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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 ...

  •   2027年8月15日,z市监狱

      说起z市监狱,但凡是个了解内情的本地人,都会絮絮叨叨跟你唠上半天嗑,说起的话题总是避免不了z市监狱里的刑犯,那是个个来头都大得很。

      在当年响彻全国的杭州保姆纵火案,妻子失踪演变成的下水道碎尸案,以及震惊全国的陆柒一家三口案,凶手可都是关押在这所监狱里,可谓是这所监狱里关押着全国半数以上的重型犯,安保工作格外的严格,从这所监狱里释放的犯人也是屈指可数的。

      炙热的八月,晴空万里,骄阳似火,一切的阴谋罪恶都在这正义的阳光下无处遁形。

      今天,就是陆柒刑满释放的日子,时隔二十年零三个月,她将要再次呼吸到自由的气息。

      陆柒出狱的日子,我想,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没有任何意义,对于陆周来说,或许不同。

      “吱呀”一声,代表着庄严正义的铁门轻轻打开,坚守岗位的狱警拉开那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一个身材单薄瘦小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她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搭配简单的淡蓝色牛仔裤,柔顺的长发一把抓起,一个简单的马尾坠在身后,她看起来有些年轻,也不是特别年轻,至少。不像是今年37岁的样子,她很平静,这可不是我瞎诌的,我从她那双深邃平淡的眼里看的出来,她并不为她得出狱感到任何波动与惊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气息。

      “你还年轻,好不容易从这里走出去了可得好好过,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来,这五百块是我们大家伙一起给你的,你拿着!”一个打开门的狱警对陆柒说道,一边还拉扯着往她的手里塞钱。

      “余叔,我知道了,这么多年麻烦您照看了”陆柒故作轻松的笑笑,努力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一副充满希望的样子,想让他放下心来。

      陆柒出生在一个偏僻的乡镇,乡镇的辖区下面有二十来个村子,陆家村就是其中之一,这里的住户稀稀落落的,想到到村子里,还得从镇子上搭上老式班车,就是那种上车还是售票员收费的公交车。

      从陆柒出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她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点,想了又想,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想回到这个噩梦开始的地方看看。

      她想,这么多年来,我好像还是没有放下。

      公交车一路上摇摇晃晃,让陆柒一阵感觉到一阵困意,她却执着的不肯闭上眼睛,保持着警醒,用余光扫视着窗外本该那么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的风景。

      太阳高高挂在中央,一阵细细的微风吹来,稻田里金黄的麦浪翻滚着,家家户户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大榕树荫下却只有零星几个小孩子在蹦蹦跳跳的玩耍。大人们,大都在地里忙活着。忙着收割稻子,忙着收割玉米。

      陆柒看的有些出神,思绪跟着翻滚的麦浪一起飞了出去。

      能做些什么呢?我还能做些什么呢?从这里离开我还能再去哪里呢?世界之大,好像一点容身之处都没有。

      陆柒有些提不起劲,双手握拳抱在胸前,偶尔又去感受下腰间的小匕首的存在,这把小匕首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陆柒说起来一直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不管是在那件事之前还是在这久远的日子之后。

      她习惯了保持着警醒、防备,用心底里怀揣的最大的恶意来观察着别人,就像是一只刺猬,还是一只受过伤的刺猬。

      在她心里,也曾不甘心的问过,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是她来经受着这一切?

      陆柒不太能想开的时候,也只是一个脆弱的人。

      她也不只一次的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这种种的一切。

      但还好,她最后也都坚持下来了。

      或许是,她命不该绝。

      就像是监狱里的心里医生告诉她的一样,坏的都过去了,最好的一定都在后头。

      陆柒其实明白,她这一生,好像已经没救了。

      二十年的监狱之路哪有那么容易从她的生命里抹除呢?

      “秋淑,你家浩子现在感冒怎么样了呀?要是发烧还严重的话,那还是要送到大医院里去看哈子,不要诊所里搞耽搁了,我听我女儿说发烧搞肺炎了那就了不得咯”班车上后排的一身花短袖的婶子拉扯着大嗓门,对前排的大媳妇说道,陆柒也被她的声音惊回神。

      陆柒认识这位大婶子,是以前她家斜对门的英子姐的娘家人,是陆家村出了名的热心肠,人不坏,就是爱说点家长里短的闲话。

      “多谢婶娘操心,浩子这两天倒是不烧了,您看,这不今天我才去大医院找医生换着开了药,就是这天可实在是太热了,浩子这不听话的老想着下河里洗澡去,还是上学好。”叫秋淑的媳妇回应道,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秋淑,这不马上就开学了吗,开学了就好了,你跟婶娘唠唠嗑,前几天我在镇上听谁说了一嘴,好像说是你们家那个谁要出来了,你家有没有消息?”大婶子突突往外说,在狭小的车厢里像是放下一颗炸弹,车厢顿时就变得嘈杂起来。

      “要出来了?算算这也都过去二十年了哈,判刑不是二十五年吗?”听到这话的司机师傅也开始搭上话。

      刘秋淑嘴巴抽抽,嘴角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婶娘,您可别瞎说呀,这我哪知道呀,再说了八杆子打不到陆柒算哪门子的我们家人呀,我可没见过,再说了我公公婆婆那一辈就分家了,她可跟我们没关系。”刘秋淑心里一阵愤愤不平,脸上也带上了些许的愤怒。

      也不怪刘秋淑心里气,从她嫁过来这十几年里,可没少因为这生气,你要问刘秋淑气什么,那不还是好好的家里竟然曾经出了个杀人犯。

      “要我说呀,以前也没看出来陆柒那丫头有那股子劲杀人呀,她以前上学的时候斯斯文文不是看起来可听话了,那时候她可没少搭我的便车呀”司机大叔跟上一嘴。

      “要我说呢,这不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刘秋淑冷笑一声,接住司机的话茬。

      “要我说,那丫头还不得是被逼的,你看看她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我女儿做月子的时候我呆了一段时间,那丫头浑身上下一块好肉没有,都是伤口,那两口子一天到晚棍棒打的,烟头烫的,害,看起来就让人心里不舒坦。”大婶子想起来有些抑郁,总不能让她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还是那两口子太重男轻女了,不给人丫头一点活路呀。”司机大叔总结到。

      就这么说着闲话,车子到达了村子里,刘秋淑气势汹汹的第一个下了车,着急忙慌得往家里走,她可不想再跟那婶娘一起唠嗑了,要是她公公听到这些,指不定怎么生气。

      刘秋淑想想,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受着这个窝囊气,当面都是这样了。指不定人家在背后怎么说呢。

      要她说,当时就不该嫁过来陆家,那不还是陆家彩礼给的高,那两口子死了,国家赔的钱全给了奶奶,奶奶的钱那不就是自己家的嘛。

      陆柒也下了车,不想跟在两人身后走,索性走了田间的小路向着小河出发。

      顺道还可以在小河里洗个脸。

      车厢里的声音吵得陆柒脑瓜子嗡嗡响,周围的景色熟悉又陌生,车里大话的刘秋淑说起来应该是他堂哥的媳妇,论起来还得叫声嫂子。

      陆柒想起这些,嘴角噙着笑,随意抓抓头,用刘海遮住了那双格外引人注目的眼睛,这回会她也不嫌弃之前还在觉得这头发不长不短有些碍事了。

      她心里一股子气淤积在心里,只觉得胸口涨涨的,呼吸有些不畅。

      是委屈?是不甘?

      陆柒已经不会觉得委屈了。毕竟,委屈只有在亲近的人身边,说的出来的才叫委屈。

      而她,没有。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有些什么都憋在心里,最后在心里来回荡漾了千百遍,最后还是没能够发泄出来。

      让人,绝望又心疼。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所以,陆柒最后才做出那件无法挽救的事情来。

      心里倒是有一瞬间的畅快,为这一瞬间的畅快,她用了二十年的光阴去陪葬。

      不仅仅是二十年的光阴,是青春,是梦想,是未来。

      这怎么又能说的清呢?

      “救命呀————————”陆柒刚走到小河边,就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救。

      原来是几个小孩子在河边游泳,不知怎么的到了深水潭那边,隐隐约约的看见,两个小孩在潭里浮沉,岸上的小孩干着急。

      陆柒三步做一步跑起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深水潭里。

      说起这个深水潭,那也是远近闻名,每年就像是河神需要接受献祭一样,总得出点事情。

      陆柒没什么水里救人的经验,说起来水性也不算好,又这么多年没有游过泳了,救人着实有些悬。

      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隔得比较近的一个孩子,孩子踩不着底,手脚一直乱扑腾,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个孩子送到岸边。

      又返回向着另一个孩子游去,陆柒已经有些力竭。

      但是她也不想说出放弃。

      干脆憋了一口气沉入水底,从水下拖住了孩子的身体,

      让他浮出了水面呼吸上了一口新鲜空气。

      孩子求生的本能,双腿缠绕盘在了陆柒的脖子上,让陆柒没办法呼吸。

      从清澈的水面看出去,隐约的看见了听见声响飞奔过来的大人。

      陆柒的思绪开始放空起来,隐隐的,她觉得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

      他们是祖国的未来,祖国的花朵。

      用她这样的人渣的命来换,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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