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的古迹》日更一百一

11、伯爵夫人 伯爵夫

　　“夫人?有何贵干?”
　　缇雅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被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住，缇雅心中竟翻涌起了一丝颤动。
　　白发老妇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不久，她低下头轻轻搅拌一只银制勺子，在细雨中轻抿一口咖啡。
　　“失礼了。你是沃德人吧。我没在本地见过你。”
　　“是的，夫人。我从大陆来，有很多要事在身。”
　　空气中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伯爵夫人只是看着眼前的茶杯。
　　“外地人，如果你愿意为我做事，你会很满意这件小事换来的昂贵报酬，我以我的身份与名誉担保。”
　　“报酬？很好，我要听听委托的详细细节。”
　　老妇闭上双眼，仿佛是在努力挖掘出脑海里的过往。纷纷细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大风大浪拍击海岸的声音也不过转瞬即逝。片刻后，老妇人努力轻笑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只能长话短说。”
　　缇雅点了点头，老妇的声音也慢慢清晰起来。
　　老妇人断断续续地谈道：“我是克里斯蒂娜?莫尔特克。国王港的上一任女王。我已经退位多年，镇上的人们叫我伯爵夫人或者克里斯蒂娜女士。”
　　“伯爵夫人，在下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初来乍到，我不懂得国王港的历史。”缇雅?冯向伯爵夫人行了一礼。
　　“无妨。虽然你是个外地人，但是还挺懂礼貌。”老妇人笑了笑，接着说道：
　　“说实话，目前岛人大都讨厌从沃德大陆来的人。此地与陆地相距甚远，岛民虽然热情，可是远道而来的外地人却总是海盗和奸商。”
　　缇雅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或许吧。伯爵夫人，让我们谈谈你要委托的事。”
　　老妇倒是没有半点着急的样子，她嘴边微微翕动，缓缓说道：
　　“首先，你要听我说一个长长的故事。关于雾岛的故事。虽然我们讨厌外来者，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岛上的聚落却是多年前由外来者创建的。至于这浓浓的雾气。很多年前，这里就有迷雾，但是远不如现在这么浓厚，以至于连你们的舰队都要穿过厚厚一层雾墙才能进入岩壁港。”
　　“嗯，这些我都明白。可是这里并没有迷雾...”
　　“当然，如果连国王港也有这么深重的迷雾，国王港也不会被人建立。很久以前，雾岛的先辈们在中央山区偶然发现了圣国的迷雾处理遗迹。由于战争的缘故它被彻底击碎。流浪的法师和逃亡的工匠们用他们奇迹般的毅力，不可思议地把它重置成了几个小型迷雾冷凝器，分别放置在了岛上的几个位置，勉强能够做到抑制雾气的蔓延。”
　　“嗯，所以它们现在又坏了？你想要我走出国王港去修理它们么？”
　　老妇没有立即接话，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要说的故事不过才开始。”
　　“沃德人，你相信雾岛的雾是有灵魂的么。”
　　“天啊...雾怎么可能会有灵魂？”
　　老妇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自顾自地微颤着说下去:“莫尔特克家族是个被雾诅咒的家族。至今家族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老妇嘴角阵阵发抖，断断续续地说道:“多年以前，我们家族的先祖曾是沃德大陆的贵族。国家败亡后，先祖带着一只残余的舰队与数不尽的宝藏流亡到了这里。他与雾岛的岛民一同发展，没有人能比他更热爱这片“最爱的土地”。那场完完全全的败仗彻底改变了他，为了复现国家昔日的荣光，他一把扛起重任，从一个浮夸的贵族变成了一个坚毅的有力创造者。遗憾的是，在几乎倾尽了财产和心血后，先祖却积劳成疾，还没有等到加入同他盟友的复国战争就不幸去世了。无论如何，他的巨大贡献，为将来国王港的辉煌打下了坚实基础。
　　他的几任后辈勤勤恳恳，不愿意再介入外地人纷争，而是继续开发和建设岛屿，让所有人都在和平中过上了好日子，直到某日冷凝器开始发生故障。
　　雾气越来越浓，国王委托他最信任的教会主教去解决问题。冷凝器虽然修复完成，但雾气却依旧越来越重，越来越多的山区野兽开始混在浓雾里面攻击山区的平民。
　　主教趁此机会大肆宣扬都是国王的错！都是因为国王下令砍伐山区的神木才让雾神无比愤怒！随着山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重以及被攻击的平民越来多，主教派的支持者也越来越多。国王最终战败，被谋反的主教处决。我的老祖父和君王派的支持者们则趁乱各自逃亡。自从献祭国王后，浓雾竟不可思议地削弱了。”
　　“你要我向雾岛教会复仇？”缇雅问道。
　　“不要打断我的话，年轻人。”伯爵夫人不高兴地白了一眼缇雅。
　　“可笑的是，教会统治雾岛不久，就做出了和国王一样的事情:进入中央山区大肆获取资源。迷雾再次袭来，雾里的怪兽离国王港越来越近，人们又一次推翻了教会的统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伯爵夫人忍不住放声大笑，惊得周围海鸟四处飞散离去。
　　“雾岛的雾是有灵魂的，每当有人染指它手中的宝物，它就会放出身上的浓雾带领山中怪兽吃掉所有的小偷。”
　　伯爵夫人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目中并无任何狂热与偏执，只有一抹波澜不兴的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生活常识。
　　“我那些深山里的族人们啊，就是在教会失势后，一个一个地，被浓雾吃掉了，连骨头都不剩。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不顾一切地逃往国王港。就在我快要跑不动的时候，国王港的起义军领袖和她的手下发现了我。浓雾可真会折磨人啊，刚好在我要被野兽一口吃掉的时候，又让国王港的人救了我。回到国王港后他们尊奉我为新的女王，并告诉我，我是目前仍然在世的最后一位王室成员了”。
　　她指着那个细雨中空空如也的街道，看着缇雅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我还会让迷雾再玩一次我和我的家族吗？我受够了，我，彻底改变了国王港的内阁，我把国王港彻底变成了一个自由市，一个由国王港人民自由推选出镇长的自由市。我只想要复仇，我要向这该死的迷雾复仇！为了我的亲人，我的家族，我的一切！我也曾经派出过不知多少次探索者想要摧毁掉迷雾的根源，可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哈哈，当时的我真傻！我们凭着着雾岛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打倒雾岛本身呢？只有外人！只有外在的力量才能打败雾岛本身！我等的就是今天，一个外来人，一个强大的外来人！它一定想不到吧，它最终会败在一个根本就不认识外来人的手里！”老妇人神态逐渐狰狞，愤怒地对着大街嘶哑着咆哮道。
　　缇雅点了点头，不知道应该对面前的老妇说什么好。最终，她只好结结巴巴地询问起任务详情:“夫人，关于莫尔特克家族的秘辛，我已经了解了。可是，你要我做什么去对抗迷雾？”
　　伯爵夫人慢慢恢复了寻常的雍容，脸上流淌下两条水柱，也不知那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的老祖父，道丁?莫尔特克，自从逃进了山区后就一直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农民和伐木工。他是一个好人，虽然他曾经是个贵族，但却自愿帮助山区的邻居们砍树和劈柴，所有人都敬爱他是了不起的道丁。我还记得，他曾经带着年少的我去隔壁帮夏尔叔叔浇葡萄花，那天的太阳很毒辣，夏尔叔叔就把自己的深黄色草帽戴在我头上。老祖父只是在旁边给葡萄树堆肥，他还笑着说，葡萄熟了要带着我一起做葡萄酒给大家喝呢。什么征兆也没有，一阵大雾扑过来，我们当时并没有在意。我们甚至还傻傻地在原地呆了几个钟头，老祖父就在我身边被怪兽抓住了...我只能听着他和夏尔叔叔的惨叫不顾自己的安危，不要命地大叫着要我往快逃跑...”
　　说到这里，伯爵夫人皱褶的眼角一片通红，她咬着牙似乎是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一字一句地从嘴里蹦出话来。
　　“我要你去那个地方，杀掉所有的怪兽！我敢肯定，那是一只该死的长须魔蟹！祖父曾用火红喷雾术攻击它给我争取时间，那是一种功能魔法，虽然攻击力低下但却能给船只去锈并且涂上难以去除的颜料，区区几十年是去不掉所有颜色的。我要你，连同它的子孙一起，把那个区域的所有长须魔蟹全部杀掉！一个不留！要向它寻仇，首先我们要把迷雾的这些先锋，杀个一干二净！告诉这该死的迷雾，有人要来还债啦！我也要让它明白明白什么叫害怕！为了道丁老爷爷！为了莫尔特克家族，为了国王港！”
　　缇雅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自然。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但凡漏掉一颗长须魔蟹蛋，我都拒绝收下这次的报酬。”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透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嘶哑道：“我虽然已经老了，但我这些年看过的人可不少。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至于这次任务的报酬，就藏在那个小村的地下宝库里。那里有逃亡贵族们临时带走的所有财产。我年事已高，要来也没用，就全部交给你吧。”说完，老妇人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铁盒子交给缇雅?冯，那里面装着的正是破败村庄的位置地图。“另外，我建议你雇佣一个向导。据我所知，维邦先生就是一个最适合的人选。”
　　“很好。”缇雅面上露出一抹阳光笑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