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宦倾天下
...
-
从秋入冬,每年赵福的手脚都会被冻得生疮,今年因得了皇帝的“宠爱”,吃住皆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赵福新顶替了刘常的地位,宫中各处不就便都知道了。但是看刘常老太监的下场,赵福不知几时可能也会归西,所以比起巴结讨好,更多的却是各处明里暗里的恶意。
当饭菜被余贵人挥倒在地之时,赵福心底计较了一番是出手的时间。
“没用的东西,连竟敢冲撞余贵人!”余贵人身边的婢女颐指气使道。
余听兰白嫩的杏仁小脸一看便知是骄养长大,入宫年份尚浅,竟然如此天真。只见她眯起一双美目,打量一番赵福道,
“我当为什么陛下不来后宫了,”她故作叹息道,“你说若是破了你的相陛下会怪罪么?”
下一刻却是变脸道“端不住东西的狗奴才,不如罚他废了这双手。”
赵福垂下眼皮心想,余家,从四品的都尉,若不是陛下突然把自己调到跟前不易生事。。
穿越者顾明诚今儿进宫请太后安,路过御花园正巧看了这么一出戏。他早就见过赵福,顾明诚想。他穿越而来知道剧情,知道赵福此人不可貌相,并非是可以家养的狗,而是一头没有人能驯化的野兽,起初他只是想把赵福收作小弟,但那青白瘦弱的身躯和狭长凌厉的凤目放佛是割裂开来的气质,杂糅在一人身上是那样的别致,一眼,他就动了心思。
想要野兽臣服,需得一节节折断他的傲骨,打碎他的利齿。
余贵人身边的几名太监过来死死按压住赵福,余听兰便偏头碾压着赵福的双手。顾明诚心想,等等,再等等。等赵福快承受不住,或是双手尽断后才是他才出场当一个济世的活佛,慈悲的菩萨。想攻破赵福这种人,最适合装菩萨这一招。
正在此时,肉眼看不到的暗器令余听兰突然膝盖一软,正想破口大骂,抬头望去却是皇帝驾到。
只见顾均德穿着明黄色八梭绫锦袍,外披黑色大氅,一条涡纹金带系在腰间,一头墨色长发衬得脸白如玉,端是眉目如画,气势凌人,如果忽略此刻顾均德眉眼间的浓重煞气的话,
“余氏,废其双手,打入冷宫。”顾均得记得原著有这样的情节,赵福任打任骂的表皮下心黑如锅底,还极其记仇,以赵福如今的势力,这些人及其家族都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如果自己不动手,余氏一族都会被灭。再者,如果突然心慈手软人设偏离太多对这个脆弱的世界才是最大的不利,这个世界受不得刺激。
自己动手已经替赵福报过仇,让赵福觉得满意了说不定还能多活几个人。身处这样的时代确实应该摒弃现代的那套价值观,但牵连太多也实非上上之策,不必要时少杀无辜之人。
“陛下明鉴哇,是这小太监先顶撞贵人”余贵人尚未反应过来还在发懵,其宫女却是先一步解释道。
“真吵,拔去舌头。”顾均德似是不耐,转身就要摆架离开,却见赵福也愣在那不动,顿时更不耐烦道,
“赵福,还不跟上。”
赵福愣住了。他看着清瘦,其实是有自学功夫的在身上的,不然也不会在若干壮汉的看管下逃出青楼,也不会挺过进宫初期的磋磨。这女人娇身惯养,力气其实不大,他只需真气护体,并不能伤到他手掌经脉,只是皮外伤可怕。他从来如此惯了,反正他一定会找个时机让余氏消失,所以心中其实并无被羞辱的愤恨。
况且,他听得到此处另一人的呼吸,不知是宫中暗卫,还是其他什么人,总之此时不宜轻举妄动,留下把柄。
但是皇帝突如其来打乱了他的节奏,皇帝甚至并未多问就让暗卫打伤了余贵人,然后一系列举动,似乎,好像在真的护着自己一样。
他觉得可笑,皇帝可能只是抑制不住的暴虐杀人,正巧赶上余贵人吵闹罢了,反正这样死去的妃嫔宫人也不少,余贵人刚进宫,也是嚣张跋扈处处树敌,竟没有人提醒她暴君的可怕之处。
又或许是皇帝心机颇深,动了试探他的念头。他早期安插在皇帝身边的暗卫竟然被全部换成了皇帝的人,以至于刚刚皇帝接近他都无从发现,或许皇帝并不是表面上的昏庸残暴,这几天他一直在怀疑这件事。
但无论如何理性思索,赵福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被突然撞了一下。
赵福经历过很多这种纯粹恶意的欺凌,也曾有人救过他,可他知道那些人不过是披着菩萨的皮,那些有利可图的善意比恶意更可怕,恨不得吸干他的骨髓。还有一部分人纯粹是怜悯心过剩,这一种往往都脆弱如薄纸,更令他深觉可笑。
可皇帝已然是天子,自己目前展现出的价值还真不配被利用。而那种同情与怜悯,也并不存在于皇帝的脸上。
赵福怔愣也只是一瞬,便慌忙起身去追皇帝离去的背影。
远处顾明诚见皇帝突然出现也是措手不及,可很快便作出判断,装作路过御花园的样子和皇帝相遇。
王松柏看到这个穿越的瑞王顾明诚了,和原身的相貌有七分相似,体量也大致相同,是皇家一派而成的桃花眼,眼中一派温润与宽和,比起戾气横生的顾均德,更显雍容华贵,气度不凡。王松柏心想,这一位可是活生生的真,影帝。字面意思,这一位穿越而来之前的真实身份确实是某位面的大影帝。
真影帝之前试探过原身,发现原身是个肚子里没墨水的无脑暴躁狂之后,这一位真影帝小动作就多起来了,安插在各处的旗子不说,还已经“偶遇”并且“帮助”过几次赵福。
若他真心帮助赵福,王松柏作为解线人还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在王松柏看来,这位真影帝明显优越感满满,自持穿越剧本,就把自己当龙傲天男主角了,暗地里打压赵福。赵福虽然已经有些作为,但前期正面对上这样高的身份还是过于勉强了,一通操作下来免不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关键是这位影帝也挺变态的,他馋赵福身子。赵福已经够变态了,再被这个变态强化一下,最后别说保全大梁了,直接走上灭世剧本了。
“臣弟给皇兄请安。”顾明诚的礼仪完美的挑不出一点错处,“臣弟得了一副真迹,正巧要进宫献给母后。”
“瑞王有心。”王松柏不理顾明诚的话茬,抬脚摆架回宫。
太后膝下无子,与顾均德的母子关系止于表面,自己也无意更进一步。反倒是顾明诚自穿越而来与太后日渐亲密,是该敲打,就是怕赵福的手撑不住这一趟来回,不如改天。
待到宫殿,暴君向来不喜宫人时时在身边,众人知趣早早退下,留下赵福斟茶后也退下,但王松柏制止了赵福,
“手如何了?”
“回陛下,皮外伤而已并无大碍,是奴才不是,脏手污了皇上的眼,请皇上责罚。”赵福又开始端起一副诚惶诚恐的面皮。
“在朕跟前服侍,竟被他人欺侮了去,没用的东西,确实该罚。”王松柏佯怒。
“真是碍眼,上了药再罚你。”王松柏说着拿出药膏递给赵福。
赵福看着眼前的手,那是养尊处优的手,玉雕一般细腻的白,手指纤长有力;自己伸出的手在此对比之下粗糙难看,上面有茧子,冻疮,与刚刚被人用脚碾过的脏污伤口。
那尊贵的手大可直接抛来皇帝说脏了他的眼,但那手就举在那里拿药等他接过。赵福感觉牙根有些发痒。
赵福脑子里转过了十万八千个弯,面上却完全看不出一毫,他特意没有碰到皇帝的手指,拿过药千恩万谢。
赵福去屏风后净手上药,自是规矩等皇帝吩咐惩罚。
“你可识字?”只见皇帝正在拧眉批阅奏折。
“奴才只粗浅识字得一些,不敢妄言。”
王松柏扶额,合着大权臣现在还是半个文盲?原书并没有具体写太过赵福的文化水平,自己过来这些天看奏折熟悉情况忙到吐,就发懒直接问了,既然赵福这样说,那就放到身边慢慢教吧,文化水平太低自己可不放心他能否承担大任。
“那便过来罚你写字,让你好记住不能丢朕的脸。”王松柏突然觉得自己参透了解线人的本质,真是既当爹又当妈。既要帮男主保持身心健康,还要教男主文化知识,以便于他走的更好更远,这不就是在养大儿子吗。
赵福在这皇帝身边遭受的惊吓太多,以至于现在有种自己果然无法预料的感觉。
赵福幼时曾经很羡慕那些去私塾读书的小孩,自己是去不起的。有时候他想,如果自己会做学问,就可以靠读书谋一官半职,而不是作一个卑贱的奴才。虽然自己这些年自学了一些,但终归是野路子,比不得那些可以引经据典的读书人,他始终是对那些读书人有些憧憬的。而且他越处事来越觉得读书确实有用,只靠天生的狡猾和凶残的本性是不能获得长久的,而且活得不像个人样。
“今日便写一百张吧。”王松柏指了指旁边的小桌道。
赵福此次伤的是左手,他心中玩味,“奴才领罚,谢主隆恩”虽说雷霆雨露皆是龙恩,但此刻确实是赵福是真心谢恩。习字这样的好事,怎么能叫惩罚呢,赵福想道。自己若是出生平凡人家,若没有这张脸,便是耕地种豆也好,读书科举也罢,对自己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赵福边写边想,皇帝尤其是对着自己,有那么点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地龙烧的太暖,鼻尖的熏香太浓,让自己头昏发晕产生了错觉。赵福不喜欢意料之外,暂且按兵不动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