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谭小只

1、星期一

　　《星期一》谭止
　　2022/03/19

　　记忆中宁市的夏天好像一直很长。

　　宁市十七中的盛夏也很热烈。

　　大课间三十分钟，走廊的聊天嬉笑声与操场的篮球落地声混在一起。

　　“盛婳，婳婳！”

　　“怎么了？”女生正低头在书包里翻找东西。

　　“婳婳，放学要不要去看三班和我们班的人打球？”

　　“不去。”盛婳头也没抬的回道，找到了要写的习题放到桌子上，拿起黑色水笔准备开始写。

　　“去嘛去嘛！陪我去嘛！求你了！主要是，三班的那个徐肆衍在啊！”云慕晓歪着头凑近她的脸，比了个拜托的手势，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盛婳躲开往后靠到椅背上，轻轻闭眼被她吵脑袋疼，思绪也不由分散了两秒钟。

　　徐肆衍，在十七中并不陌生的名字。

　　为了让云慕晓能闭嘴并且盛婳一般拗不过她的死缠烂打和软磨硬泡，盛婳最终还是同意了。

　　星期五放学很早，她们四点钟到了十七中的体育馆时馆里的人已经很多了。

　　其中大部分的女生都是慕名而来来看徐肆衍的。
　　后排的座位零零碎碎空着，前排已经爆满找不到一丝空隙。

　　盛婳背着一个奶白色的书包径直坐到最后一排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诶！婳婳，和我一起去前面吧？我好像看到还有些靠前的位子呢！”

　　盛婳拒绝道：“不用，我不看，你去吧。”

　　云慕晓也料到她的回答，点头朝她喊道：“那好吧，结束后你等我！”

　　“好。”

　　盛婳对体育方面一直不感兴趣，更不在意那些球场上的身影。

　　盛婳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默念了几遍后，抬头看到体育馆内早已经人潮汹涌。

　　环境过于嘈杂，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女生正在大声讨论着，很难忽视耳边今天不知道听到第几遍男生的名字。
　　盛婳有些厌烦的转了一圈笔，还是收起课本，在这里是根本无法安心背单词。

　　她把英语书放回书包里，瞥了眼篮球场。

　　比赛已经开始了。

　　徐肆衍进场不免惹了很多女生的尖叫和加油声。

　　听到那些兴奋的叫喊和议论，盛婳眼都懒得抬一下，实在觉得无聊，但坐在角落里又不太好出去。

　　盯着手中的笔发了半天呆，偶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盛婳再抬头时比赛已经结束了，看周围人的反应大概是三班赢了。
　　因为盛婳傍边坐的大部分女生基本都离开了座位去送水了，盛婳便也顺着离开了。

　　她下来后找了半天才看到云慕晓，正要叫一声她，云慕晓也回头看到盛婳，赶紧跑过去。

　　“婳婳，三班赢了！”云慕晓开心的笑着说。

　　“嗯。”盛婳转头看着水泄不通的体育馆门口微微蹙眉。

　　“嘻嘻！你不懂的，那来的女生基本都是去看三班那个徐肆衍的嘛！”

　　盛婳没理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云慕晓继续兴奋讲着，突然顿了一下，盛婳才看她。
　　云慕晓略带纠结道：“婳婳，那个徐肆衍我觉得真的很帅……”

　　“嗯。”盛婳淡淡道，其实她也知道云慕晓想说什么。

　　“我就知道婳婳你懂我的意思吧！”云慕晓笑嘻嘻的挽住她胳膊。

　　“婳婳你不是认识二班的那个陈子幼吗？大家都知道陈子幼和他关系还挺好的。”

　　“你帮我要下他的联系方式嘛……”

　　盛婳下意识拒绝，但是云慕晓又故技重施但盛婳依旧没松口。
　　云慕晓期盼的眼神黯淡下来准备妥协，盛婳看小姑娘垂着头，还是不忍答应了下来。

　　“盛婳爱你！”云慕晓听到她回应还没等盛婳反应过来，突然抬头给了盛婳一个很紧的拥抱。

　　“……”

　　晚上回到家，盛婳犹豫的拿出手机登上了□□。

　　她翻通讯录准备给陈子幼发消息，在对话框打字的时候是还是有些烦躁。

　　——在吗。
　　——小婳，怎么啦？
　　——徐肆衍的联系方式。
　　——？
　　虽然对面看着不解，但还是很快发来一串数字。
　　——谢了。
　　——没事啦。

　　她也没进去看，直接给云慕晓打过去电话。
　　因为云慕晓家里管的很严，她没有手机，盛婳给她家里电话打了过去。

　　盛婳简单说了两句。
　　对面的云慕晓压低了声音，说：“那你加一下吧，拜托啦！”

　　“知道了。”

　　虽然她嘴上应下，但挂断电话后盛婳没再去登□□，也更不会去加那个账号。

　　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女人叫她吃饭了。

　　盛婳把手机随手放到凳子上挂着的外套口袋出了卧室门。

　　“小婳，最近感觉你吃的很少呢，是饭菜不和胃口吗？”女人似乎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不是，只是吃不下。”盛婳轻轻戳着碗中的米饭，似乎不想让女人担心又冲着她淡淡笑了一下。

　　问盛婳的女人叫徐希琴，是盛婳的父母离婚后，盛婳父亲再婚后的妻子。

　　徐希琴性子比较温吞对一直对盛婳很好。盛婳一直对徐希琴不冷不热的。

　　“是因为最近太热没胃口呀？”

　　“……可能是吧。”盛婳轻轻放下筷子。

　　“小婳不舒服要和我说，你身体我有些担心的，我一会儿给你找些降暑的。”徐希琴语气太过于温柔，声音放的很低。

　　盛婳从小身体不上很好，小时候大病缠身，年龄增长有了些抵抗力后但还是小病不断，因此盛父特别嘱咐了徐希琴。

　　盛婳每次和她说话其实心里有些复杂，嘴上应道：“我最近身体没事的，太辛苦您了。”

　　徐希琴握紧了衣角，语气更加轻细：“哎没事。”

　　客厅里太安静，她们不再交流，盛婳随便夹了几筷子菜后默默起身回卧室了。

　　盛婳打开手机看到有一条银行卡的短信，她知道那是她父亲按月打来的钱。虽然盛父常年在国外工作和她极少联系连碰面都难得，但在物质方面从不含糊。她看着短信上六位数的余额后把手机锁屏扔回床上。

　　她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发呆了一会，还是从书包里拿出周末作业开始写。

　　再反应过来时是盛婳感觉有些发冷，转头看到卧室开着的窗户，又低头瞟了一眼手表已经走到了十一点多。她从衣柜里随手拍拿了一件黑色短袖准备去洗澡。

　　听到客厅里传来开门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和脚步声。

　　盛婳靠着门，等脚步声离开她卧室门后，她才推门出去。

　　她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有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盛婳。”

　　她没回头也没停住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落了锁。

　　等她洗完澡，正开门准备出去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擦头发，正和门口人撞在一起。

　　盛婳有些吃痛皱起眉，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对面的人。

　　徐肆衍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盛婳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说：“让开。”

　　徐肆衍靠在门框上像没听到她的话似的，另一只手撑着墙说道：“今天下午你来看球赛了。”是陈述句，并没有在询问她。

　　盛婳没回答。

　　徐肆衍又问：“怎么不来找我一起回家？”

　　“用不着。”盛婳又皱着眉看他。

　　徐肆衍好像早预料到一般，轻笑了一声把温热的牛奶贴到她的额头，盛婳也没躲顺手接过。

　　徐肆衍终于微微侧开身子，她才出了浴室。

　　刚回到房间后，她就把牛奶扔到垃圾桶里，垃圾桶本没就什么东西被牛奶砸去后“砰”的一声。

　　不顾湿着的头发开始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条压箱底的棉麻睡衣裙。

　　她脱下那件黑色短袖丢到椅背上，穿上那件领口印着小兔子的粉色睡裙，这是她刚上初中她妈妈买给她的，她看着落地镜里这件睡裙已经有些短了，她刚想脱下又犹豫片刻，盯了好半天镜子里的那件睡衣才转身拿起毛巾去浴室吹头发。

　　吹完头发后盛婳也没开卧室的灯关了门就去床上睡觉了，卧室并不太隔音，徐肆衍在走廊路过她的卧室好几次惹的她频频皱眉，不知道徐肆衍第几次回到卧室，随着“啪嗒”的关灯声，屋子里终于陷入了寂静。

　　盛婳第二天早上醒来看了一眼手机刚刚八点，她转了两次身才起床。

　　一下床时就看见卧室的垃圾桶的袋子已经被换成新的了，她晚上随手扔到椅子上的黑色短袖也被规规矩矩的叠好放在床头。

　　她去卫生间洗漱，看到自己昨天擦完头发忘记去晾的毛巾也已经被烘干叠好了。

　　她看了一眼那条毛巾，手指轻轻拽出来扔到垃圾桶里，心里生出了一些情绪，但她还是换成平时那副平静的样子洗漱完去了餐桌前。

　　徐希琴就算是早饭也做的很用心全是按着盛婳的口味来的，盛婳正准备去厨房端粥就赶快被徐希琴阻止。

　　“不用的，不用的，小婳你快去坐着。”

　　盛婳没去还是把两碗粥端了出来，两碗皮蛋瘦肉粥。

　　盛婳刚坐下，徐肆衍也洗漱完坐到了她身旁的椅子上，他把那碗没有皮蛋的粥推到盛婳面前，自己低头喝着另一碗。

　　盛婳没有理会他，也自顾自吃着自己的粥，又是一顿安静的早餐。

　　盛婳先吃完回了卧室，她打开手机又点进去和陈子幼的对话框，搜索了那串数字的账号，她趴在桌子上看着头像是只小猫的侧躺在一个枕头上的照片，昵称是S。
　　她划来划去走神想着别的事情，就这么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到最后也没加。

　　她再次回过神已经中午十一点多，她出了卧室看到没有人在，她又折回卧室穿了一件奶黄色的短袖和牛仔裤出了门。

　　正午的气温很高，盛婳刚出门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离家很近的商场。

　　她只去了买了新的睡衣和毛巾也没再停留出了商场，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站在商场门口的阴凉处微眯着眼看着马路。

　　大约过两分钟，一辆黑车缓缓停在路边，盛婳走过去上了车。

　　“小婳没等很久吧？”徐希琴看着心情很好的说道。

　　“没有的，刚出来。”盛婳闭着眼吹着空调的冷气。

　　“那就好，我怕你等久了，幸好小衍和我说你一个人来商场了，这么热的天我怕你打不到车在外中暑。”

　　盛婳望着窗外刺眼的太阳，说：“不会的，您放心吧。”

　　徐希琴声音太过于温柔，笑着说：“真好，一直怕你和小衍相处不来，看来我和你爸真是多虑了。”

　　盛婳只是笑笑淡淡“嗯”了一声。

　　徐希琴看出来盛婳并不爱接话，她自己本身也不是很会说话的人也就默默不说话了，安静开着车。

　　回到家，徐肆衍也不在，徐希琴先去厨房准备晚饭了，盛婳回了房间收拾东西。

　　到了七点多徐希琴叫她吃饭，边给她夹菜边说：“小衍打电话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他说学校里有点事，好像又是他什么竞赛的事情吧，哎，我也不懂。”

　　盛婳点头道：“我也不太了解竞赛。”

　　吃饭饭后盛婳拿了新睡衣去洗澡，等收拾完后看了一眼钟表已经十一点，徐肆衍还没回来，她看到徐希琴的房间还亮着估计还在等。

　　她洗完手，回房间拿起手机加了那个账号。

　　没过一分钟那边就通过了。

　　——？
　　许肆衍秒发了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正在输入半天最后发来一个定位。
　　——你来找我就回去。

　　盛婳手一顿，套了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和白色裤子，她和徐希琴说出门有点事，虽然徐希琴担心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叫她一直保持联系。

　　她一上车报了地址后，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问：“小姑娘这么晚去台球厅玩？”

　　她皱了皱眉没搭理。

　　司机也没在找话，一路畅通无阻到达了台球厅。

　　她下了车推开台球厅门，一股浓重烟味进入鼻腔，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徐肆衍，她快步走过去。

　　徐肆衍背对着她，盛婳刚靠近，徐肆衍就放了杆子懒散的靠在台球桌看着她。

　　“回家。”盛婳只说了两个字就安静的看着他。

　　徐肆衍笑了笑去沙发上拿起手机和一瓶草莓牛奶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就握着盛婳的手腕走了。

　　出了台球厅徐肆衍松开了手顺便递过去那瓶牛奶，看着她道：“怎么真来了？”

　　“已经很晚了，徐阿姨还没有睡觉。”

　　马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他们还是在路边等车，徐肆衍对着盛婳吊儿郎当的把玩着打火机，火焰跳动起来挡住了少女的脸。

　　盛婳侧过脸去，紧握着手里的草莓牛奶说：“你不可以骗徐阿姨，你也不可以乱动我的手机。”

　　徐肆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的侧脸，分辨不出她的情绪，也没回答她的话。

　　正好来了出租车，盛婳先拦住了，两人一同上了车，一路上无言。
　　下车到了楼下，徐肆衍先开口：“你也不可以乱扔我给你的东西。”

　　盛婳摁电梯的手一顿，没搭理她，径直上了电梯。徐肆衍也不进去就看着她，盛婳也不说话默默摁着开门。

　　僵持了半分钟，盛婳有些不耐烦才出声：“先回家。”

　　徐肆衍才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徐肆衍从背后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后颈，像是在安抚她刚才不耐烦的情绪，盛婳身体一僵也没动。电梯门缓缓打开，徐肆衍用力捏了一下她脖子上软肉，盛婳吃痛甩开他先出了电梯。

　　盛婳回到卧室，看着手里的草莓牛奶犹豫了一下放到了桌子上，她换了新买的睡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突然想到了刚才电梯里的举动有些烦躁不安的睡不着。

　　她听到浴室的水声停止，徐肆衍和徐希琴说了些话她听不清，直到她听到徐肆衍房间门关上，门缝不再透光，她才有点安心下来准备睡觉。

　　这时手机不合时宜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她皱眉眯眼看过去。
　　是□□弹出来的。

　　S：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