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星栖南海

2、第 2 章 17.

　　17.
　　今天，是纪棉和秦蜀游结婚12年纪念日，纪棉等着秦蜀游下班来接他去定好的餐厅吃饭，然后两个人可能再去看场电影，后面可能再找个宾馆。
　　纪棉笑着回忆前几年的纪念日是怎么度过的，每年都不是那么有创意，但是纪棉知道每一个环节都是秦蜀游精心安排的，甚至是烟花的样式与颜色，都是秦蜀游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一一检查。
　　六点的钟声响起，纪棉手心渗出一丝冷汗，已经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了。

　　18.
　　突然客厅的座机响起，是何助理，“纪少爷……秦先生出了车祸……情况很不好，可能需要家属签字。”
　　纪棉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发现为了不让别人打扰他们，他早早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一点开就有三个何助理的未接电话，以及一条来自秦蜀游的未读语音。
　　坐在去往医院的路上，纪棉反复点开。
　　“宝宝我马上就回家了，你乖乖在家等着。”是秦蜀游带着笑意放松的声音。
　　也是他留给纪棉的最后一句话。

　　19.
　　赶到医院，何助理见到他大吃了一惊，搀扶着他坐到急救室门外的凳子上。纪棉看向医院白炽灯冷静了一下，发出自己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不知道在哪段路上还跑丢了一只。
　　何助理每次见到纪棉都是去给秦蜀游送文件，在他印象中，纪棉比他见过的所有富家小姐都要娇气，吃个葡萄都向秦蜀游撒娇要他剥好，浑身上下都是天真与贵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20.
　　急救室的灯灭了，两人急忙迎上去，医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何助理一阵天旋地转，光是因为秦蜀游财产股份会闹出的纠纷就必定不少，他赶忙回头看纪棉，纪棉比他想象的冷静，指甲紧紧掐住手心的手，憋住所有感伤的情绪，向何助理道：“封锁一切消息，防止造成股价动荡。”
　　如果秦蜀游在的话，他就能看出纪棉此时状态的不正常，后背不受控制的颤抖，但是何助理不懂，他赶忙打电话联系秦蜀游留下的智囊团。
　　“不惜一切代价，维持集团秩序。”
　　在何助理快步向外走的时候，他听见纪棉说。

　　21.
　　纪父去世那次，是秦蜀游替他抗住了所有的压力，让他只一心一意为父亲难过，没让那些肮脏事传入他的耳朵。
　　纪棉只是安心躲在秦蜀游的庇护后面，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懂。
　　身为纪先言的独子，如果连这他都不懂，他才是真正辜负了爸爸。

　　22.
　　这次，轮到他自己了。
　　他不会让一些人一些事扰了秦蜀游的清净。

　　23.
　　没等纪棉想好以什么身份稳定蜀记局势，秦蜀游的律师团就给他来了电话。
　　“纪少爷吗？”
　　“请节哀，秦先生生前公证过遗嘱，我们需要找个时间见一面。”

　　24.
　　和秦蜀游律师团见面的那个下午，纪棉签了不知道多少份协议，包括秦蜀游的各项财产、股份，在纪棉不知道的时候，秦蜀游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事。是纪棉挥霍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同时，纪棉也从何助理那儿得知，蜀记内部有几套应急方案，秦蜀游甚至备案过几个集团候选人，确保蜀记缺了他也不会造成危机。

　　25.
　　纪棉捏着厚厚一沓文件，问律师团秦蜀游什么时候立的遗嘱，这不算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律师如实回答，纪棉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在纪父去世后没多久。

　　26.
　　是的，在安抚好纪棉情绪后的几个月，秦蜀游找到律师开始拟定遗嘱，他要确保在任何情况下，他的玫瑰都能安安稳稳生活在温室中，没有人能够打扰这片安宁。

　　27.
　　离别前，律师递给纪棉一份文件，这是十三年前您的父亲与秦先生签订的一份协议，我这里是第三方，他们俩……都没有交代如何处理这份文件，现在想想，还是交给您比较妥当。
　　纪棉颤抖着声音挤出一声谢谢。

　　28.
　　律师团离开，留下纪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他翻开文件夹，轻轻抚摸了一下最下方两人的签名。
　　纪先言
　　秦蜀游

　　29.
　　他知道爸爸会在他们婚前让秦蜀游签订财产协议，但是他没想到是这么苛刻的。
　　苛刻到这么多年来别说秦蜀游想吞并纪家财产，他更像是给纪棉打工的。
　　但是没想到后来秦蜀游成长到完全脱离纪父的掌控，这份文件又能束缚什么呢。

　　30.
　　纪棉放下文件夹，弯曲腿把脸埋在膝盖，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哭出声，并不想，只是一滴一滴往下掉，止都止不止住。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拍拍他的后背，把他抱起到腿上，给他一个轻轻的吻。

　　31.
　　纪棉一生活到将近七十岁，是有名的慈善大家，资助了无数贫困地区儿童上学。
　　他自己没有领养孩子，终身独自一人。
　　秦蜀游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几乎在外界隐去自己的过往，所以外界不知道纪棉就是曾经神秘且大名鼎鼎的秦夫人，当年响彻新闻界的不可说，说了就等着公司破产。

　　32.
　　晚年，有位记者采访纪棉，快结束时女记者边笑着整理东西边说：“纪老真是好福气。”
　　纪棉眨了下眼睛，“我哪有什么福气，我所有的福气都是两个人给我的，我呀，只是借着他们的福气，好好活着。”
　　女记者听出了平静背后的伤感，聪明地没有多问。
　　半年后，纪棉去世，从流出的为数不多的照片上看，葬礼上每一位来宾都献上一朵洋桔梗，而不是寻常的白花。
　　女记者翻看那次采访的照片，发现几次见到纪棉，他的身旁一定摆着一束新鲜灿烂的洋桔梗，未曾改变。

　　33.
　　我见到了一朵玫瑰，是世界上最昂贵最美的那朵，如果我愿意用宝石为其堆砌城堡，他愿不愿意来到我的领土？
　　——秦蜀游

　　34.
　　如果你的爱是枷锁，是囚笼，是陷阱。
　　我也义无反顾。
　　——纪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