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香》拂曉清風

20、风起云涌·别离·三

　　云国天启四十一年，初秋。
　　九月初四，宜求财、签约、订盟、嫁娶。
　　这天一大早，云国皇宫上下各宫各院处处张灯结彩，一片洋洋喜气。
　　太子东宫内外更是人群川流不息，宫女太监们一片忙碌，忙着扫拭东西厢两大侧院----霄晴院与霄霁院。
　　因为，这两院在今天的吉时酉时三刻将迎接两位新的女主人----太子正妃丘慧兰和太子侧妃延萍。
　　这即将多出的两位新主子，再加上性情冷淡的原主子云霄，在在令东宫大管事福晟未免显得有些过分的小心翼翼。
　　此时，他正努力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到处奔走呦呵，“那谁？你......说的就是你，你瞧瞧把个好好的屏风给摆成什么样了？没长眼睛吗？要这样才对......牡丹花的朝向应该是这边......”
　　“还有，小胜子，叫那些个小兔崽子仔细地把这里里外外的灰尘给拭干净，要将那些瓷器擦得能照出你那张小脸儿才行......总之，今儿个要是让我发现有一丝杂物，仔细着我扒了你们的皮！”
　　福晟累得快要趴下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刚坐下端起茶杯正想要润润早已嘶哑冒烟的喉咙，却看见东宫侍卫总管刘升自大门而入。
　　福晟不禁有些嫉妒了，想同是伺候人的，为什么这刘升就能忙完东宫里的所有护卫事宜，还能看起来如此悠闲。
　　但是又想从刘升那里讨得一些主子间的秘事，比如，三位主子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这可关乎他的民生大事，云霄这个皇太孙是注定了要当一国之君的，将来能不能升官发财得到御前大总管的职位可是与这些个平时看起来的小事息息相关的。
　　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虽然心里有些恼怒这刘升来得可真是时候，可面上仍是堆满了近似谄媚的笑容，一溜小跑了过来，“哟，刘总管呀，您来了，可是主子有何事吩咐？”
　　刘升看了看他一副奴颜卑膝的模样，知道他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定是有话要问，“我倒没事，只是过来看看你这边进展的如何，说吧......福大总管您有何事？”
　　“还是刘总管英明，咱家心中何想您都能看清，真是佩服。”
　　末了，咽了口口水，搓了搓手，“呃，这个......我是想问问您，您看，咱主子自从回宫后，平日里除了陪着御前听政以外，不是呆在云乾宫就是宁沁宫，却很少去两位新主子处，这不......眼看着两位新主子就要搬过来了，那个......咱家就是向您打听打听！”
　　“我说福总管呀，这主子的事也是你我能够随便打听的吗？”刘升一屁股毫不客气地坐下，端了茶呷了一口，“我只能告诉你一句，怎么做由你，就是不该问的少问，不该想的少想，我想，您是行家了，应该懂得起！”
　　“是，是，是！”福晟一连迭声的诺着，听刘升的语意，看来主子是不怎么喜欢这两位新主子了。
　　福晟想仰天长叹，为自己即将漫长多桀的日子......
　　“好了，我也得走了，您慢慢儿忙着吧！”刘升拍了拍他的肩，“记住，酉时三刻，吉时前一定要做好所有的准备。”
　　主子的心思，其实刘升也不是很了解，前些日子还好，日子过得还很是单纯，在桐园除了读书就是练武，可是最近几月，主子的心思是越来越摸不清了。
　　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主子对这两桩婚事应该不是很乐意。
　　那莫名其妙多出来从未见过的玉箫，那每晚哀伤忧郁的曲子，在在都让刘升更加确定在主子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许.....就是从主子不允许自己跟去的那次开始。
　　酉时正，所有前来参加婚礼的人员都已到齐。
　　东宫大厅内，两位新娘随着喜娘乖顺的在吉位上站好。
　　然而，却不见新郎的任何踪影。
　　新娘的家人脸上已然显现不满，其中更以护国将军延京最甚，已是眉毛紧竖，大有过了时间有你好看的架式。
　　而宰相丘林及兵部侍郎丘绍则只是一脸的莫测高深，喜怒不显于形，但云宁真知道，真正咬人的狗是从来不叫的，这种人更是可恨。
　　酉时半刻，新郎仍是没来。
　　云宁真急了，赶紧抓了刘升过来，“刘升，快去金戈院看看，把霄儿给我带来！”言辞果决，大有不计一切代价之意。
　　“是！”
　　当刘升赶到金戈院时，只见偌大的一个练武场上一片静谧。
　　只有云霄那不断挥舞着流云剑的声音。
　　那抹烟青色的身影仿似要将所有的力气都抛洒殆尽似的，至死方休。
　　就如玉箫给刘升带来的疑惑一样，云霄现在时刻不离身的酷爱烟色系列的衣饰更是让刘升确认了之前的想法。
　　主子定是有了喜欢的人了，也许，就是那个主子托他送信之人。
　　可是，自古，最是无奈皇家！
　　刘升不禁有些心疼，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要背负天下，想爱，却不能爱。
　　静静地伫立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将流云剑法九重九式挥洒了一遍又一遍，不去催促。
　　终于，过了午时一刻。
　　“主子，该去更衣了，吉时快到了。”
　　背对着他的烟青色人影身形一顿，挺直了僵硬的背脊。
　　自从云霄派刘升前去嘉州送信无果之后，云霄的心便无时无刻地充满了悲伤和痛苦。
　　你我果真有缘无份么？我刚走了几日你就便也离开了，没有给桐园的任何人留下任何讯息。
　　你是真心对我么？假若如此，你为何能够走的如此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叫我到哪里去找你！
　　叫我如何在思念中去恨你！
　　泪，自清秀绝伦的脸庞滑下，耸动的不断抽搐的肩不禁泄露了此刻心底的秘密......
　　望着前方那抹痛苦的身影，刘升不敢前去安慰，也不能去安慰，主子自有他的骄傲，那是不容他人有着丝毫的怜悯之心的。
　　风，扬起了墨发，一如落叶般零乱的四处飘飞......
　　片刻之后，前方的人影动手抹了下脸，稍整情绪之后转身，“好了，刘升，我们过去吧。”
　　酉时三刻，新郎终于姗姗来迟，高大修长的身姿步伐坚定，清秀绝伦的脸庞漾满了笑颜。
　　一身大红锦衣，更显得人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既然有缘无份，不如，将执着，舍弃......余光扫过丘延两家人志得意满的嘴脸，也不得不，舍弃......
　　“一鞠躬，一拜高堂......”
　　“再鞠躬，二拜亲朋......”
　　“三鞠躬，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云霄的内心一片空白，尽管脸上依然装满了笑颜，然而大脑却只是机械地跟随司仪的喊声下令着身体的动作。
　　可最后的一句“送入洞房”仍是令他稍稍惊醒，礼成了么？那么，过去的一切，终于都成为过去了么？
　　嘴角的笑逐渐变得有些嘲讽，伸手牵过大红绸带，领着身旁的两位妃子缓慢向着内殿走去。
　　身后，礼炮齐鸣，礼花绽放，将清朗的初秋夜空点缀的一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