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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独自生存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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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听着外面通天的唢呐和哭喊声,问蒲苇“外面为何如此吵闹?”“小姐,昨晚苏老夫人去世了,苏大人说老夫人生前落在我们府上有些东西,现在抬了老夫人的棺椁在相府门口逼迫相爷。我让蒲苇帮我穿戴好一身月牙白的衣衫,走向正门。便看见家丁们不知所措地立在一旁,我唤一个家丁到跟前,“父亲呢?”“丞相大人在书房。说什么事都不要打扰他和小姐。”我点点头心里便明白父亲不在府中,走出隔廊,“晚辈不知为何苏大人带着苏府亲眷在我家门口哭丧。”“不知丞相大人为何不出来见我,倒是你这个小丫头出面,莫不是大人有什么事情隐瞒?”我并不接话,从苏家仆人手中拿过三炷香,对着老夫人的棺椁拜了拜。“家父不便见停棺未满三日的灵事,便让我来处理。老夫人何时逝去的,前些日子刚刚参加了宴席,身体还很硬朗,为何今日便只剩下一幅木棺了?”跪在前排披麻戴孝的苏云依起身回答我“祖母身子一向不好,昨晚又丢了旧物,一时心急便去了,临终遗愿是想尽早于祖父合葬,还请木小姐,将旧物归还,让我祖母得以安息。”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周围围绕了一圈百姓,我走近她在她耳边说道:“苏小姐果然是国色,真是我见犹怜,不过,你以为我能在这京城肆意妄为,只是因为我父亲吗?太子的眼光可是越来越瞎了,李朗朗倒是可惜了。”我走到苏大人面前“苏大人,这话怎讲,老夫人昨夜将庆宁长公主托她保管的一条掐丝璎珞给我,怎么就成了老夫人丢了东西呢?若是你想要,那就赏你一串,我相府还缺一串璎珞吗?不过,身为一个小小的二品官,苏大人哪来的胆量要我母亲庆宁长公主的遗物呢?”周围的百姓都开始窃窃私语,我看出苏府众人的慌张,苏大人看了一眼苏云依,“木公子如今去了塞北,丞相大人与我祖母也有些情分,祖母也常为木公子担忧,不知丞相大人可否来送我祖母一程?”她再次接过话,我心里十分烦躁,“长辈仙逝,按规矩应当在家中摆设灵堂三日才可出棺,苏大人不知是真心想让老夫人安息还是单纯的想来试试我们相府的水有多深,抬棺跪在别人门口,还有一个说法是将怨气移嫁,不知道大人是何种意思呢?”我看他的一张油腻腻的脸慢慢扭曲,让蒲苇过去摁住他的肩膀,“小小竖子,你这是何意!”我招手让女婢们把苏府家眷扶起独留了苏云依还跪着,来和苏大人作伴,“竖子,我母亲是庆宁长公主,苏大人眼里可还有尊卑之分?”百姓开始哄乱起来“对啊,木小姐可是庆宁公主的后代,身上流着是皇家的血,苏大人二品官,真是不敬皇室。”我听着这些言论,心存慌乱,我压不了多长时间了,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皇帝便有我以身上皇族血脉来威胁帝位的罪名了,父亲还没从暗道里回来,“苏老夫人也算是对我有恩,生前也为我朝守过边关,如今她西去,我也应执晚辈礼节,代我父送她一程,既然灵棺已经在府门了,为了圆了老夫人遗愿,诸位可愿陪我一起,送她老人家到苏家祖坟呢?”百姓们纷纷下跪,“我们愿意去,老夫人是个菩萨,都是应该的。”“对啊对啊,老夫人是个善人啊!”一位中年男子穿着麻衣,从人群中走出来,“我是当年苏老夫人救下的遗孤,我愿意为老夫人抬棺,望小姐恩准!”我察觉到苏大人听见这个声音身体开始发抖,我让家丁将他服起,他却怎么都站不稳,“看来苏大人是忧伤过度,便由你抬棺吧。”灵棺便被抬起,从相府调头往城东去了,苏云依趁人多时,挤到我身边说“我以为木小姐是有多聪慧,怕是明日木小姐以自身血脉自傲威胁朝臣的事情便会在京城传开了吧?”我笑了笑“苏小姐以为现在是我在胁迫吗?现在不是苏老夫人事迹感人,百姓们自愿抬棺,苏大人默许,可见大人所得的民心,高过皇帝了呢?我劝你还是想想如何回去圆过你和苏大人许下的谎,”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毕竟东西没拿到,到是惹了圣怒。”她顺着我的动作,注意到了我的荷包,我装作目中无人的样子,接过蒲苇递来的面纱,走在送灵仪仗的前面,果然在靠近棺椁时,被一个孩子撞了一下,蒲苇正要追上去,我拉住她“不必追回东西,假意让他带走。”蒲苇点点头,便跟了上去,我摸了摸腰间荷包空缺的位置,便由侍卫护着 ,拿了一支白幡送老夫人出殡。走到城外时,来了一对人马,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圣旨,蒲苇这时也赶了回来,告诉我父亲回来了,让马夫驾着车驾来等我回去,我点点头,灵仗准备为官兵让路,但是领头的人看见后面马车的标注便询问到:“庆宁长公主殿下的爱女可在?”我走出来,问他何事。他急忙下马,跪在我的面前:“公主殿下,我等奉皇上之命前来宣旨,还请您接旨。”周围百姓掀起了热议,我正在想着如何作答,身后传来了父亲的声音:“这位大人不知如何称谓,如今是老夫人的出殡礼,宣圣旨怕冲撞了龙脉,不如让仪仗先过去。”“丞相大人所言甚是。”官兵让开了路,对着苏夫人的棺椁祭奠了一下,苏大人脸上浮现出骄傲自得的表情,“木小姐已送我家母好长的路,如今要出城门了,还请木小姐和诸位百姓们留步,如今相送之恩,我感激不尽。”还让人发放了铜钱。说完便让人接过棺椁快速出了城门。我回头看见父亲嘲讽的笑了一下,还对那个披麻抬棺的中年男子点了一下头,等人群安静下来时,那个官兵请示我的父亲是否可以宣旨,我父亲点点头便跪了下去,我也跟着跪下,圣旨被他小心的展开宣读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今感念庆宁长公主手足情谊,又得先祖托付,不忍让皇家血脉在外,今封庆宁长公主之女为怀安公主,接入皇宫,赐永安殿居住,即日接入宫中,食千户之邑。钦此”我诧异的看着父亲,父亲替我接过圣旨却并未谢恩,将圣旨递到我手里,说:“宫宴开始了,你该去参加了。蒲苇,回去替小姐好好收拾一下。”父亲给我手上套了苏老夫人给的玉镯,便转身回去了。蒲苇迎着我回府,百姓都伏地参拜,马夫为我放下凳子,我踩着上了马车,回去的路上我才明白,父亲是一早就打算让我入宫,圣旨也应该是他今早向皇帝周旋来的,在我想的入神的时候,马车开始颠簸起来,木凳掉了下去,蒲苇问马夫怎么回事,隔着厚厚的车帘传来低沉的声音回答:“刚才有小孩站在马前,所幸躲开了,惊到殿下是小的不是。”蒲苇听了这个声音疑惑的问:“你可是染上了风寒?声音和昨日不同。”“难得姑娘好记性,昨晚被姑娘吓了,夜风凉,今早是有些风寒。”“既然有风寒就去找府医治治,不要过了病气给小姐。”“姑娘教训的极是,已喝过药了,马上让人接班。”我突然想到,这次入了皇宫,怕是有什么消息要传递,需要一个机灵脸又不被别家熟悉的车夫来协助,“蒲苇,给他十贯铜钱让他去好好看看大夫,明日随我一起入宫,在宫门口驾车等着。办事若是办的好,我便赐你一座宅院,提你当管事的。”“我定会好好干的,不负殿下众望。”到了府门蒲苇下车后,马夫伸出手臂搭在空中说:“殿下,木凳脏污了,你还是踩着我的手臂下车吧。”我点点头,将脚放在他手臂上,稳稳地下了马车。父亲站在门口看着我,一步步地走到他身边,他突然率着众人跪在我的脚下“微臣拜见永安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我赶紧去扶他起身,内心揪成一团,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将我笼罩,我的手脚有点发软,“父亲,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要拜我?”“您现在是我朝公主,我拜你是应该的,不必惊慌。”他说着牵着我的手进门,把我带到书房,示意蒲苇将门关紧,驱退了附近的下人们。“媱儿,你这次进宫会见到涑妃娘娘,和娘娘好好相处。”“为何?涑妃娘娘是爹的暗线吗?”我看着父亲苦笑了一下,却并不作答,“提防皇帝,什么时候都有保持警惕,包括你姑父。”他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一会儿拿稳了”他让我接住,在我手上把盒子慢慢打开,我看清里面的东西吓得身体一抖,想把手收回来,父亲却死死抓住我,那个盒子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虫子。“这是你姑父在苗疆得到的古籍我炼出来蛊母,我是斗不过他了,我自诩少年英才,到头来连自己的妻子妹妹都护不住,兜兜转转地被人取乐,这只蛊母我已经试过了,可解百毒,我把它种在你的体内,入宫后你要学会装病,饭菜里每天都会有人投毒,我也只能用这种办法护着你了。”父亲掏出怀里的短刀将我的衣袖撩到肩膀上,用刀尖划出了一道伤口,看着血液流出来,他便将自己的手腕割破,将血滴在盒子里,里面的虫子开始沸腾起来钻进父亲的皮肉里,我看着父亲的皮肤鼓起一条线,鬓角暴起青筋,我害怕的往后缩,父亲突然发怒:“这你都不敢,你又如何活得下去,以后你一个人如何生存!懦弱!要是没有我时刻看着,你这几日早就死了几次了,你哥哥他们难道都白白离去了吗?”我哭着,慢慢往前,尝试着克服内心的恐惧,我看着一只一寸长形状像蛇一样极细的虫子爬出父亲的胳膊,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我的手臂攀沿上来,慢慢钻入我的皮肤,我感觉身体一凉,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丫鬟们正在将我的物品装进箱笼,父亲披着厚厚的斗篷坐在我的床边,见我醒了便说:“媱儿,为父知道对不起你,这些年来对你多有亏欠,将你母亲的死强加在你身上,其实是父亲的无能,是父亲没能护住你们。”我想说话,却怎么都没有力气开口,“你先待在宫里,过几日会有塞北的使臣来商议和亲,我会尽力推荐你去,你现在漠北等着寻寻你哥哥他们,等时机成熟了,我会让人带着莲花玉坠去接你回来。在宫里好好活着,熬过几日就好了,这蛊刚种下去你会感觉无力,不过等到子时便好了,不必忧虑,这是父亲最后可以为你做的了,你姑父现在为报仇陷入了风魔,日后定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你也要小心提防,阿珂那我已经交代过了。不必惊慌,护好自己,有时间就多去涑妃娘娘宫里坐坐,帮我把这个东西她。”父亲将一只荷包放在我枕头旁边,就转身准备离去,我终于有了一丝力气,抓住他的手腕,触手是冰凉的温度和一道又一道的疤痕,我便明白了父亲所说的试蛊是他自己亲自试了,眼泪从我眼角滑落下来,他回头看着我笑了一下:“小丫头又哭了,”用帕子为我擦了擦,“不必担忧,为父目前无碍。好好休息,日后也好好活着。”我怕抓疼了他就松开了手,我的父亲,背过身去,唤过蒲苇为我点上梨帐香,蒲苇应声将香点好,放进帐中,我闻着梨香,意思模糊下来,慢慢地闭上了双眼,所有声音都渐渐消失在我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