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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新年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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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的小伙伴陆陆续续回家过年了,机场送走夏为月,蔺然刚迈出航站楼,就被迎面吹来的灌进了嗓子眼,她赶忙用围巾裹住脸,却还是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又是一年,蔺然边走边想,每年自己好像都很忙,忙着工作,忙着赚钱,但到了年底,大家都喜气洋洋告别过去展望未来,她却仿佛被巨大的空虚感和孤独感吞噬。
工作随着年终告一段落,可以回家陪妈妈几天,但是她又不想回家,从内里陡然生出一股子偏执,恨不能现在忙得团团转,母亲打电话问时,愧疚且合理的说一句:我忙。
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情梗在她们母女心头,彼此见面无话可聊时,那些不堪和痛苦的回忆便会涌现出来,像魔鬼一样缠绕在周围,一点一点收紧两人被箍着咽喉。
有人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蔺然觉得十多年过去,她妈依旧没走出来,而自己,已经疲于应付母亲的脆弱,和给予无济于事的安慰了。
但生活没法逃避,尽管如此,她还是要踩着高跟鞋,步履坚定的往前走,不管前方等待她的,是好是坏。
回到家里,蔺然发现,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母亲上了一段时间的老年大学,课余时间还跟几个老友搞了个唱诗班。回来这几天,她见母亲都是每天一早匆匆忙忙地走,晚上心情愉悦的归。看来老太太是不太需要自己,蔺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好像没啥存在感。
她有些无奈,但又真的替母亲高兴。有什么走不出来的呢?这辈子总要走出来的。
大年三十吃着饺子看着春晚,蔺然手机一直在叮叮响个不停,不用看她就知道是各路拜年的消息,拿过手机来一一回复了,还在工作室群里跟夏为月她们聊了几句。
突然消息栏中显示一条新微信,头像是蔚蓝天空,微信名为山乞,消息简简单单四个字:新年快乐!蔺然点开,想了想回复:新年快乐。
刚放下手机,就听见对面的母亲佯装随意的问:“谈恋爱了吗?”蔺然愣了下,继续拿起筷子夹菜,“没有。”
“你别光顾着工作啊,赶紧谈一个早点成家。”蔺母开始了跟多数催婚母亲一样的苦口婆心。早些年她是不管女儿这方面的,总以为孩子心里有数,到了年龄就会谈,可蔺然倒好,大学四年工作七年,愣是一个男朋友都不交。
“妈,我记得咱们之前认真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结婚。”蔺然有些不耐烦,放下筷子看着母亲,表情严肃。
蔺母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忍了忍把话吞了下去,大过年的,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俩人估计要吵起来。
到了大年初四,吃完早饭,母亲收拾着准备出门,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歪在客厅沙发上刷着手机的蔺然,想了想说:“然然,你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去合唱班?正好一起见见妈妈的那些小姐妹。”
蔺然单手撑着头,看了眼母亲,“好啊,你等我换身衣服。”
蔺母领着她来到街心公园的一个小剧场,里面已经有好几位叔叔阿姨在了,见到蔺母来,大家都互相热情的拜了个年。一位阿姨看见蔺然,问道:“扬姐,这时您女儿吧,可真漂亮啊,遗传你!”蔺母笑眯眯的让蔺然跟大家打招呼,之后随手示意女儿在观众席坐下,自己加入到他们的排练当中。
蔺然坐在二排正中间的位置,单手托腮,认真注视着人群中的母亲,嘴角漾出宽慰的笑意。
排练一阵后中场休息,蔺母走到蔺然身边坐下,拧开带来的保温杯喝了口水,“妈妈现在的生活,还挺有意思的吧?”
蔺然觉得母亲有点可爱,“嗯,还不错。”
“所以,你也该走出来了。”蔺母用右手拍了拍女儿的左手,看到蔺然脸上的笑意变僵。
“错的是他,但我们母女却被折磨了十多年。这一年我一直在想,再恨再怨又能怎样呢?伤不到他分毫,只会困住我们自己。”蔺母继续说到。
“妈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蔺然眼神看向别处,语气冷冷的。
蔺母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合上保温杯,站起身准备继续排练。
听完母亲这些话,蔺然也没了再待在剧场的心思,起身走了出去。蔺母看着女儿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她漫无目的地走,走到街心公园,在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脑子里乱哄哄的,不时回忆起十二年前父亲指着母亲鼻子骂的场面。
凭什么?为什么?蔺然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出轨的是他,在外面有了孩子的也是他,可他却能大义凛然的指责母亲,冷眼旁观母亲为挽救自己的婚姻使出的或悲戚或撒泼的手段。
好累啊,身体上,心理上,好像她已经这么累了很多年,一直在为莫须有的东西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这时,韩屹的电话打了过来,蔺然木然地接起,喂了一声,那边听到后,敏锐察觉出她的情绪,“怎么了?”
“没怎么?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蔺然变换了语气,揪着围巾上的毛球。
“哦我回沪城了,合作商给我送了些冬虫夏草,想着之前你嗓子不舒服,正好借花献佛了。”
“不用了吧,太贵重了,我怎么好意思接受。”
蔺然觉得自己无功不受禄,却被韩屹的话堵了个结实,好像她再推辞就有些不近人情了,于是便接受了。正想着往下要说什么,就听韩屹问:“我听你那边风挺大的,你在外面?”
“我在街心公园。”
“早点进室内吧,免得咳嗽加重。”
蔺然嗯了一声,韩屹不知道该接什么,叮嘱了句注意保暖,就把电话挂了。
蔺然把手机踹进兜里,继续看着面前早已经没了花的花坛发呆。
到了下午,蔺然在家收拾后天要走的东西,想到还没问夏为月返程的时间点,摸了摸手机不在身上,出去找了一圈,在客厅餐桌上找到了。
蔺然看到微信有新消息提醒,指纹解锁后点开,赫然发现是韩屹发过来的,时间大概半小时前,内容为:我在街心公园。还发了个定位。
蔺然点开定位,顾不得震惊,迅速去玄关处穿鞋套外套,抓上钥匙就出了门,一边摁电梯一边回复韩屹:我刚看到,你等下我马上过去。
坐上了计程车,她才开始思考韩屹为什么会在冶城的问题。上午通电话时他不是说自己在沪城吗?是临时来冶城有急事?蔺然想不明白,索性念着等见到了再问。
当她到达街心公园时,天色已晚,非常诡异的,韩屹在她上午坐过的那条长椅上等她,一样的望着前面光秃秃的花坛,脊背笔直。
天色将晚,这时候公园早就没什么人了,听到脚步声,韩屹回头,看见蔺然被黑色的羽绒服裹得像个茧,一步步朝他挪了过来。
“你怎么会来冶城?”小黑茧出了声,第一句就问道。
“我来这边见一家厂商,听你上午提起街心公园,就想着来看看。”韩屹站起身来,笑得温润,随后搓了下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有点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有,你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
“那你是准备今晚回沪城,还是?”
“我今晚就回去。”
“哦,那你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饭,应该…不耽误吧?”
得到韩屹的答复后,蔺然开始迅速思索带他去哪里吃东西。街边很多店铺都还是关门的状态,最后两人只得去一家商场里,简单吃了拉面。
蔺然挑着面,觉得有点窘然,暗自心想:像韩屹这样的身份,每顿就算不是满汉全席,几菜几汤也是标配吧,自己带他吃什么面条啊!
抬头想说点什么,却看见韩屹仿佛真的饿了,大口大口吃得很香。蔺然的那点窘然随之荡然无存,低头继续慢吞吞吃自己的面。
吃完之后,两人开始沿着街边散步,美其名曰消食。
“这是你第一次来冶城吧?”蔺然开口问道。
“是。”韩屹看着前面亮起的灯塔,回了一声。
“时间紧迫,咱们就这样逛逛,我给你当半小时的导游。”蔺然看向韩屹,眼睛亮晶晶的。
韩屹看了看蔺然,发现她没有了上午接电话时的郁郁:“好啊。”
两人慢悠悠的逛着,蔺然抬眼看到什么,就跟韩屹介绍几句,韩屹大多数时间在听,偶尔也问一句。
刚吃完饭也不觉得冷,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灯塔下面的小广场。市区不准燃放烟花,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拿了一束光纤灯,当做烟花许愿。
灯只有一个,他们轮番着来,让某位小伙伴一手拿着,一手捋上去后散开,许愿的双手合十,态度虔诚,在灯散开的那一刻,大声说出自己的愿望。
听着那些稚嫩的心愿,诸如下次考进班级前五、妈妈给我买某双鞋子、喜欢的明星能一直开心,蔺然早已忘记自己的导游职责,静默地看着这些孩子的举动,不自觉笑了。
纯真最能抚人心,对他们来说,许的这些愿望,就是现阶段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多好啊!
如果她此刻转头,就会发现身边的韩屹,也以同样的目光看了她许久,看她专注凝视孩子们的眼神,看她脸上温柔的笑意。
车水马龙仿佛停驻在这隽永一瞬,你我皆是银河之下,最平凡且热忱的趋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