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联考270就做我男朋友》如筠连

2、第二章:老仁头

　　“你就是一摊烂泥，注定跟这里搅和在一起……”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说走就走了……”
　　“真把自己当跟葱看了，小屁孩？……”
　　“是你害死了他们……你罪有应得——”
　　“啊！”冼添阳惨叫着从床上蹦起来，头狠狠地磕在上铺的床板上，又是一声哀嚎。
　　做噩梦了。
　　“怎么了？”林娴临的声音远远的从锁上的房门外飘进来，“大清早练嗓门呢？”
　　冼添阳愣了一下，摸了摸指尖的冷汗，提高嗓音回道，“我练男高音呢！”
　　“出息。”林娴临的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醒了就起来吃饭，粥盛出来放桌上了，别等放冷了。”
　　“好嘞。”冼添阳答。他有点感慨地换下身上的小熊□□睡衣。真幼稚。这睡衣还是他自己选的。
　　15岁啊。
　　吃完了早餐。特地多嘱咐了爸妈几句注意安全，才目送着他们出门的冼添阳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婆妈过。
　　倒也不嫌弃。这不能嫌弃。还是要小心的。
　　报考的时间定在八月中旬。

　　林娴临女士特地嘱咐他这几天在家多看考试相关的资料，抱着打发时间的意思，冼添阳扒拉着自己那部还没开始变老的手机，看着看着就点开了百度贴吧。
　　百度贴吧，你八卦的好帮手。咳咳，八卦划掉，是查资料的好帮手。
　　两年前的网站还没有全面肃清，手机上充满了各类乱七八糟的小广告。贴吧里更甚，限制级的内容比比皆是。冼添阳费力地在一堆乌烟瘴气的网站中，搜到了自己要去报考的艺术类学校的贴吧。
　　“宏、扬，中学。”贴吧的头像是一位深沉的思想者雕塑，拖着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点进去还算稀疏平常，置顶老三样，校规、新生指南和吧内管理规定。冼添阳兴致缺缺，一边喝着粥一边划着屏幕。
　　吧内帖子还挺多，五花八门什么类的都有。学生们似乎因为弄不明白标题格式，什么开头的都有。冼添阳在好多个帖子下看见了吧务“勤勉”的规劝。
　　[宏中吧务]：这位同学，你的发帖格式错了，请看完置顶后再重新发帖哦。
　　[宏中吧务]：这位同学，你的帖子符号不符合吧规要求，请修改后再重新发帖哦。
　　[宏中吧务]：这位同学，你的帖子标题涉嫌违禁内容，我已经给你封了，再写一个合规的哦。
　　[哥就是传说]（回复）：吧务吧务，你是扫黄打非吗，管那么严。
　　[宏中吧务]：（回复）我是你大爷。
　　紧接着是楼中楼的一通吵架，冼添阳看着乐了半天。
　　刷着刷着，有条帖子的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日常】强推今天宏中的新菜式，唇齿留香。
　　[楼主]：话不多说，这一周的新菜式我都强推。3号窗师傅的菜配5号窗阿姨的汤，回味无穷，有图有真相。
　　[楼主]：（图片.jpg）

　　楼下一串的人在喊“诈骗”、“拖”、“有钱一起赚”。

　　冼添阳看了一眼图片。黑色浓稠状的汤配煮的粉红粉红的一道看不出来原材料的菜，白米饭竟然是这里面看起来最有食欲的。可惜被淋了一勺黑黝黝的汤汁。呕，不是……
　　这什么黑暗料理啊！
　　[虾米虫z108]：整活还得看仁兄。
　　[红火恍惚]：生活枯燥乏味，仁兄拯救人类。这是多么伟大的献身精神啊！牺牲小我，娱乐大我。
　　[我要做仁兄的狗]：没有仁兄我要活不下去了！
　　[猪猪2063次醒了]：仁兄又在整活啊，休息一下吧。

　　[有二刺螈出没]：我怎么感觉他是真的觉得很好吃啊！
　　评论有人回复：“nsdd，快删掉。”

　　[楼主]：不好吃我推荐干什么。
　　[楼主]：快去吃，周三特供。

　　冼添阳点开楼主的个人主页。这位兄弟贴吧ID叫“老仁头”，头像是一块画着老人侧脸的棕色橡皮，看起来像是随手拍的照片，像素感人。不过人画得极为传神生动，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了老年人的体态特征。

　　难怪说学美术的人脑子里多少有点。冼添阳翻看他发过的帖子，大多数都是整活类的日常向帖子，评论区都是宏中的学生在下面鬼哭狼嚎。
　　冼添阳又笑着翻看了几个帖子，顺手点了关注。

　　[来自微信的一条新信息]
　　林女士发来的一条语音。
　　冼添阳没找到耳机，调大了外放音量，点击播放。
　　[母上：“知道你肯定没在看报考相关的东西！现在去看！待会回来抽查你！”]
　　冼添阳被她吼得一哆嗦，讪讪调低了音量。
　　又进来一条新消息。
　　[母上]：回答不上来，就改成抽你
　　附赠一个“磨刀霍霍向猪羊”的表情包。
　　冼添阳笑着扣字。
　　[先天性缺氧]：对不起，马上去了了了了了

　　报考宏扬中学，要准备的可不止是理论知识。
　　林娴临跟冼添阳商量着给他报个暑假的培训班，临时抱佛脚一回。冼添阳当然是同意，和坐在餐桌旁的冼爸爸一起点头。
　　他们家，向来是林娴临拿主意。
　　从被砸到回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一周多了。冼添阳夜里还是做梦，有时候还会梦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回来，回来的这一切才是梦”这样的场景。
　　然后满身冷汗地从梦里醒来。
　　有时候是早晨，有时候是半夜。
　　半夜醒来后他通常就着夜色从八楼往下看窗外的风景。
　　林娴临有时候会说他，考完中考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像以前那么闹腾。冼爸爸说是她给冼添阳在报考这件事情上太多压力了，让他不用太在意。
　　冼添阳这种时候通常是开玩笑打趣回去。只是他真的想不起来，当初的自己是怎样的。
　　少年意气，短短的两年就磨得差不多干净了。
　　要不是血脉和曾经朝夕相处的默契，他可能真的会一点都掩饰不下去。

　　有一种感觉，现在的日子像偷来的。

　　他在某一个傍晚看到了午间新闻。某条路段出了很严重的追尾事故，一死十二伤。
　　冼添阳在看到这条新闻时，尾椎由下到上传来一阵凉意。窗外有夕阳的余晖飘进来，有一片落在他的手背上。是冷的。
　　他当天晚上向林娴临旁敲侧击了一通，总算套出了点苗头。
　　他离家出走的那个晚上，夫妻俩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跑出来了。他们赶着去找其他校办的老同学问关于招生的事。
　　“哎，你平常的文化也不差。虽然化学是差了点哈，但还是给你争取一下嘛。毕竟你一开始打死都不去报考宏中的。”林娴临一边说着，一边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一定是油烟太呛人，冼添阳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热。
　　林娴临和冼爸爸平常上班绝对不会经过的路段，但是那天他们要去问老同学，所以肯定经过那段路。
　　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不敢再想。
　　换做那时候的冼添阳，根本不会去看这种新闻。还是几天后才报道出来的，加上网络推送延迟，过了一周他才看到这条消息。
　　他突然好庆幸自己回来了。

　　暑假的日子过得飞快，有时候出门骑行，经过曾经的职高时，冼添阳还会忍不住看几眼。没什么变化，照样是混子扎堆。没有关于这地方的记忆之前，他看到这样的地方都绕路骑。
　　造化弄人啊。
　　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他的好铁子了。
　　有时候他还是会刷刷贴吧。不再点进去宏中贴吧，他怕在意得多会考不上。林娴临去问了一圈，唯一的学校只有宏扬中学。
　　他倒是会时不时去看那位“老仁头”兄弟的主页。对方校园日常的更新最晚到中考前，那条食堂新菜式推荐；后面是零星几个绘画素材收集帖，比较正经，没什么人评论。
　　冼添阳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但本着要考试的心态，还是挑着一两个点进去看了。
　　“老仁头”似乎很喜欢简练的线条。从他的头像就能看出来了。应该是他自己画的。
　　这么看来，这位仁兄应该是学美术的？还在宏中就读，不知道是不是学长。仁兄是吧里的学生给他的爱称，有粉丝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他发的帖子无厘头又好笑，通常是冷静地一针戳中笑点；一部分是因为他有些日常帖拍到了手，修长白皙，宛如上好的美玉，在没开滤镜的照片下都很好看，于是吸引了一小批手控。
　　当然冼添阳觉得，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吧务从来没有在他的帖子下提醒或是警告过什么。吧务看起来和他关系还挺好的，两人有时候还会在帖子里聊起来。
　　这也是那些搞怪的日常帖得以存活的原因之一吧。不可否认，真的是很有意思。
　　宏中目前给他的感觉，一所氛围还不错、环境一般但肯定比职高好、食堂的菜肯定不怎么样的艺术类高中。他见贴吧置顶里有讲到，有初中部、高中部两个校区，但是在同一个学校，这样想来占地面积应该不会小到哪里去。
　　挺好的。
　　他要是能上就更好了。
　　明天就要去林娴临给他报的培训班报道了。有点紧张。
　　画画还需要考试的话，究竟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