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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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只见杨默川抱着一束向日葵，在病房门外探进了半边身子。
他还穿着一身校服，是一副刚放学来的模样。
杨鸣海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三点。
“哥，我能进来吗？”杨默川沉沉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随意。”
杨鸣海话音刚落，他就抱着花走了进来。垂眸把那一束向日葵插在了花瓶里。
杨鸣海看着他一脸认真，慎重又专注地摆弄着那束向日葵。
只有杨默川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对于昨晚的事，所有的疑问与安慰都哽噎在喉。
明明想说些什么却不知怎么开口。
“谢谢你，把我拉上来。”杨鸣海淡淡地开口，他确实是该说一声谢谢的。
杨默川看着躺在病床上那一脸苍白的少年：“我以为，你会质问我为什么把你拉上来。”
杨鸣海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
如果没有那一场长达二十几年的“梦”，这倒像是他会说的话。
“大概是因为死过一次了，就想好好活着吧。”
现在手里多了二十万，这是他能看到的新的希望。
“对了，以后都不用再叫我作哥了，杨元军跟我断绝关系了。”杨鸣海淡然地说着，没有一丝波澜。
杨默川的呼吸凝滞了两秒：“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又没有错。”
要是放在过去，他这样的话就是冷嘲暗讽。
可杨默川现在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涟漪，就像说的是一件无关重要的什么事。
杨鸣海撑起身，斜靠在病床头的铁栏杆上。
宽大的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瘦弱的身上，漏出肩侧那带着半截疤痕的锁骨。
是杨鸣海十岁时的“战绩”。
那天是他的生日，宴会上来了不少人，有他的同学，也有杨元军的生意合作伙伴。
叶素秋订回来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蛋糕，是什么味道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只记得，不是他生日前重复再重复地撒娇着跟叶素秋提过的奶油水果蛋糕。
小小的他顶着生日小皇冠很郁闷地跑去问母亲：“为什么不是奶油水果蛋糕。”
叶素秋却跟他说：“默川芒果过敏，吃不了你想要的那款。”
“……妈妈去问了默川，他喜欢这个味道。你不是只要是蛋糕都喜欢吃吗？”
“……默川是弟弟呀，作为哥哥要让让弟弟的知道吗？”
“……对了，之后我们要和默川庆祝下。今年默川为了和你在同一个班上课，很用心学习去考试跳级，而且成绩满分呢。”
“以后你们就能在一起上课了，小海要照看着弟弟些哦。”
……
默川、默川、默川！
明明是他的生日，蛋糕却按着杨默川的口味买，母亲每一句都不离默川！
明明是他的生日，蛋糕却要和杨默川一起许愿、一起切。
是他的！明明是他的！
他的同学都围在杨默川的身边，因为他长得帅气、成绩好。
他的亲戚也喜欢杨默川，夸他乖巧懂事又听话，而他却成为被拉去和杨默川比较的对象！
明明比杨默川还要大一岁，却没他长得高！没他知识量丰富！没他见多识广！没他讨巧卖乖！
在所有人的嘴里，杨鸣海都听到这样的话。
“你看看人家默川。”
又或是……
“你应该要学学默川。”
甚至是……
“你再这样顽皮，小心爸爸妈妈不要你，只要默川咯。”
……
这样无心的玩笑话，比问一个小孩：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逼他作出无意义的选择更甚伤人。
之后，他跑到宴会厅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杨默川“喜欢”的蛋糕打翻在地。
这样的蛋糕、这样的生日宴根本就不是属于他的，他也不稀罕！
那晚，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他。
他的孩子气把一切都搞砸了。
杨元军之后怎么送走宾客、杨默川怎么告别他的同学，他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在家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的时候，杨元军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头上那顶写着“生日快乐”的纸皇冠被打落地上，他低着头眼眶蓄满了泪，咬着牙不肯认错。
他才不要在杨默川面前跟父亲认错。
而杨元军只是怒视着他，嘴里不停地在数落他，说着默川有多好、多优秀。而他就像是个笑话，一点都不争气也不懂事，为他办了一场生日宴会，他也只会在朋友面前落他面子。
杨鸣海不敢抬头，也不想看到站在叶素秋身侧的杨默川那面上是什么表情。
他只觉得难堪。
也许是孩子气的倔强，又或是叛逆期的初临。
他瞪大了红红的双眼看着杨元军，手里操起了那把还粘着蛋糕奶油的长刀对向了自己大吼。
“你们眼里只有杨默川！我讨厌他！我恨他！如果你们不把他送回去福利院，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那时他又怂又怕死，不敢学着电影里面那样，真把刀口直接架在脖子上，只是卡在了锁骨处，刀刃贴在了小西装外套那厚实的领口。
杨元军冷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真的可笑。
叶素秋倒是愣住了，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杨默川默不作声，他深知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资格发表任何意见，也许该跟杨鸣海说一句对不起的。
但是这样的状况，也不是他说对不起就能够解决的。
他只能选择低着头默不作声。
杨鸣海还举着刀，看着杨元军的冷笑和叶素秋的不作为。
他的手有些颤抖，这是一个这么难选的问题吗？
杨元军单手叉着腰，冷冷地看着他：“你还闹？”
杨鸣海当场呆住了，眼眶的泪水落了下来，他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真的把刀砍向自己。
衣服布料很结实，他的力气也不够大。
只落下一道刀痕，没砍到骨头。
鲜血沿着刀刃渗出，蔓延在他的新衣服上。
杨元军除了眼底闪过一刹的惊异之后，依旧是无动于衷。
叶素秋慌慌张张地把他手上的刀拿开丢到了一边的地毯上，之后仍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以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能得到斩钉截铁的一句：傻孩子，你才是爸爸、妈妈的亲儿子呀。
可是没有。
连体面的欺骗话都没有。
杨鸣海没有再问下去，他大概知道了那答案是什么。
也许真如那些叔叔、阿姨的话一样，若有一天这沦为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杨元军和叶素秋的心都会偏向去选择杨默川。
而这样一道选择题，还是来了。
那答案一如他当初的直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