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时不我待 ...
-
林玊没有随身带身份证的习惯。等他回家取再去机场,最快一班去澳门的飞机已经起飞。于是他只能去售票处改签,办完后转头一眼就在人海里看见了熟人。
实在是因为这人和他身形相似,穿衣风格也像,看他就像是在照镜子。
“林叔叔,好久不见!!”
“好巧,在给大哥办值机?”
“嗯!”
莫冉,大哥的私人助理兼义子,虽然叫他一声叔叔,却没比他小几岁。不同于林家其他人,莫冉对他尊敬又不失亲昵,也许是大嫂的言传身教。
他瞥了眼莫冉手中的机票。两张,目的地澳门。看来大哥也要去澳门?
“义父在贵宾休息室,我带你过去。”
“……”
他稍显抗拒地缩手,莫冉已缠上他的胳膊,“来嘛,昨天我陪义父义母看电影,义父抬手一指就是《天启云》。你们许多年没见,义父一定是想你了,又碍于面子,连义母都这么说。”
?
这绝对是莫冉的错会。
他的大哥林瑜对他的感情只能算得上不讨厌,绝不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
当年林胜死得突然,前一日还说要给他这个小儿子多分点财产,后一日就暴毙了。他拿着录音去领遗产,林瑶林玖将他撵出去,骂他是妄想一步登天的小杂种。
接着,林瑶林玖把林胜答应分给他的信托基金和古玩字画都抢走了,只留给他一套已经在办理过户的林家老宅。林瑜这个大哥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其他方面的事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林瑜根本就和他不联系,不见面,不说话。倒是大嫂,帮他料理母亲的葬礼,参加他的婚礼祝福他。
虽然他和贾云哲的爱情,现在看来并不值得祝福。
……
林玊思绪回笼时,已经坐到了林瑜的对面。林瑜居然主动和他聊天,探讨他的电影,聊着聊着又说起他的《天启云·三》。
“最近新电影筹备的如何?”
“目前还在选角阶段。”
“嗯,听说你打算放弃贾云哲选用新人演员…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林玊蹙眉,总觉得大哥的这句夸赞有点怪。
贾云哲一直都比他这个导演出名,别说是娱乐圈的人,就算是路人看到演员表里没有贾云哲,也会说“是贾影帝不愿意参演”。
大哥反而认为是他主动“放弃”?
回想起莫冉手上那两张飞往澳门的机票,再结合昨天“小贾同学”说的话。他总觉得大哥是已经知道那件事:
……船戏、床戏、MB……
林玊扶住狂跳的的右眼皮,直截了当地问:“明智在哪里?是他不愿意我才另寻其他人。我与他是一体,他如果出事哪怕他不参演我也会受到波及。”
林瑜闻言后沉默。盯着林玊好一会,从他的面容到长发,再到他未能全部塞入包中露出一角的港澳通行证。
“你想去澳门救他?那你不用去了。”
“?”
“他已经上船。”
“不可能,张姐说是明天…明天晚上才上船……”
林瑜过分平静地叙述让林玊慌了神,连忙拿出手机拨打贾云哲的电话。
电话未接通。
林玊又给张丽打去电话,张丽倒是接了,但她并不知道贾云哲已经不见,还以为人在酒店里睡午觉,接到林玊电话问过酒店前台才发现贾云哲一早就退房了。
“…风麒本来就对哲哥恨之入骨,他们要是拿到视频一定会全网散播,哲哥的知名度那么高,车祸复出后又吸引了大批的纯爱粉、CP粉,半个亿的脱粉回踩…山崩地裂…整个公司都要跟着陪葬…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张姐你先别慌,云哲向来洁身自好,他们想要拍摄到画面,只能下药。即便云哲不慎中招,我们先一步知道最坏的结果,已经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药检、公关词等等。”
“怎么准备…我跟哲哥这些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事…林导…我好害怕公关不当越描越黑,到时候连你都被公众唾弃……”
“不怕,云哲刚出道时遇到的非议多得去,余川生对这方面的事很有经验,我让他教你……”
电话声不小,林瑜坐在林玊的对面,可以清晰听见二人的对话。
身为经纪人的张丽十分慌张,仿佛是撞见断头台。林玊唇齿发抖,睫毛发颤,明明也紧张害怕却还是极力安慰着张丽。
小菩萨似的心肠和他曾经挚爱,却和父亲苟且的女人一模一样。
林瑜合上眼,听林玊讲完电话,又听他礼貌地恳求自己带他一起参宴。
确实,只要林玊伴在贾云哲身边,仙人跳的计谋就无法得逞。
“我不可能带你去参宴。”
“为什么?”
林玊已然很急迫,却依然克制着情绪,那些不解与焦急无处可泄,游走到他的眼角,释出一抹可怜的红晕。
林瑜瞥见心中颤动,更加重了语气:“贾云哲如果真像你说得那样好,就算被下了药也会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如果不,你也正好趁此机会和他断干净。”
“大哥。”
“我要处理公务了,请你出去!”
林瑜下了逐客令,林玊只能离开。
莫冉似乎在站在门口多时,目光与林玊相对时无措又愧疚,“林叔叔……”
“没事,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林玊轻拍莫冉的肩膀,转身走出休息室。
他的长发飘飘,好似风一般潇洒,又好似秋水般落寞……
*
“林叔叔,林叔叔!”
林玊正在澳门机场等出租车,莫冉忽然出现在他身旁,将他拉进面包车。
宽敞的面包车里没有司机只有莫冉和他两个人。他刚要问莫冉怎么会在机场等他,不是应该和林瑜在船上。莫冉就往他手中塞了把剪刀。
他更加疑惑了。
“林叔叔,我想过了。义父不帮你,我帮你。你我身形相似,你可以装扮成我混上船。”
“我扮作你,大哥那边呢?他不需要你吗?”
林玊又喜又惊,掂着手中的剪刀大致猜到莫冉的意思。
“汪龙的船上不允许有通讯工具。于是我借口家里突发急事需要联系晚些上船,当然如果来不及,义父也不会责怪我。汪龙的游轮大得很,你躲着他走,他就会以为我没上船。
而且,宾客和会员活动区分开,只有中间一层共用。即便你和贾叔叔在中层,义父不喜欢贾叔叔会刻意避开。所以也不会发现你。”
莫冉抿嘴朝林玊眨眨眼,又掏出两样东西交到林玊手上。
“这里有我的证件、邀请函,我和义父都是贵客,他们不敢过度盘查。你拿着换上我的衣服,再戴上口罩,唯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
莫冉指了指自己的短发,很是心疼地望向林玊。
“头发,对吧…”
林玊喃喃着抚摸起长发。
林玊的长发柔亮顺泽,无杂色的纯黑,像月夜下流泻盈落的瀑布,银光闪闪。
贫穷的德拉若有这样一头秀发,别说是白金表链,便是林玊无名指上那颗又“丑”又大的钻石戒指,她也能换得起。
“小事。”
林玊状似轻松地吐出两个字,惹得莫冉惊呼。
“怎么是小事呢?义母说这是你的母亲要你留的,就像我的小揪揪。我外婆过世后,说一千道一万哪怕再有人嘲笑,我也舍不得剪它,它越长,越重,垂下去的一瞬间,就像外婆在扯我的小揪揪。”
莫冉说着将脑后的小辫甩到身前,如是珍宝般捋着。林玊想起他的母亲,曾经也是这样稀罕他的头发。
……
“我们阿玊的头发真好看。”
“留长些,妈妈喜欢你长头发,长头发像女儿,女儿像爸爸……”
“都说女儿像爸爸,儿子像妈妈,但我们阿玊的头发也像爸爸的一样,又黑又亮。”
……
小时候他讨厌自己的长头发。总有惹人烦的男生扯他头发,甚至把他的裤子扒下来要看看他是男是女。
长大后他渐渐习惯被人认错,但长头发带来的不便他依然觉得不适。室友三分钟就能洗完的澡,他要花三十分钟。打篮球也不方便。
他时时刻刻都想剪掉长发,可一想到这是母亲的念想,他又忍住。
这种左右摇摆的情绪在得知母亲过世的那天完全消失。
他慢慢喜欢上他的长发。
还有吹来的像母亲执梳轻柔顺过的,风。
面包车里的暖风徐徐吹散他手中的发,林玊拿起剪刀,轻松打趣,像回答莫冉又像是告诉自己。
“剪短不过是暂时的告别。一点头发换前程。世上没有比这更便宜的买卖了。而且说不定,我会很喜欢这个新发型。”
“真的决定好了?”
林玊点头,将剪刀交回到莫冉手上。
“来吧,时不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