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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初次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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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街道静悄悄的,冷冷的月光洒在了地上,与还未化完的积雪相衬,为此刻添了些清幽浪漫感。
这样的夜色中,一辆车缓慢向前移动,它斜前方的人行道上,一男一女并肩走着。
蔺然觉得有点太安静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犹豫几秒又闭上了。
倒是韩屹先开了口:“你冷吗?”
“不冷,包厢里有点热,出来散散步挺好的。”认出韩屹之后,蔺然这顿饭吃得食不甘味,赵总监努力活跃着气氛,大家也都乐于捧场,包厢里的气氛,在安静与嘈杂中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一直持续到饭局结束,众人各自告别。蔺然站起身要走,韩屹上前来问要不要散散步,夏为月等人很有眼色得挥一挥衣袖拜拜了,于是一月初的夜里,她在这儿跟人压起了马路。
“我之前有看到天揽的创始人叫韩屹,但还以为是重名重姓。”韩屹听她这样说,只轻轻笑了下。
“我们那时候,多大来着?哦对我十八岁,你比我小两岁,十六对吧?一晃十三年了。”尾音带了点叹息的意味,蔺然抬头看了看月亮。
时间倒退两小时,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两小时后会在不知道是哪条街上,跟人感叹时光飞逝岁月无情。
可故人重逢,好像这些感叹是固定剧本一般,或早或晚,都要演出来,然后才能连接当下,问一句现状如何,未来将往何处。
“我可以跟人炫耀我认识天揽的总裁吗,哈哈。”
搭话接腔,把无聊成有,不冷场不尴尬,是蔺然职业素养的一部分,即使她天性不擅长做这些,多年历练下来,这份本事也融进了骨血。
“你跟那个时候,可一点都不一样了,如果不是你先开口,我绝对不敢认你的。”但这时候,面对韩屹,蔺然反而有点无措,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跟那时候,还一样。”韩屹站定,面对着蔺然说到,不自在的时候,说话会东一句西一句绕圈子,韩屹在心底补了一句。或许自己还是唐突了,毕竟他们之间,空白了十三年。
“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看到蔺然愣愣地点了点头后,韩屹转身招手,示意特斯拉停下,走上前为蔺然打开了车门,伸手护着她的头,待她坐定后,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了车。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蔺然还觉得一切很不可思议。当初那个沉默的少年,怎么就成了今天的大佬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西这句话,她今日有了深切体会。
当天夜里,蔺然做了个梦,梦中回到十三年前的那个小镇,她人生中最后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年初春,同龄人都还在为高考拼命,而蔺然已经拿到了南加州大学电影艺术学院的通知书,一个人扛着行李箱,被妈妈“骗”回了南方的无远镇。外婆去世的早,妈妈只剩下唯一的亲人、她的姨姥姥,年轻时跟随一个教书匠嫁到了这里。
蔺然有慢性支气管炎,天气变冷稍有不慎就会咳嗽许久,妈妈的说辞是让她在南方的农村里养一养嗓子,也趁出国之前的这段时间,替自己在姨姥姥面前尽尽孝。
姨姥姥的丈夫已经不在了,唯一的女儿承了父业,在镇上唯一一所中学当老师。蔺然的到来给母女俩的生活添了些忙乱,也添了些欢悦。
她就这样住了下来,每天看看书、逗逗姨姥姥的小猫阿笨、拿着相机随处晃悠拍一些照片。
就在蔺然觉得生活惬意的有些无聊时,在镇上中学教书的表姨问她,能不能给初三的一个班代下英语课。原来这个班是有英语老师的,前几天不小心伤了脚踝,现在连下床都不能。
镇上的教学资源本就匮乏,临时根本抽调不来一个英语老师,校长的意思是暂时先停了这个班的英语课,但表姨回家看到蔺然,觉得自己这个外甥女马上就要出国念书,托福都考过了,教个初中英语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能行吗?”蔺然听完表姨的话,一脸诧异指了指自己。
“能行能行,我带你去见下校长,他说可以咱就先备下课,你讲一节试试嘛,觉得不行咱就不上第二节了。”表姨显得对蔺然很有信心。
于是,蔺然就这么被表姨忽悠着,给初三的学生们当了一个月的英语老师。
其实第一天去上课她特别紧张,连教师资格证都没考,就直接上来给一帮半大孩子当老师,这挑战有够大。但蔺然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帮正值叛逆期的少年少女面前露怯,不然,指不定是谁给谁当老师了。
那天好像是个大晴天,她站在讲台上,折射进来的阳光,让她有些看不清台下坐着的学生们。这样更好,省的目光对视了,蔺然心里想。
简单介绍完情况,蔺然就开始了自己当小老师的第一课。趁大家翻开英语课本的空档,她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右手攥紧的拳头,也微微松开了些。
此时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的韩屹,也在回忆初见蔺然的场景,发觉即使过了那么多年,他仍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每个画面。
那是一个午后,下午第一节课将要开始,预备铃已经打了一遍,但班里依旧闹哄哄的,说话的扔纸条的表演猴拳的,十五六岁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蔺然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穿一件粉色粗针织毛衣,下着浅色紧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球鞋,明明很简单朴素的一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好看。韩屹那时候想不出别的形容词,就是觉得好看,特别好看。
她留着齐肩短发,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凶,正盛的日光打在她前额,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她用木制的三角板敲了下讲台,整个班级立刻安静了下来,同学们看着台上这位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漂亮小姐姐,好奇心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但蔺然显然并不想解释,为什么自己只有18岁却站在这里。“同学们,你们的英语老师伤了脚不能来上课,所以这段时间由我来给大家上英语课。”
说完回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偌大的蔺然二字。“我叫蔺然,蔺相如的蔺,悠然自得的然。”
韩屹那时第一反应是什么来着,原来真的有人姓蔺,后来这个名字,占满了他无数个笔记本,占据了他少年时代的全部心事。
“接下来,我们把英语课本翻到第八十九页。”讲台上的少女清朗说到。
蔺然的英语发言很好听,韩屹觉得比他之前的英语老师好听得多,这位小老师好像有些紧张。在用中文做阐述的时候,蔺然的引申会有些跑题,一会儿讲到这一会儿讲到那儿,同学们未必会注意到,但韩屹察觉到了。
第二天破天荒的,蔺然起晚了,收拾一番打车到公司已经快11点,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被吓了一跳,只见自己的摇钱树,正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瘫着玩手机。
“你不在家钻研剧本,跑来公司做什么?”蔺然先把包放办公桌上,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我好奇啊!一夜没睡好,就想着早点来问问你什么情况?”夏为月看到蔺然立刻坐起来,手机也不玩了,目光跟随着蔺然的动作。
“好奇什么?”蔺然顺手把加湿器打开,还给自己烧了壶茶。
“跟我装傻可就没意思了啊,昨天我可全程看着呢,那个韩总,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你们以前认识。”夏为月说着走到了蔺然身边,一副她今天不交代就没完的架势。
“好好好,我交代行了吧”蔺然看着八卦的夏为月一脸无语。
接下来,她花了十几分钟,向夏为月简略地讲述了下自己跟韩屹的“过去”,对方听完也是一脸惊叹:“果然英雄不问出处啊,看韩总那通身的气派,我以为是华尔街回来的富几代呢,原来不止土生土长还白手起家,哇这样听起来更帅了!”
“哎哎注意用词啊,什么土生土长。”蔺然给夏为月递了杯茶。
“本来就是啊,他农村出身,年纪轻轻能有今天的成就,我这是表达钦佩。那他是不是喜欢你啊?”蔺然还在小口品茶,听夏为月说完最后一句,立时被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你胡说什么呢?”蔺然一边嗔怪,一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签合同太顺利、总裁办的秘书在现场候着、还没官宣就请我们吃饭,这一切如何如何的不对劲,怎么主人公成了你,我就是胡说了?蔺大经纪,做人可不能太双标哦。”夏为月一脸促狭地看着她。
“那可能是天揽觉得你很优秀。”听听这毫不走心的恭维,夏为月看她的眼神换成了鄙夷。
“也可能是他念着十几年前那份师生情吧,毕竟这些大佬,最喜欢回忆功成名就之前那点子纯粹了,不是吗?”蔺然很坦然地说。
“你这样说也对,但我还是直觉,他对你没那么简单。”夏为月蹙眉认真分析到。
“别开国际玩笑了,依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更何况我们都十几年没见了。”对夏为月所谓的直觉,蔺然觉得十分好笑。
“大姐,你但凡揣摩剧本的时候有这么努力,我们早拿奖了。快走走走,我还有好多事要忙。”蔺然边说边夺下夏为月手里的茶杯,无视夏为月的抗议,将她推出了办公室。
回身坐到办公桌前,蔺然打开手机微信,看了一眼昨天在车上加上的韩屹,随后摁下锁屏,打开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