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写了没没写

1、看望 我想去看看

　　我从书本上抬起头时，窗外正好落下一场大雪。

　　寒意悄然浸入身体，我裹紧了身上的绒毯，在摇椅上昏昏欲睡的想，“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宋蒂早上打电话询问我何时回家过年，听着电话那边小心翼翼的语气，眼眶一酸，强压下心里翻涌着的委屈，哑声回答：“最近比较忙，应该是回不来了。”

　　这个回答在两人的意料之中，却还是猝不及防的沉默下来，我听着手机里属于她的呼吸声，攥紧了衣角。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问我：“你……还好吗？”

　　我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无声的掉下一滴泪，苦笑一声，强装镇定：“一切安好。”

　　可挂断电话后，我才松开攥紧的衣角，一点一点抚平那些褶皱，轻声说：“过得不好又怎样，又没人陪在我身旁，分享我的悲喜。”

　　窗外的大雪簌簌落下，掩埋了黑褐色的路面，也掩埋了我那些不堪的曾经

　　年少时一直都相信这样一句话，别人有的东西，只要努力我也会拥有。可我忘了，有些东西不管你怎么努力，你都无法触碰到它，更遑论拥有它。

　　当我站在成都东站的出口，看见陆叙向我走来时，我才恍然间有种被打脸的错觉，上一秒才说不会回来，下一秒就站在了这信誓旦旦不会回来的地方。

　　我见着陆叙向我走近，熟练地拉过我身旁的行李箱，向我解释：“原本是宋蒂过来接你的，但她有事耽搁了，刚好我在附近，就让我来接你了。”

　　我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看他将行李放上后备箱后，我才开口，“谢谢。”

　　他向我走来的脚步一顿，旋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不用客气。”

　　我点了点头，在他拉开副驾驶车门时，坐进了后排，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做后面，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走向驾驶位。

　　我不太想和他聊天，所以上车后，我就龟缩在后排闭目养神，装作一副疲惫的模样，我知道他知道我在装睡，但他永远不会打破我一个人的堡垒。

　　或许是真的累了，原本只是闭目养神到最后我是真的睡着了，在陆叙的车上。

　　但这一觉我睡的并不安稳，闭上眼全是过去那些不堪的回忆，一帧一帧的在我眼前回放，搅得我头疼欲裂。

　　睁开眼时，对上陆叙担忧的眼神，我不自在的转过头，躲过了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熟悉的建筑，起身下车。

　　陆叙替我从后备箱中拿下行李递给我，“我一会儿还有事，就不送你进去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开车驶出我的视线，才转身看向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随后在路边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去了事先订好的酒店。

　　在酒店里睡了一觉，起来时天已昏沉，我打了订餐电话，坐在阳台上看着万家灯火，等着我一个人的晚餐。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一张摆满各种食物的照片，底下配了句，家里都在等你回来吃饭。

　　发送人邓杰屿

　　我笑笑删了这条消息，将手机关机，以前不懂事时，总希望回到家能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桌上，在意的人能对自己说一句回来啦！

　　可随着长大，才明白那个所谓的家永远不会有人备好饭菜等着你，你在意的人永远不会在意你。
　　那些藏在心里隐秘的期待早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并丢弃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花店，取了自己定好的花，打车前往城郊的墓地，我想去看看那个抢了我墓地的家伙。

　　冬天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昏暗的光线照在黑白照片上总有一种失真的错觉。

　　我把花放在墓碑前，伸手抚上照片上言笑晏晏的人，她的眉眼弯弯，双眼盛满了动人的笑意，让人看了就觉得心动。

　　可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爱笑的女生是一个在病魔手底下艰难求生的人。

　　“抱歉，这么多年才来看你。”我看着她的照片忍不住想哭，可我知道她不愿看着我哭，她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常告诉我，“落儿，你要多笑笑，像我一样。”

　　像她一样扬起唇，露出一个酒窝，热烈，自信，张扬。

　　我靠在她的墓碑上，看着远方绵延的群山，对她轻轻诉说着这几年的变化。

　　“你真的是个预言家，你知道吗？你猜对了自己会离开，所以才会一直瞒着我你病重的消息，在你将要手术的当天支开我，让我去买你喜欢的春兰，让我错过见你的最后一面。你看你，多狠啊，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让我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哭的像个傻子一样。”

　　“你答应我陪我去看的极光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去了，你会不会觉得遗憾？我答应你给你织的婚服前两年就已绣好，只是很可惜没能看到你穿上的模样……”

　　寒风从远处吹过来，刮得人脸颊生疼，碎发遮住了视线，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转过头，不想让她看到。

　　“高考后我去了北方一个会下雪的城市，谈了一场有缘无分的恋爱，他先追的我，他说他喜欢了我好几年，但我不信拒绝了他，他不在意，追了我一个学期，在跨年的那天晚上他成功了一半，我们说好一个月的试用期，一个月后要是觉得还行就在一起，不行就好聚好散吧。”说着说着，我恍惚间想起我刚提出试用期这三个字时他委屈的神情，哑着声音对我说：“为什么要有试用期，是你还不喜欢我吗？是出于对我的愧疚才勉强答应我的？”

　　我承认之所以答应他是因为他追了我一个学期，付出了心血和时间让我觉得对他充满愧疚，无法给与相同的分量偿还，那么就陪他一段时间，让他看清楚我并不是他心目中的样子。

　　但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我竟莫名的觉得心软，那一刹那，我觉得这一个月的试用期可能不是给他的，而是给我自己的，防止自己坠得太深。

　　“他对我很好，那一个月刚开始时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但那时候我忙着期末考试，没怎么搭理他，他似乎误会了，以为他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到就要被我甩了。在一个深夜给我打了视频电话，眼眶红红的，不知道哭过没有，嗓音沙哑，问我，是不是准备甩了他？”

　　“你知道吗？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我竟没来由的心疼，哄他时都不自觉放低了语气，说你怎么会这么想，他说这几天给我发消息我都没有理他，我笑着给他解释，期末太忙了，为了不挂科我只能委屈委屈他。他点头表示了解，却撒娇无赖的要求我每天给他打个电话，我答应了。”

　　只是因为不想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我那时并不知道，原来心疼一个人是沦陷的第一步。

　　“他这个人似乎很了解我，知道我慢热，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他粘着我，但他又将这个粘人的度掌握的很好，让我不厌烦，却又对他一再退让。”

　　“我渐渐在和他的相处中生出其实这样也不错的错觉，让我忘了还有一个试用期的事，一个月结束的时候还是他支支吾吾的提醒我试用期到了。问我他可以转正吗？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我心跳如鼓，手心微微沁出汗，我发现我好像比他更紧张，比我想象中的更在意他，我笑着将手塞进他指间，反问，你说呢？ ”

　　“他惊喜的笑出声，将我的手握紧，颤着声音说那……那我就不放开了。他摇了摇牵在一起的两只手，看着他脸上的溢出来笑意，我也笑弯了眼。”

　　说到这里，我笑了笑，却没能止住往下掉的眼泪，“你猜后来我们有没有在一起呢?”我对着冰冷的墓碑问。

　　空荡的墓地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在意，接着说

　　“我和他在一起总共三个月，加上试用期的话应该是四个月，寒假的时候我和他住在一起，一天当中我们做的最多的事可能就是瘫在沙发上各玩各的手机，有时候我看小说入迷了会忽略坐在身旁的他，他会想方设法引起我的注意。”

　　“你能想象吗？一个一米八的男生靠在你身后，把头埋进你的颈窝，委委屈屈的问你，你怎么不看看我呀，手机有我好看的样子吗？等你回头去看他时，他会傲娇的扭过头不理你，可你不理他后，他又会耍无赖，在你的肩上磨磨蹭蹭的，像只大号的萨摩耶，说你不关心他，细数你的罪状。”

　　我低头笑了声，好像还能看到他质问我为什么不查他手机，不限制他玩游戏的时间，不限制他的交友圈时委屈的样子。

　　“他不像其他男生一样会随口做出承诺，给你画一张大饼让你沉浸在幻想里面，他很少对我说要怎样怎样，大多数他都是用行动来表达，刚开始时他会送我一些礼物，但他发现我收下礼物后总会回他一份价位差不多的东西后他就不送我礼物了，说，不想和我算的那么清楚。”

　　“他给我的礼物不算多，但我印象深刻的礼物只有两件，一件是他奶奶的陪嫁，一把留青梳，一件是他妈妈留给未来儿媳妇的手镯，我都没收。”

　　“我还记得我拒绝收下这两件礼物时他失落的眼神，可我也清楚我要是收下了，他就没有退路了，以我偏执的性格，我收下了这两件礼物，不管以后他还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放手了。”

　　“可我不想变成那个歇斯底里，死缠烂打的形象，我不想在他对我的喜欢淡了以后，舍去滤镜看我时，我偏执狼狈的模样，我希望即使以后分开，他想起我时，我依旧是那个笑着对他说你说呢的女孩。”

　　我喜欢你，所以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我没收下那两件意义重大的礼物，但我看不得他失落的眼神，各退一步，他为我戴上了手镯，为我梳了一次发。”

　　那时候我刚剪了头发，发梢刚到肩膀，他给我梳发时，幻想着以后如果我留了长发，他要去理发店学一学手艺，为我梳一个最好看的发型。

　　我没有煞风景的反驳他，但我也没有告诉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是想着以后他为我梳头时的场景的。

　　齿梳穿过发间，撩起发梢又轻柔落下，他每梳一下，口中都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四梳永结同心佩……”

　　我看着镜子的两个人，笑意清浅，眉眼弯弯。最后一梳落下时，我同镜子里的他对上眼神，勾了勾唇，问他：“满意了？”

　　他摇摇头，双手搭在我的肩上，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不满意，即使我为你戴上手镯，给你梳了发，可你依旧没收下它们，也就是说你心里还没有将我放进那个位置，对吗？”

　　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我说不出一句不对，但我是谁啊，我是那个喜欢避重就轻的黎落啊。不能直接给与回答的问题我总有办法周旋它的，不是吗？

　　“不管你在哪个位置，至少在这一刻我是希望以后能再次让你为我戴上这个手镯，为我梳头的。”

　　我太了解他了，知晓该怎样回答才能让他高兴，果然，他低垂的眉眼又张扬起来，将头搭在我的肩上，嗓音愉悦，“那就说好了，以后让我给你戴上。”

　　我无声的笑笑，如果以后你还这么喜欢我的话，就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