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旧欢如梦》林铮

6、回家

　　那一年春节，C城下起了罕见的雪。
　　我端着咖啡，站在窗边，凝视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良久沉默。
　　想起安妮很早以前说过的一段话：
　　“　曾经有个读者对我说，他觉得给暖暖安排的结局太俗。为什么不让暖暖跟着城远走高飞，或者让她死，也许足以更痛不欲生，更激烈。
　　可是我心里只有一个结局。暖暖拉开窗帘，看着夜空中飘落的雪花，她的神情平淡。她结婚了，想生一个孩子。埋葬了往事，遗忘了深爱过的人。也许这样平静下蕴藏的疼痛更激烈。就像一个曾经历尽沧桑的人，会悠然地抬头仰望天空，却终于能够无言。
　　一切都在宿命的手心里得到了平息。”
　　－－呵，和我现在的心境何其相似！
　　我缓缓闭上眼睛，心里想，原来，悲剧不是为了验证眼泪，而是为了凝固完美。当我们站在自己的三生石上，当我们忘记了自己的旧精魂。

　　　玄，知道吗，我的婚期还在你的前面呢，父母比我还着急啊。
　　那段记忆，像我灵魂深处的烙印，－－更像是一个伤疤－－我不会再去轻易碰触，轻易揭起了。
　　尽管离开玄以后，我总是重复着相同的梦境。
　　梦中玄的身影总是站在格拉斯那条街道街道的转角处，温雅如初，还有那幽邃的瞳眸的默默注视，忧郁而伤痛。每次梦醒，我总是心痛难抑。
　　已过了多久了？为什么我一直倚赖的香水却无法给我救赎？为什么沐浴在温煦佳美的阳光中，我却手足冰冷？心里像被挖去了一块似的，痛的麻木－－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才是尽头呵？是否要等到时光的洪流将我淹没的那一天？

　　也罢，就让它痛吧。就让那个伤口狰狞的蔓延，随着肌肤、血液一寸一寸变冷。就此沉溺吧。
　　也许痛过后的我，－－我相信，还是会拥有淡定的笑容的，会更坚强地继续走下去，走下去。
　　香水于我，将成为一个无可替代的纪念，我不愿轻易去碰了。它会让我了解，我的世界曾经多么丰富，而如今却如此荒芜。

　　在大学时，我的专业是企业管理，加上朋友的帮助，我比较顺利的找了份工作。
　　其实，我那几年在法国积下的钱，倒也足够我舒服的过下去。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做，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有所寄托。

　　现在，每天的工作十分的繁忙。要服人，总要做点业绩出来，我天性倔强，不肯服输，常常在办公室泡到半夜，楼下送外卖的小妹已经和我十分熟了。那个乖巧的女孩常会细心体贴地多为我送碗自家炖的汤，或是带点家常口味的菜给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如此关怀，总让我心中温暖。
　　还是住在家里，可以多陪伴父母，反正我的房间多年来父母一直保留原状，甚至还微余有我少女时代的气息。最重要的是，这个夏天我就会结婚，新房已在装修中了。
　　我亡命的工作，总是让父母操心。时常在深夜驾车回家，还看见父亲在楼下等待的身影，孤单而焦急，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很长；或是母亲温汤等我回家夜宵。。。。对他们而言，似乎，我一直没有长大，一直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这样的爱，总令我又幸福又内疚－－我实在是个失职的女儿，不负责任的新嫁娘。。。。
　　桓，我的未婚夫，相貌清俊，目光清澈有神，是一个极干净温和的男人，品位亦不错。父母千挑万选，赞不绝口。他的父母亦对我宝贝的如同女儿般。
　　实在是累了，相亲也实在太磨人意志，恒的确是个上佳人选，和我相处融洽。我没有犹豫，点头应允了婚事，前后不过三个多月，算是闪电结婚了。
　　能找个到愿意包容我一切的男人本不多，我想，而如他般并不计较过往，以止口不问表示相当尊重的，更是稀少。我们会很安全，很平静的生活吧，如同我期望的那样，做令人称羡的相敬如宾的一对。可是，桓，我没有办法爱上你呵，你－－也不要爱我吧，否则对你实在不公平。他澄澈的眼神，似洞悉一切，又似若有期待，我无以回应，只能默然。

　　四月天了，如此缱倦的时节。我已然开始微笑着走过记忆，埋葬往事了。
　　五月中旬，去一家老字号的影楼拍婚纱照。身着雪白的婚纱，我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白色已不再适合我了
　　一个有往事的女子，曾历沧桑的女子，怎么还能找得回那份纯真呢。我感到悲哀而无奈。
　　呵，恒，你穿礼服的样子真是好看。我展开笑脸仰望着他挺拔的身形。
　　你也是啊，最美的新娘。他俯身亲吻我的眉心，我闭上眼，脑海中缓缓闪过另一个优雅骄矜的身影，那个高大挺拔风华出众的身影。心中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