几分面子,她好奇的伸着头往前看,还低声问身边站着的婢女阿绿:“阿绿,夫人这是要处置人?”
秋日的冷地上趴俯着一个哭的瑟瑟发抖的女人,天气寒凉,她穿着单薄,却正好显露出姣好的身段,哭的声音也是柔柔弱弱。
正是梁佑昨日才从府外带进来的歌姬。
“咂砸,夫人这是吃醋了?”眼看阿绿没理,这妇人翻了个白眼还想继续跟周围的人讨论,却被身边的人拽了拽衣角,她不耐烦的抬头,正好看见高台之上的婢女阿云瞪着她,她也不害怕,只是撇撇嘴,到底没再说话。
梁府女主人不发话,梁佑心疼坏了也万万不敢走上前一步,时间一久,美貌女人哭的声音就真切多了。
梁佑担心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出事,急的没办法,又不敢明说,两只手虚虚环在美貌女人身侧,懦弱讨饶:“夫人,阿伊身子弱,这一次就放过她吧!”
李其来作为梁府女主人,气色却很不好,倒不是嫉妒,纯粹是累的。
距离利州城最近的商州上月被反贼攻破,商州城主被反贼用人头祭天,消息一传来,梁佑就吓到了,没办法,只得她出面安排一切事宜。
她昨日又是一夜未睡,才将事情安排妥当,一回来就见丈夫带了歌姬回府。
此刻,她面容因劳累而苍白,衣衫也不如往日整洁,见到梁佑这幅样子倒是很平静,嫁进来这五年,她早就看透了丈夫的为人,也忍受了后院的一群妾室,别说这一个,就是再来一院的妾室,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就是不能是现在!
她面上疲惫,“你还有脸向我求情?”
离此处几百里的商州才被反贼攻破,唇亡齿寒,利州也岌岌可危,她四处奔波为利州求得一线生机之时,自己的丈夫竟和一歌姬厮混,甚至歌姬还有了身孕!
李其来失望说道:“利州城四面楚歌,反贼不日便到,到时梁家世代根基就会毁在你的手上!你浪荡惯了不嫌丢人,我李家可还要脸面!”
梁佑有些心虚,却不认为此事能真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反而嫌弃起李其来的小题大做,恨透了她的咄咄逼人,“不过是个美姬!能影响什么?你自己容不下人,少赖到我身上!”
李其来眼睛一凛,吓得梁佑的声音一顿,旋即他反应过来,面色愠怒,更大声斥责起李其来。
“够了!”
他既然不知悔改,李其来也不想顾忌他的面子,当即命令侍卫将他捆绑起来。
梁佑双手被李其来的侍卫缚在身后,挣扎不得,看向李其来的眼睛已然喷火一般,气急败坏道:“你这悍妇,快放开我,我可是你夫君!”
李其来简直想大笑出声!
夫君!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夫君!
她面色冷然,看向缚住梁佑的侍卫李密,那是她从李氏带来的护卫,以她为尊,“李密,他还有力气骂人!”
李密冷汗滴下,暗骂一声,他素来看不上梁佑的做派,这次更甚,因此扭着梁佑的手暗暗用了死劲。
梁佑的面色因疼痛而泛红发紫。
李其来看见梁佑的痛苦只觉痛快得很,让她更想在那张痛苦的脸面上狠狠插上一刀:“梁佑!利州无兵可守,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求救郡守,可你别忘了,郡守与我李氏交好,你若还珍惜这条命,就得听我的!”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等同于将一城之主的脸皮扔在地上踩,还不许他出声。
可她就是有这个底气!
她的家族就是李氏世代盘踞陇西,纵然在冯太后的打压之下气势大伤,在诸世族之中仍可算是庞然大物。
梁氏算什么!不过是裙带关系带起来的氏族,梁佑更是其中的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她伸手一指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歌姬阿伊,语气越发冰冷:“将其丢出府外。”
“不要啊!”歌姬尖叫一声,身体匍匐挣扎着向梁佑爬去,“救救我,郎君救救我,妾还怀着郎君的骨肉啊。”
此言一出,院中更静,家仆的眼睛几乎不敢瞟过李其来。
梁佑冷汗直流,脚软的几乎站立不住,可双手被李密死死绑住,只能色里荏苒的对着李其来吼道:“是!阿伊怀了我的骨肉!你不能赶走她!”
李其来有些愣的看着歌姬的腹部,说不清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哀伤多一些。
她也曾怀有身孕,只是孩子福薄,没能来到人世,之后再未有孕,可是奇怪的是梁佑后院的妾也没有怀过身孕,因此梁佑认为这是她的报复。
她不屑解释。
现在呢?
她若赶这个女子出府,往日一切恶名就得担着了。
梁佑看出她的犹豫,立马哄着她道:“夫人,只要这个孩子出生,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可以把他抱过来养,就当成我们亲生的!”
李其来抬起微红的眼,从梁佑沉迷酒色而浮肿的脸上掠过,心中竟有些想笑,凭什么呢?
“梁佑,我是李氏嫡女,你不该侮辱我。”
梁佑张口想要解释:“我没……”
“我姓李,我的孩子是天之骄子,就该是嫡长子!”李其来指着趴伏在地上的歌姬,强硬道,“至于她,还不配!”
梁佑心发慌:“你……你还想打掉他不成!”
李其来轻笑一声,“梁佑,你都动了收他为嫡子的心,你觉得我还能留下他?”
梁氏的长子就算不是出自她的腹中,也绝不可能出自低贱的歌姬!
“为什么!你这个毒妇!”梁佑接受不了,发狂大吼:“李氏世家大族,百年风骨,就是这样教你的?啊?你为什么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得!!”
李其来不为所动,一张脸冷若冰霜,如五年前一般貌美,却再也没有五年前的少女心肠。
气氛一时焦灼。
侍女阿云在身边小声劝道:“夫人,府中小妾众多,多一个也不多,何苦落一个坏名声?”
李其来立刻抬头叱道:“闭嘴!你下去!换阿绿进来!”
阿云面色尴尬的下去了,梁佑怒极反笑:“连你的贴身侍女都看不上你的所作所为,我娶了你,真是梁家倒霉!”
李其来忍受够了,逼问:“你是要跟我一起去郡城求助,还是留在这里等死?选一个!”
地上的美人瑟瑟发抖,用水雾一样的眼神柔弱的看着他。
他不忍心!
可他又能怎么办!
梁佑咽了咽口水,眼见事情再无转圜余地,终于不再无能嚎叫,而是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阿伊,那歌姬貌美柔弱,又怀了他的孩子,他是真舍不得。
可是李其来是什么人?那就是一个心比刀子还锋利的女人!
“想好了?”李其来问。
“你先让他放开我。”梁佑道。
李其来点头,缚着他双手的李密终于大发慈悲的松开了手,手臂酸软疼痛,他没站稳,一下子扑倒在地,顾不得收拾自己,他一把抱住地上的美人。
梁佑喜欢柔弱的美女,可是更珍惜这条小命,他咬了咬牙,还是忍着心痛吓了狠心,“阿伊,我护不住你,你别怨我!”
“郎君!”
阿伊哀嚎一声,不可相信的望着梁佑,被拖走时还在挣扎叫喊,声声凄厉。
梁佑落泪,侧过脸,不忍再看,心中对李其来充满了怨恨。
李其来突然蹲下身,梁佑吓得一激灵,面色惨白,冷汗湿透昂贵的锦衣,往日看有几分风流的公子哥,此时就像是街头一只摇尾乞怜的野狗。
李其来扶起梁佑,见他有些躲闪,强硬的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对着满院的下人说道:“我与夫君即将启程前往江都,在那里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流言。”
下人唯唯称是。
李其来这才满意,特意牵着梁佑的手,对他说:“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你到江都也该知道如何做,可不要浪费我的一番苦心。”
梁佑只觉得被李其来抓着的手毫无知觉,听到的都是冷冷的威胁,可他只能十分屈辱的说:“夫人,我都听你的。”
作为这场短暂闹剧的胜利者,李其来没有时间去安慰或者奚落自己的丈夫。
因为叛军随时都会打进来。
时间已经容不得她做任何不相干的事,她还要若无其事继续安排后续事宜,面对梁佑的伤心和忐忑,她只能尽量平静的说道:“你的护卫军都已经安排在城外,随时都可以走,府中青壮年亦随行保护,至于你的那些妾室,全部带走不可能,只能给她们一些钱财解散了。”
梁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其来,不可置信:“你连她们也容不得?”
“你是蠢货吗?”李其来反唇相讥,“反贼来势汹汹,商州富户下场如何我不信你没有听过,护卫军和府中侍卫保护你我尚且不足,难道还有余力保护那些莺莺燕燕?”
梁佑现在听不进去,他只觉羞辱,从来就没有一个世家子像他一样,娶得妻室会完全不顾及夫家的名声脸面,可他也不敢反驳。
梁氏早在冯太后去世的那天就败了,他现在除了依靠李氏,还能怎么办呢?
“夫人,你做的真是绝情。”他惨笑。
“梁佑,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她是真的不理解,明明是梁佑做错了事,他却每次都一副受欺负的表情?
在听见远处阿伊的惨叫声渐渐落下去之后,他怔了一会,才踉踉跄跄颇为失魂落魄的走了。
侍卫进来回报,和梁佑擦身而过,李其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无力,她打断了侍卫的描述,吩咐木头一样不言不语的侍女阿绿:“吩咐下人,给她拿些钱,好好打发了。”
阿云沉默寡言,却很听话。
李密不解:“夫人何必如此善心!”
善心?
在梁佑的眼里,在满府下人的心中,她恐怕早就是毒妇了。
可谁让她嫁了一个这样的人?
能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