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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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夏夜，连带着吹来的晚风，都似要把路人的躯体灼伤一般，蝉虫也在撕心裂肺地鸣叫。
小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只是路人被街上的热气熏得恹恹，道上亦人影稀疏。
一个半大不大的少年，骑着小电驴在这大街小巷中风驰电掣地送着外卖。
“老板！四十三号搞快点，要超时啦！”
少年火急火燎地一个急刹，把小电驴停在了路边。
他一边下车，一边朝着道上一家小小的炸鸡店喊了一声。
老板也是温吞，坐在柜台边刷着手机，慢悠悠地扫了一眼后厨：“急不了！鸡还没炸好呢！”
老板的手机里，还时不时传来了短视频的怪异音效。
少年抿着嘴，焦灼得有些不耐烦，他扯了下衣领蹭了蹭下颌的汗。
他一直盯着手机的时间看，又看了看那后厨，恨不得自己也钻进去加把手了。
今天最后一单了，可千万不能翻车被扣钱。
少年送了一整天，车上挂着的那一大壶水早就喝完了，这时闻着店里炸鸡的味道，喉咙干得冒烟。
炸鸡店旁边就是奶茶店了，少年只是站在门外，都能闻到炸鸡之外，奶茶的那股香甜味儿。
他习惯性地蹭了蹭常年握着车把而起茧的指节，心里痒痒地想买一杯奶茶，还要加冰加底料，超大杯的！
少年悄悄看了一眼看板上面的价目表。
他皱着眉头，滑动了下喉结还是忍下了。
最便宜的净奶也要五块钱……
这个月房租、水电、网费、话费……各种零零碎碎的花销都还没有着落，更别说他还有要存余钱的计划。
以后，以后……再喝吧。
等送完这单，就回家喝水吧。
早上他往冰箱里放了一大瓶泡好的绿茶，等回家就能喝上一口冰冰凉的绿茶了。
店员慢吞吞地把外卖打包好，丢到了桌面上：“四十三号！”
少年利索地拿起外卖，快步如飞地骑上了小电驴，往目的地驶去。
空气中流动的灼热，带不走少年背上的汗水。
就连头上的防汗带也湿透了，闷在他的头上，难受得微微皱起眉头。
小城市晚上的车流不多，少年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加快了些许速度。
树影婆娑，灯火幽暗。
道上少年在灯下影影绰绰。
迎面一道强光照射，少年被晃得半刻失明地眯了眯眼。
他瞬间意识到是旁边车道的车跨了个道，还开着远光灯跟他对流驶来。
少年立马向路边歪了把车头，只是对面的车速度太快，他连躲的时间都没有了。
一声巨响。
瞬息间，少年被车撞飞到半空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而他连一句骂街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讲，就是眼前一黑，被飞驰的汽车碾压而过。
一阵剧痛，内脏宛如拧在一团。
少年差点失去了意识，只听到一声急刹。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对方没有肇事逃逸。
车上下来了两人，向他慌忙跑来。
一个女人显得有些慌乱，抓紧身旁男人的手臂，颤抖着开口说话。
“幸好人没死！老公，人没死，快报警！”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闭嘴！报你妈的警，老子刚喝的酒，被人抓去那驾照又要花钱重新买了！”
“那……那怎么办？”女人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男人甩开了女人的手，有些厌烦：“走，赶紧走……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反正这破地方也没监控……”
说着，他扭头就快步走了。
女人还有些后怕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少年，她站在原地哆哆嗦嗦，还有些扭拧。
“妈的！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自己回去！”
男人不耐烦地在车旁喊了女人一句。
女人有些踌躇，真的不报警的话，把人留在这里只会是等死，可是拿着手机报了警，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她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往汽车那边小跑去。
两声车门关闭的声音，汽车又飞驰而去，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少年还躺在了地上，浑身剧痛，就连呼吸也感到困难。
他勉强动了动没什么事的左手，艰难地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一直被他小心使用了四年的手机，此时屏幕上已经裂了一片蛛网。
少年的第一反应只有心痛。
他指尖颤抖着点开了拨号，倒是还能触屏。
可他看着屏幕那破碎的光顿住了。
要报警吗？
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吗？
之后肇事车主能找到吗？
找到之后能顺利要到赔偿吗？
这里可都没有监控啊……
其实，去了医院又能怎么样？
刚刚汽车碾过，内脏器官应该是严重受损了吧。
他又没钱治，后续治疗还要花多少钱啊……
就算花钱了又不一定能治好，治好了说不定还落下一身毛病。
要不……要不算了吧。
反正，活着也挺累的。
每天早出晚归，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买个房子结婚生娃有个家？
说真的，他在这世上似乎也没什么可执著留恋的。
出生就被人丢在了医院里，一个人在福利院长大，无亲无故。
每天只是为了三餐奔波。
谈梦想？谈诗和远方？那些有钱人的玩意他配吗？
早就丢了。
到现在还活着，大概是因为他还活着。
那么这一刻呢？
放弃了也好。
死了也就不用忙活了吧……
“滴”的一声，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外卖平台软件提示他超时配送扣费了。
少年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想在死前写点什么……
写点什么？
给谁看呢？
为了钱，他没日没夜地骑着小电驴，穿梭在这大街小巷。为了省钱，他拒绝了同行的一切的社交聚餐。
每天只会麻木地不停重复着说三句话：
xx号订单好了吗！
你好，你的外卖已送到。
如果可以的话，餐后五星好评一下，麻烦了。
……
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他什么也没有啊。
少年松开了手，也放弃了求生。
当初分期了大半年，才买到的宝贝手机，就这样落在了地面上，他没再看去一眼。
仰面便是看不见繁星的黑夜，空空荡荡的一片漆黑。
少年勾起了溢出鲜血的嘴角，感觉自己这一生匆匆又短暂，却活像一个笑话。
明明是他自己决定放弃求救，可偏偏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那不只是身体上的剧痛带来的生理泪水，更多的是无奈和可悲。
若人生还有希望，谁不愿活着啊。
可前提那是得有钱啊。
都说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啊……连活下去的资本都没有。
少年叹了口气，嗓子干得发痒。
早知道就这样死在这里，刚刚买一杯奶茶喝多好啊……
此时，少年心跳趋于平静，呼吸彻底消散。
在这炎热的夏夜，少年不再嫌弃着天气的热辣，他也没能再回家，喝上一口冰箱里的绿茶。
……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