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凯】掬水月在手》莲大宝

2、旧情

　　02 「旧情」

　　知道盛天翊现在在国内实在是过于容易，甚至不需要借助朋友圈或是同学群。
　　现在任意点开一个新闻平台，头版头条必然是“CYC Capital注资蟠桃视频、Q站等多个平台，长视频赛道或将洗牌？”
　　两天前的发布会照片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就是她。
　　对，那个主持人。

　　发布会录像上传公网后，王俊凯亲自动手，做了17分钟版的盛天翊cut，翻来覆去，当晚也就看了五六七八遍吧。

　　蓝牙耳机今天没电了，他只好开外放。
　　小马听他把一句话来回放了不下十遍，哦，是一句半。
　　男声说“关于这件事……”
　　女声说“抱歉，这位记者朋友，请不要提问与本次发布会无关的问题。”

　　恩，凯哥真刻苦，车上还不忘拉片，认真琢磨前辈们的演技。小马在心中暗暗夸他凯哥。
　　凯哥终于开始放下一句，女声说：“欢迎大家参加我们下周举办的xx峰会，在出口的右手边可以凭记者证领两张入场券。”

　　可是，为什么透着一丝丝诡异？
　　小马没想明白，刚好微信上经纪人问话，他就愉快地把这小小疑惑抛至脑后了。

　　王俊凯之所以来来回回地放那一句半，只是因为在记者那个“与本次发布会无关的问题”后，镜头突然怼近了。
　　白色及膝裙配一条宽腰带勾勒出腰身，圆领处露出半截锁骨，泠泠地泛着白釉质的冷光；波浪形剪裁的裙摆下是一双没有装饰的黑色高跟鞋，衬得脚踝愈发细瘦伶仃。

　　她的脚踝总是很敏感，被他捉着腿落一个吻，往往会发出急促黏腻的鼻音。抱起手肘遮住眼睛，浑身上下一层诱人的粉色，然后挣开束缚去踩他的肩，或者缠他的腰。

　　王俊凯眼神晦暗的片刻，软件自动播放，下一个是原版发布会视频。
　　一道镁光灯一闪而过，出于职业习惯，王俊凯对这闪光分外敏感，于是他倒回去又放了一遍，确认是她发夹的反光。他把视频放到最大，看清发夹上点缀着盛开的木槿。

　　胸口骤然一麻，他摁熄了屏幕。

　　王俊凯闭上眼。
　　晨光熹微的重庆街头，她脖子上挂着相机，兴冲冲地拉他去看昨夜发现的美景。水红色的木槿开得灿烂，天边的鱼肚白下云层翻涌。
　　她指着枝头玲珑转过脸，他却只看见含波美目弯成两道桥，搅动心底一片潋滟水光。
　　他倾身靠近时，她的睫毛扑闪着振翅欲飞，事后却嘴硬说是相机太硌。
　　温热的手指拨开碎发。
　　第一个吻落在额头。
　　黑色蝴蝶安静下来，细碎的金光撒在蝶翼上，像世界上唯一一朵金色的木槿花。

　　在一起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缤纷，一朝失了颜色，像个被划烂的布娃娃，胸口灌着冷风，心脏都要结冰。冷到极致后是针扎般细密的麻痒和痛感，渐渐，有愉悦的情绪混进来，像回忆的余韵。当他反复咀嚼过去的那几年时光，痛苦和甜蜜就这样交缠着流淌在四肢百骸。

　　昨晚阶梯上遥遥一望，她穿着黑裙举杯致意，仿佛告诉他都过去了，又仿佛在嘲讽他原地踏步地唱着独角戏。

　　他勉强收拾心情，在方导的招呼下端起茶杯，被滚水唤回知觉，皱缩的心脏在烫意中慢慢舒张，蔓延至指尖的麻疼感才被缓缓压下。
　　在那样的环境下，王俊凯自动切换成社交模式，这一场主宾尽欢。可等他走出包间，走廊灯光幽幽映在他身。仿佛精气神被抽走一般，他从胸口泛起一丝寂寥，坠得他四肢沉沉，几欲扶墙。
　　他不承认那是难受。

　　而事情至此并未结束，盛天翊还在大厅，他看着她向他走来，生涩地说好久不见，问他近况。
　　在来路上空腹灌下的咖啡在胃里翻涌，搅得王俊凯胸口发凉。
　　他根本接受不了，有一天他和她会彼此寒暄，会问候着无关痛痒的话，任年少情动慢慢耗尽，亲手把数年光阴草草掩埋。
　　可是又该说什么呢？
　　什么时候回来的？
　　待多久？还走吗？
　　会想起以前吗？
　　是耿耿于怀还是一笑而过？
　　有遇到其他人吗？
　　每个问题都可能开启一片密集的雷区，把他们日渐消薄的过去炸得面目全非。
　　王俊凯几近失语，闭眼强压下胸中波涛，哑声道：“我不想，和你这样……话家常。”

　　他不敢看她，也因此错过了她眼中漫起又消退的薄雾。

　　-

　　盛天翊回国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计划已久。是以在看到机会时，才能这样分毫不差地抓住。
　　CYC有意进军国内市场，前一阵正在招兵买马。盛天翊有朋友是CYC的决策层，在得知她有回国发展的意向后，抛来橄榄枝。

　　她之前的业绩颇为傲人，所以CYC给了她风控和战投两个选择，都是重要职位，也允诺较大的自主权。
　　在选择部门时，盛天翊是抱了私心的，战投部和视频平台、影视项目方、主创主演的联系密切，即使她不直接负责对接，也或许，能有一次不期而遇。

　　殊不知真到了这一刻，却只诠释了什么叫一厢情愿。

　　宴会厅气氛热烈，而二层的空气犹带寒凉，一如他眼神默然地略过她，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招呼也不打。
　　盛天翊目送周大至离开，一口饮尽杯中酒，希望胃袋里微热的酒液能带给她坚定的勇敢和微小的希冀。
　　王俊凯在包间聊了三个多小时，她也就在宴会厅等了三个多小时。本是CYC的主场，她却有些心不在焉，全凭肌肉本能去握手、碰杯、交换名片。

　　在厅外接了个工作电话，盛天翊再回到宴会厅时，正碰上王俊凯和别人交谈。
　　他脸上本挂着标准微笑，扭头看到她，霎时褪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无力感，这神情她曾频繁见到，在他们分手前的几个月。
　　真奇怪，盛天翊想，此刻他明明很精致，并没有胡子拉碴，她却看出一分萧索来。

　　王俊凯只是看着她，眸色深深，眼中卷起黑色风暴，长睫是唯一岿然不动的礁石。

　　“好久不见。”盛天翊太紧张了，她的声音干涩又僵硬。“现在主要在北京吗？”
　　本想问问他手术的情况，但周围人多眼杂。盛天翊一时拿不准手术是否保密了，也并不打算给可能的隔墙之耳送话题，只得先咽下了话。

　　桃花眼翕张，于是那礁石变作桅杆，海洋在怒吼后维持着风平冷静的表象。
　　“我不想，和你这样……话家常。”

　　她等了三个小时，等来了四年后的第一句话。
　　原来她以为的热切燃烧，不过是最后的氧化分解；原来昨日种种只有她藏在心尖，于他而言只是过往，而她已成过客。

　　盛天翊怔愣片刻，黑珍珠般的眼睛敷上一层水雾，她低下头借喝酒掩饰。
　　甜腻软润的桃酒，硬教她品出了苦涩酸滞。

　　名利场觥筹交错，王俊凯事业如日中天，自然收到诸多热情招待。沉默还没来得及在两人间蔓延，他已经在旁人的招呼下离开了，大理石地砖上响起轻微的规律敲击声。

　　大概良缘易尽孽缘难躲，她和王俊凯很快又在餐桌上相遇了。
　　李华做东，他是盛天翊的新同事，在中国影视界经营数年，在公司改组前就是一员大将。

　　她看着王俊凯被推到主位旁，看着他一边脱下西装搭在椅背，一边回应着周围几人，不知开了句什么玩笑，惹得旁人开怀。他有条不紊地解开袖扣，把衬衫翻折到手肘，露出腕骨和小臂上的筋络，终于抬眼看过来，视线躲过玻璃杯和吊顶灯的折射，直直落在她身上。

　　李华立刻介绍道：“这位是盛天翊盛总，CYC重金挖来的人才……”
　　“我俩认识，”被王俊凯打断，他的声音依旧好听，像是浸了桃花瓣的清酿，他顿了顿，补充道，“高中同学。”
　　“其实大学也是校友，”盛天翊淡笑，比起对他更像是对桌上其他人解释，“我本科也是L大的。”
　　在座的无一不是人精，立刻明白两人不过泛泛之交，平时大概少有联系，于是并不在这个话题多做停留。

　　她和他就这样坐在餐桌两端，隔着热闹的人群，克制地目光纠缠。

　　盛天翊酒量不错，但今天好像忘记怎么挡酒，来者不拒，散席时脑仁发胀，太阳穴突突跳。
　　她和李华一起给客人们安排车安排住宿，中途又被周大至逮住。
　　“开业！来帮个忙。”
　　帮个屁，你爹要睡觉，现在就要，延迟不了一点。

　　如果她知道住宿宾客有王俊凯，此前一定会找理由避开。或者，如果她知道接下来是怎样的一夜激情，此刻一定会推掉周大至的请求。
　　但盛天翊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于是她只是心里反驳两句，迈步向周大至走去。
　　却又有些晃神。

　　开业，好几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个，他起的外号。

　　盛夏的阳光把教室映得亮堂堂，头顶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周大至跨坐在椅子上张开双臂，声情并茂地对后桌的盛天翊说：“……综上所述，我认为周末做一张数学卷是完全合理且明智的决策。课代表，求你让老班减一张卷子吧！盛大美女~”
　　盛天翊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来得及说话，王俊凯发现了“盛大美女”和“盛大开业”之间莫名其妙的联系，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她在初中也有几个外号，但总归和中国电信脱不了干系，因为那该死的和她重名的“天翼套餐”。相比之下，盛天翊觉得这个外号勉强合格。
　　“开业”就这么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