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克萨的涟漪》盲目吃鱼的赫格拉

1、引言

　　罗马，帝国的中心，这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没有人会不喜欢热闹而又充满活力的气氛，但即便如此，偶尔远离日常工作的繁忙也是极好的。

　　这将是一个即为美妙的假期。维比乌斯这么想着。

　　此时，他正坐在游船之上。航行于亚诺河上的豪华游船仿佛受到了假日慵懒气息的感染，在水面上不疾不徐的航行着。游轮相当于三层楼这么高，餐厅，俱乐部，酒馆，应有尽有。若是站在船顶的甲板上，一切美丽的风景就像山水画一样出现在眼帘之中。走进船舱，仆人们的服务尽心尽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和煦的笑容，一切都是这么的完美。

　　——如果没有这个人在身边就好了。

　　维比乌斯暗暗在心中吐糟，眼角余光若有似无的扫向身后正在喝茶的中年男人。这位看上去便知身居高位的男人身形颀长，有着微卷黑发，此刻正坐在窗前。即便是前来度假旅游，他的神色也未曾拥有过一丝放松的样子，硬生生将普通的椅子坐出了元老院专座的感觉。这幅做派让维比乌斯皱起了眉头。

　　“在想什么？”男人放下茶杯，突然开口说道。

　　“不，没什么，父亲。”维比乌斯撇了撇嘴，将视线转移开来。他知道，他的父亲已经发现了他若有若无的，甚至略带些不满的打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加伊乌斯并没有只邀请你，他也给我发了邀请函。如果绝非必要，我也不会参和你们年轻人的派对。”这位作风严厉的父亲此刻眼中略带戏谑，“况且，咱们父子也很久没有好好一起旅行过了。不感到开心吗？维比乌斯？”

　　“我很荣幸，父亲。”维比乌斯抿了抿唇，感到有些不自在。

　　18岁的他已经过了会向父亲撒娇的年纪，像他这么大的贵族青年一般都喜欢和自己的同龄人一起活动。在年轻人的世界里，长辈一般代表着拘束，规矩，和无穷无尽的礼节。难得的假期要和自己的父亲一起度过，这让维比乌斯也感受到了些许气闷。

　　“维比，你看起来并不太想陪我在这里看看风景。”细心的父亲没有错过儿子脸上的细微神情，他摆摆手，“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斯普在俱乐部里。斯普让我转告，他准备了你最爱的蜂蜜酒，邀请你前往甲板品尝。”

　　维比乌斯双眼一亮：“这件事你怎么现在才说，父亲！”接到朋友邀请的年轻人此时兴奋得像只小鸟。“斯普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父亲，请允许我赴约！”

　　“我知道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去吧。”看够了儿子的笑话，坏心眼的父亲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酒别喝太多，适量就行。”

　　心已经飞到了朋友那里的维比乌斯此刻已经听不进父亲的话语了。他急促得向父亲行了一礼，随即兴冲冲的朝着甲板的地方小跑而去。

　　目送着儿子远去，这位父亲垂下了双眼，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封撒着香料的信件。这封信看上去像是哪家的贵族女子写的情书，烫金的封装暧昧而又充满羞涩。一打开，漂亮的花体字，字母尾端微微翘起的弧度，让人毫不意外这是出自怀春少女之手。

　　维比乌斯从来不对父亲的情史做出过多的评价。这种样式的信件，他已经在父亲身边看到过很多次。今天的不满，也很难说其中有多少是对父亲特地前往拉斯维斯小镇寻欢作乐的怨怼。

　　也正因如此，信件里的内容得以瞒天过海，叫人生不起多少疑心。

　　这位面目严肃的中年人把信放回口袋，看向窗外，脑中闪过信件的一些片段。

　　“尊敬的凯撒将军：

　　“关于维斯特拉尼姆出现的一系列事件，我有以下几点需要说明……我会安排人手，尽力控制目前的局面……并不清楚背后是哪个家族的控制，亦或者是好几个家族……已经有了可以怀疑的对象……目前正在调查。

　　“……一切为了帝国的荣耀！

　　“您忠实的朋友，加伊乌斯·菲利普斯。”

　　河水温柔的拍打着航行中的船只，一阵较大的风吹来，河面似乎波动得更加汹涌了一些。

　　*

　　“我感觉有些冷。”维比乌斯抱着双臂，在晚风下瑟瑟发抖。

　　“傍晚了，风好像是比之前大了点。”斯普利乌斯伸手感受了一会风向，对维比乌斯说道：“所幸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咱们回船舱吧。”

　　斯普利乌斯是维比乌斯八岁时的朋友。童年时代的维比乌斯是一个内向羞涩的孩子，因为精致的容貌和并不开朗的性格，他在家里经常被兄弟们欺负。在一次因为恶作剧引发的火灾后，斯普利乌斯挺身而出，救了那个在火灾中瑟瑟发抖的孩子。从那以后，两人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作为塔西佗家族的一员，与隐隐有被边缘化趋势的维比乌斯不同，斯普利乌斯较为受到家里长辈的重视。但这给他带来的没有荣耀，鲜花和掌声，而是家里人无声的期待，越来越高的要求，和压力。每当此时，聪慧善良的维比乌斯就会给他提出建议，并能够很好的抚慰斯普利乌斯疲惫的心灵。一来二去，为了能够更好的让挚友感觉放松下来，维比乌斯学了里拉琴，并弹奏得相当优秀。

　　他们是共患遇难的好友，是彼此的卡萨布兰卡。

　　“维斯特拉尼姆是意大利最为独特的度假胜地，它坐落在一座点缀着海枣和橄榄树绿色山丘上。我们要去的拉维莱斯度假庄园就在这个小镇上，是加伊乌斯的私产。”在船舱里，斯普利乌斯给不常出门的维比乌斯细细讲解着，“这艘游轮也是加伊乌斯的安排，到时候，船会把我们送到码头，会有人来接我们前往庄园的——话说，维比，加斯不是也邀请了你吗，为啥你却什么也不知道？”

　　维比乌斯随手拿过身旁仆人端来的糕点，一边吃一边含糊的说：“加斯在信里说了，‘他一切都安排好了’。所以我就懒得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

　　“你这性子，迟早有一天会被骗得血本无归。”斯普利乌斯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

　　“反正有你们嘛，我就懒得动脑了。”维比乌斯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那样子洒脱得像极了不音世事的贵族少爷。

　　“话说回来，加斯也邀请了我的父亲。”说到这里，维比乌斯有些不太高兴，“我知道他交友广泛，但是我们年轻人的聚会，插进我的父亲，那给人感觉多尴尬呀。”

　　“凯撒将军毕竟是你的父亲。”斯普利乌斯安慰性的拍了拍维比乌斯的肩膀，“大人们的事就让他们一起吧，我们小辈就玩我们的，大家互不相干，自得其乐。”

　　“我知道，所以我这话只对你说。”维比乌斯撅了噘嘴，“那么接下来，我们去哪……”

　　年轻人的话还没说完，两人就感觉到脚下一阵震颤，船只行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斯普利乌斯向窗外看去，此刻才发现，原本天边还存在的一丝丝霞光早已被灰黑色的云朵吞噬，天空不知何时早已黑了下来，星星点点的灯光在不远处的港口亮起，仿佛洒在黑丝绒上的碎金。

　　夜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