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去冰》月明间

2、突然重逢 “叮”

　　“叮”的一声，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等候已久的家属连忙围上来问情况，几个护士指了指跟在后面的医生，示意家属问他，然后推着病人进了看护病房。
　　那个医生简单专业地说了手术结果，又嘱咐家属术后注意事项后，才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是公用的，他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人正在套白大褂，见他进来，说：“简医生，手术做完了？”
　　“嗯。”简淮微微点下头，径直走到垃圾桶，卸下专用头套、口罩和手套，洗干净手后，才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换衣服，动作一丝不苟。
　　“下班了上哪潇洒去啊？”那人又问了句。
　　“回家。”简淮拉开包拉链，从里拿出枚素圈戒指戴上左手无名指，动作熟练地像是做了千百遍。
　　那人啧了一声，走到他身旁一通教育：“年轻人怎么一点活力都没有，就算结了婚，那也得该吃吃该喝喝该潇洒潇洒，天天下班就回家，你也太听话了吧。你老实说，你老婆是母老虎吧？”
　　“不是……”简淮说，“他很好。”
　　那人一脸不相信：“嗐，我告诉你，你可不能惯着她。现在你们浓情蜜意你愿意事事顺着她，等再过几年啊，你要是一点没做好，她就说你变了不喜欢她了。女人啊，都是善变的动物。来来来，翟叔给你传点夫妻相处的经验。”
　　简淮无奈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说：“翟主任，您开会时间要到了。”
　　翟主任带过简淮一段时间，看着像个老学究，其实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逮着人唠家常，尤其是简淮。大概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太沉闷，所以每次看见总忍不住多唠几句。
　　简淮很头疼。
　　翟主任抬起他那地中海的头，推推眼镜，看了下钟：“哎哟还真是，那下次再好好交流。”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简淮苦笑了下，翟主任口里的夫妻经验，他这辈子大概是用不上的。
　　他习惯性地用右手拇指摸了圈戒指，抿抿唇，走出更衣室。
　　***
　　简淮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医院门口正好停下一辆救护车。呼啦一下，医生护士急急忙忙推着担架往手术室的方向去，简淮躲闪不及，被担架撞了一下。
　　“简医生，不好意思，没撞疼你吧？”护士连忙道歉。
　　简淮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睛不自觉看向担架上的人。
　　那人闭着眼，睫毛长又翘，眉尖上的小痣在苍白的脸上十分醒目，戴着口罩，正无知无觉地躺着。
　　简淮盯着那莫名熟悉的眉眼轮廓，轻微皱眉，都需要急救了，居然还戴着口罩？
　　那几个医生护士都是新来实习的，简淮以为他们不知道，忍不住提醒了句：“病人需要保持呼吸顺畅，请把他口罩摘下来。”
　　“这……是他助理要求的，而且他身份不便泄露，所以我们才允许他下车的时候戴的……进了手术室马上就摘下来。”护士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声音越来越低。
　　“嗯。”简淮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不是个多管闲事的性子，病人有权维护隐私，也就不便多说什么。
　　医院大门左手边就是挂号口。
　　陈阳火急火燎地写完挂号本，递给登记的护士。作为一个紧赶时髦的现代青年，用惯了输入法，很久都不用笔写字，再加上他太着急，习惯性地写了余骁的艺术签名。
　　护士盯着那龙飞凤舞连在一起的名字无语片刻，透过窗口喇叭问了句病人名字。
　　陈阳正愁着是先打电话给董事长挨批还是先打电话给经纪人挨批，听见护士问，为了保护他哥的隐私，小声回答说：“余骁。”
　　“啊？”那个护士可能是耳背，没听清，又问：“叫什么？”
　　“余骁。”陈阳稍稍提高点声音。
　　护士有点懵，又低头确认一遍，实在难以从那鬼画符当中正确地提取余骁两字，于是又问：“哪两个字？”
　　“余骁！演《晴空》的那个男一号余骁！”陈阳崩溃地说。
　　呃……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陈阳眼看护士惊喜地睁大双眼，立马又补救了一句：“不是，他不是余骁，就是跟他同名，不要误会。”
　　“哦。”护士失望地回了句，熟练地敲出了余骁两字。
　　简淮正要推门离开，听到“余骁”两字，当即愣在原地。
　　怎么会……
　　是他幻听了吗？
　　他不由自主顺着声音看过去，挂号的那个青年个子不高，有点胖，额头还有几颗上火冒出来的痘，正尴尬地跟护士解释此余骁非彼余骁。
　　是余骁的助理。
　　他认得。
　　那刚刚……
　　*
　　护士们已经把余骁推进手术室安顿好，正在准备手术用品。
　　院长穿着手术服和一伙人急急忙忙赶过来。宏晨医院是A市最好的公私合营医院，私的那部分就是明晨集团控股，简单来说，就是余骁他妈——余曼玲的半个产业。
　　刚刚余董事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说她儿子进了他的医院，他顿时放下筷子就往手术室跑。
　　远远就看见手术门前站着个人，他以为是助理，走近了一看，这不是简淮嘛！
　　“简医生，你在这儿做什么？”
　　简医生没听见。
　　院长有点纳闷，发现他瞳孔有些涣散，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轻轻拍了下他：“简医生，你没事吧？”
　　简淮睫毛猛地颤了下， 骤然回过神来，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他是谁，无声地摇摇头。
　　“不下班了吗？还不回去？”
　　简淮仍然摇头，动作十分僵硬。
　　院长奇怪地看他一眼，顾不得那么多，推开手术门进去了。
　　陈阳挂完号就给余曼玲打了电话，愁眉苦脸地走到手术室门口，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了才发现前面还站着个人。
　　这人谁啊？
　　怎么站在他哥手术室门前？
　　他伸长脖子偏头看了下简淮的脸，长的真不错，气质也不错，清清冷冷的，就是怎么一副如丧考批的表情？
　　“大兄弟，那个……你是不是走错手术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