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苏醒》陈景初

59、第 59 章

　　尹染在宋青羽的鼓动下，一连试了好几件婚纱，越来越难以抉择，宋青羽给每一件都拍了照，两人挤在沙发里，趁着林冬雪去试衣服，凑在一起研究。

　　尹染看宋青羽简直比自己还上心，开玩笑说：“不如你也来试试呀，说不定很快就会用到了哦。”

　　宋青羽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手指显然僵了一下，随即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算了吧，我估计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今天你可是绝对的主角，不用为我操心，专心地选好自己爱的婚纱最重要。”

　　虽然她面色如常，说话的语气也并无异样，但尹染还是立马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不是玩笑话，更像是……失望中的赌气话？

　　也许是吵架了吧，尹染得出了和林冬雪一样的结论，不过她毕竟和宋青羽做朋友这么多年，想得比林冬雪更多，再加上眼下的情形以及宋青羽长期以来刻意回避的问题，很快就猜出了个大概。

　　她继续翻着照片，装作不经意地说：“我在选啊，但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很想和你一起穿婚纱嘛。我们初中的时候不是还约好以后要选在同一天结婚吗？你忘记了？”

　　“怎么可能忘。”宋青羽闷闷地说，“真是想不到，这么多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你都要结婚了。”

　　“所以啊。”尹染再接再厉，“你就试试嘛，就当满足我一个心愿，好不好？”

　　宋青羽本就不坚定的决心摇摇欲坠，尹染把手机放到一旁，拉着她站起来，“你不是最喜欢那件鱼尾样式的吗？去试试看吧。”说着便叫工作人员过来，笑眯眯地把人推走了。

　　林冬雪换好衣服出来，奇怪地问：“她去做什么？”

　　尹染笑着回头：“去试婚纱啊。”

　　“嗯？”林冬雪挑了挑眉。

　　尹染却不肯再往下说了，歪头打量林冬雪。他本就长得好，个高腿长，穿上西装更衬得肩宽腰窄，腿长两米，活脱脱的衣架子。两人站在一起，端的是一对佳人，工作人员小姐姐看得双眼冒星星，恨不得当场证婚。

　　宋青羽很快就试好婚纱出来了，受婚纱的下摆所限，她的步伐多少有点局促，提着裙摆小步小步地蹭了过来。

　　尹染笑着迎上去，拉着她的手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我的青羽。”

　　宋青羽垂眼，嘴角有淡淡的笑意，但又隐藏不住地流露出几分落寞：“好看是好看，但果然不适合我。”说着就要去换下来。

　　尹染强行把人拉住，要林冬雪帮她们拍了几张合照，这才放她去换衣服。

　　她刚一走开，尹染就去拿林冬雪的手机，选了两张拍得好看的，对林冬雪说：“就这两张吧。”

　　林冬雪答应：“嗯，发给你。”

　　“不。”尹染抬头冲他一笑，“发给文泽远。”

　　林冬雪顿时心领神会，也笑了：“好。”

　　他们这边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了，三个人都没吃午饭，准备吃完饭再回家。走出工作室所在的大楼，宋青羽前一秒还在笑着和尹染说要吃火锅，下一秒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时，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拉着尹染的手，一言不发地要从旁边绕过去。

　　胳膊被用力抓住，宋青羽面色不善地回头：“干吗？”

　　文泽远似乎有点无奈，压着声音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我生气？”宋青羽皮笑肉不笑，“你别搞笑了好不好，我干吗为了你生气，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文泽远看向林冬雪，很是不解，他本以为林冬雪把照片发给他是因为宋青羽已经不生气了，所以在委婉地通过第三方求和，却没想到她的态度反而更差了。

　　林冬雪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还是尹染更善良一点，从中调和，低声劝了一阵，勉强让宋青羽同意带文泽远一起去吃饭。

　　“机会我是帮他创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了。”尹染看着后座的两人，对林冬雪眨了眨眼，小声说。

　　之后怎么样尹染没有刻意去问，不过从宋青羽的表现来看，大抵是恢复如初了。她了解宋青羽，也真心地，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幸福。

　　一周后，他们再度来到工作室，准备先去拍外景。一直到进了学校大门，尹染都没想明白林冬雪是怎么想的，居然要回高中母校拍婚纱照，而且居然真的被他们顺利地进来了。

　　“我有问过，我们学校对这种事一向很宽松，而且又是在暑假期间，不会引发学生骚动。”林冬雪解释，“况且——拍婚纱照总不是坏事吧，没有拒绝的理由。”

　　“话是这么说……”尹染嘀咕，还是莫名担心他们会拍到一半被赶出去。

　　“别担心。”林冬雪牵住她的手，“有点热，我们早点拍完回家。”

　　他们临时借用了看台下的办公室做更衣间，除了事先定好的婚纱，还多了两套校服，就和他们当年穿的款式一样。

　　尹染看得目瞪口呆，摄影师小姐姐还在一旁说：“哎呀，最近很流行呢，从校服到婚纱，很浪漫不是吗？不过这样的毕竟是少数，都被时间冲散了。——你们两个是从高中就在一起的吗？”

　　尹染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觉得打破她美好幻想的自己真是残忍：“其实我们高中没有在一起，算是……嗯，久别重逢吧。”

　　摄影师小姐姐果然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诶？这样啊……”随即又立刻调整了情绪，双手握拳，“能重逢就还是缘分嘛！放心交给我，一定给你们拍得美美的！”

　　尹染自然是信任专业人士的，她本人并不爱拍照，手机里更是一张自拍都没有，为数不多的几张合照也是和宋青羽出去玩时，被软磨硬泡要求照的。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她有点害怕拍照，一拍照就手足无措，表情和肢体僵硬的程度旗鼓相当，前天晚上因为过于焦虑会拍出丑照还失眠到很晚。

　　化妆师努力给她补救黑眼圈，还不忘安慰她：“放心啦，这点程度完全没问题，我可是专业的，交给我。”

　　尹染附和地笑笑，没好意思提及自己是为什么失眠。

　　拍照的过程还算顺利，虽然她和林冬雪都多多少少显得有点不自然，不过摄影师还是很专业的，能根据他们的表情和动作来进行适当的引导，保证镜头中的二人呈现出最佳的视觉效果。

　　摄影师拍完一组，满意地点头：“非常好，接下来咱们换校服，拍点轻松的吧。”

　　尹染怀着复杂的心情换了衣服，对着镜子里自己的高马尾，心中百感交集，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了高中时代一样。

　　她走出办公室，与隔壁出来的林冬雪视线相接，林冬雪看着她，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定的笑容。他也换上了校服，背光站着的身影渐渐与多年前重合，仿佛一点也没有变。

　　对于尹染来说，高中算得上她人生最明亮最轻松的一段时光，她那时候不知道该说是单纯还是无知，几乎没有规划未来的意识，诸如要上哪一所大学，学习什么专业，将来要做什么工作等等现实的问题几乎不在她的脑子里。她只是单纯地活在当下那个环境里，每天过着教室、宿舍、食堂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学习和发呆，几乎不做什么别的事情。至于人际关系，虽没能交到像宋青羽那样知心的朋友，但因为她学习好，性格比较温和，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她，选她做学习委员，把她当成一个标志性的存在。

　　她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读过三年，进一所不错的大学，一切按部就班，不会有什么曲折，结果林冬雪出现了。

　　林冬雪于年少的她而言算是一个意外，一个美好的意外，仅仅只是注视着他，就会很开心很满足。不过以她的性格来说，这种朦胧的好感注定只会一直埋在心里，直到分开，再也不见。

　　等多年以后，她偶尔想起来，可能会觉得有点遗憾，没有为自己的青春画一个干脆的句号，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这曾经就是她为自己和林冬雪，或者说是为自己的少女心思设想的最完整的故事。

　　今天这样的结局，在当年的自己看来大概全然是异想天开的。

　　对的人兜兜转转终会重逢，他们两个应该也算是为这句话做好的注脚吧。

　　尹染站在看台的栏杆前，低头望着看台下面被摄影师指挥着调整位置的林冬雪，心头像冒出无数碳酸小气泡，酸酸涨涨的。

　　林冬雪仿佛感知到她的视线，也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后，朝着上方遥遥地伸出了右手。

　　尹染浅浅地笑，趴着栏杆俯下身去，虚虚地握住。

　　在投下的影子里，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十八岁没有勇气牵上的手，此刻终于得以圆满，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