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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爱好捡人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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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拿着火枪,缓慢地靠近前方雪地里那个漆黑的影子。猎物有着黑色的皮毛,中等体型,像是因为找不到食物而饿晕在雪地上……不出意外的话,足够他撑到这一次寒潮离开。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中型猎物。
雪山中的生物为了适应寒冷的气候,很大一部分学会了装死来吸引其他动物前来的捕猎技巧。即将进食的猎手在放下警惕的那一刻,就成为了猎物。
因此,有经验的猎人往往会先确认对方是否还活着。乔抬起火枪,瞄准了对方的腿部,毫不犹豫地开了两枪。
对方挣扎了几下,但没有起身。想必是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无法动弹——握着火枪的猎人往往处在食物链的顶端,并不用在意动物之间的规矩。
乔走近雪地上不能动弹的猎物,却意外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睛:那并非属于他预想中雪山中的猎物。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躺在地上的、黑发的女人。她膝盖上的枪伤还流着血,将周围的雪地染成一片猩红。乔对上了女人的眼睛,对方的虹膜是诡异的紫色,这非常罕见。
*
迭莱克斯雪山是大陆上平均海拔最高的山脉,积雪终年不化,寒风凛冽刺骨。
在当地那些老人的语言中,迭莱克斯是“白色恶魔”的意思,这个带着恐怖色彩的名号和它的恶劣环境一同成为传说,在这片大陆上流传了数千年。
法师和贵族占据着魔法塔和城邦,少数的、毫无魔法天赋的人被视为被神厌弃者,被人们称作“哑巴”。他们会在排斥与厌恶的目光中,来到迭莱克斯。
这里的自然环境并不适合生物繁衍生存。生物用更厚的脂肪层和皮毛来御寒,而人类完全没了那种世俗的欲望,通常不会有后代。但是总是会有新的哑巴填补上人数的空缺。
这里很少有外人来访,拾荒久了,几乎要忘记怎么和外面的人说话。所以乔一直沉默着,女人一直努力地向他搭话,不过得到的回答也只是寥寥。
乔把一块植物的根茎放进破旧的坩埚里,火光很快燃了起来,把壁炉映得通红。
在这之前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女人带回了自己的住处。毕竟自己造的孽,总是要偿还的。
迭莱克斯有一个传闻,在雪山死去的人不会离去,魂灵会徘徊在雪山之上——作为这里名义上的领导者,他不太乐意看到外人留在雪山。
“真是辛苦了。”女人喝了一口乔刚刚沏好的茶,“我原本以为哑巴的日子很艰难呢……不过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对头一次见面的人说这话并不算太礼貌,好在这群人在生死边缘徘徊久了,对于社交礼仪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乔并不感到冒犯,语气如常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坦白说,我是这里过得最好的拾荒者。”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另一个杯子,说道:“很多人会冻死在这里,然后被山里的野兽吃掉。”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从未厌恶过执政官吗……我是说,那位掌管着天赋的神明。”
“要说的话根本无所谓。大家都习惯被人厌恶了,就算是加上神,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乔站起身来,“今晚在这里休息吧,我去收拾一下。”
对方像是听闻什么笑话,捂着嘴轻笑了几声,随后揭开了自己腿上盖着的厚毯子。带着血迹的绷带被她一圈圈拆下,露出光洁无暇的膝盖。
“走了。”对方推开门,不知何时开始下的大雪随着风飘进屋里几粒,又因为壁炉的温度融化在地毯上。
乔还呆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冷气把他冻得一激灵,这才想起来这位客人没有穿上防寒的衣服……不,仔细想想,刚开始对方躺在雪地里的时候似乎也只穿了黑色的长袍。
他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女人大概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站在风雪里嗤笑一声。
“别误会,我不是法师。不过看在你尚且算得上好心的份上,再附赠一个忠告:”
“——离塔远一点。”
她走得很快,但是微卷的发丝在狂风之中依然保持着优雅的造型。女人的背影很快变成漫天白雪里的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了。
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重重地扣上了门。
*
乔第二次捡到人是在拾荒的过程中。
被流放到迭莱克斯的并不只是没有魔法天赋的人,还有法师们用坏的道具和魔法用品。乔能改装这些东西,然后放在家里需要的位置——当然,那些多出来用不上的会和周围的拾荒者交换别的食物和资源。
这些魔法塔中产生的垃圾通常会被填埋在距离雪山有一段距离的荒地里,负责填埋的清道夫是魔法天赋稀薄的平民,距离哑巴只有一线之遥。不过对方依然能瞧不起雪山里的这群拾荒者,另一方面……山外的人从来就不希望来到雪山受冻。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别的原因:那些贵族和法师碰过的东西,就算不要了,也不是我们能够碰的。”一个老人开口解释道。
新来的孩子沉默地听着,他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迭莱克斯以外的人是如何看待这里的。乔朝着那位老人摇了摇头,示意对新人的教导点到为止。忘记过去的生活需要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然后才能在这里开始新的。
乔有点粗暴地揉了揉新人的脑袋。
“我们该开工了,小伙子!”
这次的收获尚算不错,他甚至找到一个完整的大坩埚——只有一个豁口,没有裂痕和更大的破损了。乔把坩埚塞进新人的手里,然后接着翻找那堆魔法废料。
“你运气不错嘛!刚来就能用上壁炉了……这可不是一般新人有的待遇。”队伍里的另一个人羡慕地说,“上一个新人用了整整一年半才用上这东西。”
“……派翠克。”新人说:“我有名字,派翠克。”
介绍的时候只说了名字,而没有带上家族的姓——对这里的人来说,遗忘过去会是一个好的开始。乔漫不经心地想,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他们今天的工作算得上顺利,一直到乔碰到了一条手臂为止。手臂是软绵绵的,没有半点鲜活肢体应有的柔韧和弹性,看上去几乎是一团死肉,甚至似乎因为雪山附近的寒冷气候要变成灰白的颜色。
迭莱克斯不会有外人。乔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萨米回来了吗?”
萨米是进山捕猎的拾荒者之一,已经离开一个星期了。
“昨晚。背后被野兽撕了一个大口子,可怜的孩子还在床上静养。不是他。”有人答道。
刚才的老人阴着脸向派翠克解释:“之前有人失踪在山里……然后尸体在这里被我们捡到。”
大家喜欢把毫无线索的黑锅推给法师,所以所有拾荒者一致认为是法师下的毒手。至于动机……大概是试验某种邪恶的魔法需要实验品吧。
乔深呼了一口气。“如果是试验出错被毒死的法师,那山里的野兽就能吃一顿大餐……如果不是,那就准备欢迎新的同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