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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兆风(7) ...
“陛下!!!王后一日不废,我宸国后宫,一日难安啊!!!”
清晨,一注淡水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太极殿檐下的斗拱上,晕出朦胧的光晕。
还未入殿,荷华便听到老臣太常卿臧寿悲怆无比的呼声,伴随呼声一起响起的,还有“砰”、“砰”的清脆磕头声。
她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太子摇光被废的风波里,即便与摇光有牵扯的是她身边的宫女念薇,但荷华依然被朝臣以“约束宫人不当,难担王后重任”为由,狠狠参了一本,其中又以太常卿臧寿为翘楚。
臧寿与二公子玄止交好,而玄止的母妃,正是当日设局陷害荷华与摇光的容姬。
然而,即便参奏的人是臧寿,幕后推手是容姬,可真正动废后心思的,却是宸王。
荷华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不过是揣摩圣意,闻风而动罢了。
门窗上嵌的菱格花纹在铺了金砖的地上投出绰绰的阴影,千行万格,细细密密,人行其间,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棋盘里。
而棋盘的对面,她的对手,正是那个心思幽深,雄才大略的七国霸主。
哪怕荷华贵为宸国王后,然而自从兆朝倾覆,她外无母族倚仗,内无子嗣傍身,一旦被废,等待她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荷华不敢想,也不愿想。
年轻的王后静静伫立在太极殿外,许久许久,终于拿定主意。
她决不能被废。
她还要查清楚长姊死因,像长姊临终前说的那样,生下宸王烨的儿子,扶植他登基,让姬氏的血脉永远在宸国王位上流传,甚至……
有朝一日,一统七国,恢复姬氏昔日的荣光。
荷华抬起眼眸,直视前方,伴随衣裙拂地的簌簌响声,她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缓缓步入太极殿。
“好大的威风,太常卿大人,陛下还未发话,您倒是先给本宫定罪了。怎么,后宫安不安定,不是陛下,而是您来判断的?”
见王后亲自驾临,群臣齐齐撩衣下跪,一片“参见王后”的行礼声后,大殿寂静得仿佛掉落绣花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宸国士大夫的朝服多为深赭、玄褐二色,荷华一身淡紫色的绕襟深衣,孑然独立于乌泱泱的人群之中,仿佛孤岛。
一片寂静中,荷华抬起眼眸,正前方雕刻蟠龙的乌沉木落地屏宝座上,宸王烨一言不发。他本是极为英武的长相,眉眼修长疏朗,然而此刻眸光阴沉,如同凝结着化不开的乌云。
在宸王烨的注视下,荷华悠然转身,来到臧寿面前。
年近古稀的老臣额头已然一片斑驳的血迹,两人对视的一刻,他鼻翼翕动,轻蔑地呼出一口气,扭开了脸。
荷华却没有在意臧寿的蔑视,而是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蹲下身,为臧寿拭去额头的血迹,然后将他扶起来。
“本宫知道太常卿大人,不喜本宫的原因,并非是本宫未能约束好下人,祸乱宫闱,而是因为——”
她的话虽然是对着太常卿说,但目光却是看向宸王烨,高座上的君王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只是静静等待她说下去。
“因为兆为宸所灭,即便本宫为兆朝九公主,于宸国而言,也只是末代王朝的遗老遗少。陛下若要继续自己的宏图霸业,与其他国家联姻,好过尊一个亡国公主为后。”
荷华一席话说完,宸王烨依旧面无表情,唇角却微微一牵,仿佛有淡薄的嘲弄笑意,一闪而逝。
他这一细微表情的变化,自然没有逃出荷华的眼睛。她没有再看宸王,而是回过身,环视了一圈朝堂上神态各异的众臣,淡淡道:
“可太常卿与诸位大人有没有想过,无论兆天子最后再怎样不堪,毕竟还是昔日的天下共主,在礼法上,始终占了‘正统’二字。陛下灭兆,固然宣扬了国威,让其他国家从此不敢小瞧宸国,可也多了个弑主的名声,令他国在挑衅宸国时,师出有名。”
她话锋一转,“但本宫乃兆朝姬氏之后,亦是天子血脉,本宫在宸国一日,就意味着,宸国始终尊重主国,只因兆朝末代天子行事无道,这才出兵讨伐。战之罪,非宸之过。天子殉国,是无颜面见列祖列宗。本宫为宸国王后,便是最好的证明。”
说到最后,荷华盈盈俯身,向宸王行跪拜大礼,语声低柔而恳切:
“若是陛下听了太常卿大人的话,依旧执意废后,本宫别无怨言。本宫只求陛下能够准许,令本宫从此幽居长门园,日夜为陛下与宸国祈福。”
长门园,是宸国的冷宫,亦是她长姊静纾离世时的居住之所。
与此同时,荷华跪在大殿上,眉眼低垂,脊背却挺直如竹。不卑不亢的姿态,像极了当年刚来到宸宫,本以为会成为宸国王后,末了却只是得了一个夫人称号的兆长公主静纾。
那个如紫藤花一般婉约柔美,与他自幼相识,本应为他正妻,最后却于长门园里无疾而终的女子。
于是宸王烨的眸光更加黯沉,半晌,君王的声音总算响起:
“王后废立,兹事体大,太常卿,今日,是你僭越了。”
他向荷华淡淡投去一眼,“宸国规矩,后宫不得干政,王后今日来太极殿,即便事出有因,这个时候,也该退下了。”
荷华伏地行礼,“谢陛下”之后,起身退出太极殿。
走出大殿的一刻,她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看向外面的天空。碧空晴好,万里无云,仿佛任何阴霾,都不曾存在。
荷华知道,这第一关,她算是过了。
日暮之际,宸王烨来到凤梧殿时,初夏的蝉声嘶鸣,凤梧殿内却回荡着泠泠的琴音,清幽,微寂,不染俗尘。
才跨过门槛,他就看见荷华一身绛紫色曲裾,跪坐在殿内,静静拨弄凤首箜篌的琴弦。
自太子摇光被他流放边疆以来,这些时日,宸王烨还是第一次踏足荷华的寝宫。凤梧殿内一切装饰如昨,就连熏香,都是纾夫人昔日最爱的水沉香。
见王后在抚琴,宸王烨遣退了随从,走到一旁,以手支颐,斜倚在软塌上闭目养神。云针暗绣的金龙盘旋在君王墨夜般深沉的玄衣上,一针一线无不透着皇家的气度与威严。
等荷华拨完最后一个琴音,宸王烨忽然开口:
“王后的琴音里,似乎隐含着故国之思。”
他的语调无比平静,仿佛只是不经意提起,听不出任何喜怒。
然而,只有越是熟知宸王烨的人,才越是清楚,有时平静,本就是一种迁怒。
面对君王的威压,荷华起身行礼:“妾既已入紫宸宫,便是紫宸宫之人,若是陛下不喜欢这曲子,妾可以换一首。”
闻言,宸王烨一声嗤笑,是漫不经心的态度:
“便是你奏了兆曲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哪怕是兆都幽京,如今也化作了宸国的一部分。”
听到后半句话,荷华不觉微微收紧手指,但面上依旧恭敬柔婉。宸王烨凝眸打量她,只见年轻的王后颔首低眉,一头柔顺的长发以玉簪低低挽起,乌亮如油墨。
虽无故人之色,却有故人之姿。
可惜,终究非故人。
仿佛是察觉宸王烨心中所想,寂静之中,荷华的声音突然响起,如珠玉琳琅坠地。
“——像吗?”
听到荷华的问题,宸王烨微微一怔。
荷华抬起头,仰起一张薄施脂粉的芙蓉面,朱红的唇角要弯不弯,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陛下冷落妾的这段时间里,妾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陛下。”
宸王烨屈起手指,扣了扣桌子,示意荷华说下去。
迎着宸王烨的目光,荷华一字一句开口:
“这些年,陛下透过妾,究竟……有没有看到长姊呢?”
你,有没有看到长姊呢?
看到长姊呢?
荷华的话,犹如一柄小木槌,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宸王烨的心扉,令他有片刻的失神。眼前女子眸光清亮,就像覆在脸上的假面突然被人揭下,露出其后挑衅的小狐狸真容。
一片寂静。
唯有香炉之中的水沉香,袅袅升起青烟,透出空山雨后竹林缥碧的清逸,仿佛纱笼般罩住两人。
就在此时,有裙摆拂过地面的窸窣声响起——原是宫人端来以琉璃盏盛着的酥山。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梦醒过后了无痕迹。荷华重新低下头,恢复之前的温婉恭顺,修长白皙的脖颈掩映在淡紫的衣领里,优美如同天鹅。
为照顾宸王的口味,小厨房特意在里面添了蜜糖,剔透的金黄与晶莹的冰雪交相辉映,顶端缀着小小的殷红樱桃,煞是好看。
荷华接过酥山,姿态是人前一贯的温柔小意,柔声道:
“夏日炎热,陛下不妨尝一些酥山,消消暑气。”
看到那盏酥山,宸王烨不知想起什么,冷峻的眉眼里,突然出现一瞬的柔和,仿佛春日照在浮冰上的暖熙阳光。
虽然没有接琉璃盏,宸王烨却开口:
“你的长姊,纾夫人在你祖父未东迁幽京之时,便素有贤名,人人皆道太子长女静纾恭敬柔淑,温婉静和。她来紫宸宫后,诸宫室中,也是以长乐殿做的酥山最好。”
荷华垂眸,“妾不及长姊良多,无法事事亲力亲为,唯有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为陛下分忧而已。”
宸王烨不置可否,只是凝眸看向荷华,语声淡淡:
“我记得,昔日纾夫人远嫁宸国之际,曾劝诫你父王,作《兆女说》,里面有一句‘公主享万民供奉,居其位而谋其事,应为万民分忧’。如今我欲与黎国缔结姻亲,将三公主丹皎嫁于黎王,你为她的嫡母,也该教导她一些事理。你可做得到?”
听到宸王烨的话,荷华回答得滴水不漏:“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荷华既是君妇,教导公主本就是分内之事。”
“是吗?”宸王烨不置一词,径自地离去了。
然而,即将踏出门槛时,他忽地驻足,向荷华投来一瞥:
“恭敬柔淑,温婉静和——你既要学,那便好好学。”
荷华垂着双眸,双手依旧捧着琉璃盏,雪白的酥酪堆在新磨的碎冰上,已经有些融化,一滴一滴顺着琉璃的表面坠落,打在绛紫的云锦宫装上,仿佛眼泪。
一直在旁侍候的侍女念薇走上前,刚想接过琉璃盏,却被冻的一哆嗦,禁不住想:
这样寒凉的东西,荷华是如何一直捧在手中的?
没等念薇拿过琉璃盏,荷华便没好气将它重重置于案几上,力气之大,琉璃盏表面登时多了几道裂痕。
念薇向身后的内侍使了个眼神,对方悄无声息地领着其余侍女退下,离开前顺手将两扇雕花门合拢。
确定四下已无外人,荷华啐了一口:
“宸王老狗,天天作这幅怀念的样子给谁看?长姊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反倒一往情深。他如果真的深情,长姊就不会在长门园无疾而终,至今连个死因都查不明白!”
念薇被这番话吓得捂住荷华的唇,急急道:“小君慎言!”
经念薇一提醒,荷华总算恢复几分冷静,即便如此,尤忿忿道:“晦气!”
听到这两个字,念薇忍不住失声低笑,也只有这个时候,荷华才会露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任性——真算年龄,如今荷华也不过十七余许。
十四入宸宫,十五母国亡,十六长姊殁,十七为王后。
她跟着她一路走来,亲眼看着当年那个初至宸国,惶惶不安的小女孩,是如何一步步变为今日一众朝臣口中那个祸乱朝纲,翻云覆雨的妖后。
想到这里,念薇微微叹口气:“陛下好不容易来探望小君,小君不该惹陛下生气。若是陛下能够留宿,纾夫人当年留下的坐胎药方子,也能派上用场了。”
听到“坐胎药”三个字,荷华眸光微微一黯,半晌,道:
“方子先放着,日后自然有用。”
她突然问念薇:“本宫是不是有些任性?”
不等念薇回答,她又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如此。没当王后的时候要顾这顾那,好不容易当了王后,还是要处处谨言慎行,那这王后,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只要陛下还念着长姊,本宫以后侍寝的机会自然不会少,总有能怀上孩子的时候,今天先这样吧。”
念薇颔首:“小君说的是,纾夫人在天之灵,也一定会保佑您的。”
日已倾颓,重重落下的薄纱帷幕锁住宫室暗淡的光线,荷华意兴阑珊地倚着凤榻,以手绕着头发,懒洋洋道:
“念薇,记得把水沉香撤了,换了本宫素日熏的龙涎香。陛下呆过的地方全部给本宫擦一遍,记得要擦干净,他坐过的垫子直接扔了。衣服也拿一身新的过来,明早本宫要去棠棣院探望三公主丹皎。”
不知想起什么,她一声冷笑:
“世人皆知,长姊喜欢紫色,可本宫,从来非朱碧二色不穿。”
念薇清脆地答应一声“是”,转身忙活起来。
龙涎香的气息如烟絮一般缕缕盈满凤梧殿,就在念薇将青玉狮螭耳炉的盖子合拢的时候,忽听得身后一声幽幽的叹息:
“即便如此,念薇,其实……本宫终究还是在学她,对吧?”
没等念薇回复,她自嘲地一哂:
“说到底,本宫之于陛下,不过是聊以慰藉的替身而已。”
紧接着,箜篌声幽幽响起,伴随着浅浅的歌吟:
“既往不来,想魂灵兮,去彼昭昭,不复故庭兮……”
念薇回眸,只见年轻的王后倚窗而坐,低低拨弄着蚕丝鞣制的箜篌琴弦,浓密的睫毛垂落似蝶翼。
有习习凉风拂过檐下铜铃,叮铃叮铃的碰撞声里,窗外开得幕天席地的淡紫藤萝花纷零而下,仿佛细雪。
此情此景,恍如当年。
在念薇遥远的记忆里,也是这样一个初夏的傍晚,暮色低垂的长乐殿里,紫藤萝葳蕤犹如瀑布的窗边,纾夫人怀抱箜篌,素手拨弦,面容沉静,眸子凝如寒星。
然而弹着弹着,纾夫人忽有泪水盈睫,无声滑落。
其时宸王灭兆,铁骑精兵,尽入其国,末代天子姬芓在王都幽京被攻破之际,点燃烽火,以身为殉。
天地之大,九夷之远,兆人,却从此再无故国与家乡。
很久很久以后,念薇重新翻阅起《乐章》,才知纾夫人那一日所奏之曲为《蔓萝》,结尾反复回绕的只有一句:
“求而不得,为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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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兆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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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7月2号,周三全本倒V,倒V章节从第二卷最后一章开始,看过的读者请勿重复购买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新文《摆烂!在狗血文躺赢成女帝》(原名《千秋令》)也请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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