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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辰川纱希很悲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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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户亚留还没到萧瑟的地步,只是比起酷热的夏季多了一丝丝凉爽。
连绵不断的阴雨天让纱希的心情也变得烦躁,不提铃兰那边传来的芹泽军团要和GPS开火的消息,单是时生越来越沉默和苍白的脸色就让她放心不下了。
离考试越来越近,纱希要想考上东大就要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来,为此她总是教室里最后一个走的学生,练习题做了一册又一册,足足有小山那么高。
今天也照旧,雨天的学校光线更加阴暗,学生早就三三两两趁着雨还没下大的时候离开学校了。只剩下纱希,她打着一把纯黑色的雨伞,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
似乎麻烦事总是会接踵而至,纱希忽地停下脚步,抬了抬伞,平静地看着堵在她面前的少女。
黑发及肩,过长的刘海半遮住眼睛,手里拿着的球棒神经质般地在地上点来点去。
“你就是辰川纱希吗?”女人咧开嘴笑了,深刻的恶意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有何贵干?”纱希冷冷地问。
“听说你很强,打一架吧。”
“不要。”纱希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女人歪了歪头。
“不为什么,你谁啊?”纱希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和你打架?”
“凌悠茜。”女人忽然说。
纱希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
“有趣。”女人神经质地撩了撩刘海,笑得更加灿烂了。
“你就是那个凌啊,”纱希还急着回家写作业,“我听说过。”
被冠上“疯子”称号,从少管所回来的那家伙。
“既然知道,那就打一架吧。”说着,女人拖着球棒逼近。
“我没有兴趣,你自便。”纱希说完,理也不理凌悠茜,打着伞转身离去。
凌悠茜也没出声,上去就用球棒在纱希的后背敲了一记。
纱希像是感觉到后背的风流,往前跑了几步,球棒落空,她干脆收了伞,以伞为剑和凌悠茜打了几回合。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湿答答地粘在耳旁,她用伞为支点,抬起一脚踢飞凌悠茜手里的球棒。
“到此为止了,别再来找我了。”纱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冷漠地说。
这个时候纱希还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往后的每天,凌悠茜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附近围堵她,而纱希也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不愿意去搭理这个外号叫“疯子”的女人。
而纱希的生活,也像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一样,进入了漫长而压抑的痛苦期。
*
昏暗的日光爬上窗帘,纱希心神不宁地摩挲着手里的钢笔,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她头一次盯着习题竟然没有一点思路。
纱希站起身来,窗外的夕阳壮丽绚烂到极致,本该是供人欣赏赞叹的美景,在她眼里忽然生出几分悲来。
就像是人的生命中最后的极致燃烧。
宏大、却又不留一丝留恋。
纱希移开目光,打算找一找被她收起来的答案解析,结果翻了几个抽屉,纱希忽然找出一个被藏在最深处的药瓶。
“什么啊?对乙酰氨基酚……”纱希念着药瓶上的字,她转了转瓶身,在功能主治里看到了止痛这一项说明。
这绝不可能是她的药,而且日期很新,像是刚买不久,结合哥哥最近总是惨白的脸色,纱希好像明白了什么。
像是在印证她的猜测,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纱希慢慢地伸出手去接起电话,木着脸轻轻说道:“喂……”
“是辰川时生的家属么?快来医院,辰川时生得了很严重的脑肿瘤,需要马上住院手术!”
纱希曾经以为自己会像电视机里演的那些偶像剧一样,在得知厄运后手机滑落掌心,跌落在地四分五裂。
可是她却出奇的冷静,她平静且麻木地对电话那头的医生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挂了电话,纱希转了转晦涩的眼珠,她最后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止疼片,拧开药瓶,里面空了一大半。
纱希此刻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她按照顺序找好了现金、银行卡等证件,然后关灯、换鞋,出门打车。
西方天空的红霞不再迤逦,浓稠如墨的黑侵染着灿烂的金,同样,病魔也如同这夜色,一点点地侵蚀着时生的身体。
医院走廊的灯明灭,纱希从没觉得这条通往病房的路那么漫长,她一个人去交了哥哥的医药费,办理了相关手续,然后她深吸口气,推开了辰川时生的病房门。
躺在病床上的哥哥面色苍白,安安静静地带着呼吸机,一旁的心电监测仪还在跳动的数据证明他还活着。
听到门响,靠在墙上守护着时生的少年回过头来,纱希晦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芹泽的神色也格外低迷,见到纱希来了,他喉结动了动,强打起精神,走过去安抚性地拍了拍纱希的肩膀。
“我去交了医药费,刚才医生怎么说?到什么地步了?手术方案有了吗?”纱希机械地问道,她强迫自己去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救哥哥这件事上,而不是哥哥得了脑肿瘤危在旦夕。
“纱希……”芹泽低声说。
“我来的时候查了论文,国外有一些特效药,预后还是比较乐观的,”纱希的声音语调毫无起伏,就像一个机器人,按照她设定的保护程序自己运行着,“手术是什么时间?请哪些专家来做?”
“纱希!”芹泽低吼道,打断了纱希喋喋不休的自我封闭。
纱希停了下来,她愣愣地望着担忧的芹泽,少年垂下眼睛,一把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少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和刚洗的花衬衫上的皂角味融在一起,竟然奇妙的令人安心。
一直强行支撑着让自己坚强的少女外层脆弱的纸壳终于破碎,纱希眨了眨眼睛,鼻尖微酸,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
芹泽感觉到自己脖颈处有隐约的湿意,他没说话,像安抚小猫一样轻轻抚着纱希的后背。
“为什么……哥哥……哥哥他早就知道的吧,我才不信、不信上次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呢,他到底在想什么啊!”纱希带着哭腔说。
从纱希刚才进门芹泽就一眼看出她强装着的冷静,和刚才的行尸走肉状态不同,现在的她才真正地把情绪宣泄了出来。
“是笨蛋吗?!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骗子……还说什么自己没事……”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芹泽抱着她的手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哑着嗓音安慰道:“……别哭了,时生不会有事的。”
“……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多摩雄,我没有办法承受失去哥哥的可能性……从小到大我只有哥哥,在父母都不管我们的时候,一直以来照顾我的只有哥哥啊!”
“时生会好起来的,而且,你还有我。”芹泽松开了手,望着纱希哭得像个核桃的眼睛轻柔地替她拭去眼泪。
“多摩雄……”纱希嘴巴一扁,又要哭出来。
芹泽摸了摸衬衫后颈处,湿了一大片,他从兜里抽出几张纸巾来递了过去,“擦擦眼泪,然后我们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纱希低着头和芹泽并排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喑哑:“…我在家找到了一瓶止痛药,已经吃了很多了,应该是哥哥偷偷瞒着我买的。”
芹泽点了支烟,后背抵在墙上,慢慢地说:“是分散性动脉瘤,一直在扩散,手术的成功率只有30%。”
“……比我想象中要高。”纱希苦笑着说。
“但是……我听时生说,”芹泽叹了口气,“他最终的决定是不手术。”
“什么?!”
“因为做手术只有30%的成功率,他想不动手术,就100%的去活,”芹泽低声说,“这是他的原话。”
“这个……八嘎!”纱希气得眼眶都红了,悲怒交织、气血上涌,让她眼前一片黑暗,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索着前面的东西。
“纱希?喂!纱希!”芹泽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抓住她的胳膊,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拍了拍纱希的脸颊,语气焦急道,“你别吓我啊!”
“…我没事,让我缓一下,”纱希闭着眼睛剧烈地喘丨息着,“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芹泽说。
“不,”纱希一把攥住他的手,摇了摇头,“陪我一会。”
“好。”
过了十分钟,纱希觉得那阵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感减轻了许多,她睁开眼睛,低落道:“不管怎么样,哥哥都必须手术,他的病不能再拖了。”
“啊。”
“我会负责说服他,他如果不听,就麻烦你把他打晕好了,拖也要拖进手术室。”纱希坚决地说。
“喂喂……”芹泽无奈极了,“我可下不了手。”
“打个比喻而已,话说多摩雄,你和泷谷的战争……”
“一定要打的了,”芹泽叼着烟说道,“只是时间问题。”
“……”纱希抿了抿唇,没说话。
“怎么,你不应该说,一定要赢吗?”芹泽问道。
“不,比起那个,我更希望你和哥哥都能好好的。”纱希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