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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找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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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相回到了他那个废旧烂尾楼,开始收拾整理,他知道,既然那些人要做,就不会只做一处,所以如今这种境地倒不是完全料不到,只是终究没想到会做的这么绝。
租房的话,只能去更远的地方租,价格也不会如之前巷子里便宜,他没钱,倒不如先在此处将就着。
他先把自己的东西拿到一处墙壁后面挡风的地方,就又出去。
沈无相把这几座烂尾楼上的绿布全都扯了下来,历经风雨,有的早已遭烂,他也没有丢弃,一并好好的收起来,折叠放在一起,再用其中一块布兜着,在身上系好,才又爬了回去,
他把差些的一层层铺好,垫在下面,好歹能挡些潮气,然后在铺上裹被子的那一半窗帘,最后才把被子放在最上面。
剩下好一些的,被他用找来的废钉子层层叠叠的钉在三面风口处,
光线只隐隐约约的透过来,难免有些暗了,初秋的天气总有些凉意,纵使暗些,也只能如此了。
这里不能通水电,手机电量他昨晚已经充满了,水昨天也留了一些,不过也顶多只能撑两日。
沈无相把另一个包袱解开,把昨天的米饭和水拿到外面光线好一点的地方。
正值晌午时分,太阳还有些盛夏的热烈。他把米饭舀了一些放到碗里,拿水泡开,等到筷子搅拌的米饭粒不在结块粘连,撒上一点盐便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盐撒的不多,米饭难免失了些味道,可撒多了,便要喝水,如此,便是最好的了。
有口饭吃,便该知足,不是吗?沈无相
忍一忍,你还有很长时间的路要走,不能只顾眼前。
说来倒也好笑,沈无相上了两年高中了,可从来就没有过课本,往往课本还没到他手里就早早不翼而飞了。
他所学的知识,都是他自己听的,记下的,都在脑子里,他明白,就算记在本子上,也会被各种破坏掉,不如装作不听课,好绝了某些人的心思,但他也不否认,有些时候,他接单的时间太长,到了白天坚持不住他也确实是会睡得,
毕竟单子不是每一天都有,而钱财是最必不可少的东西。
好在知识点也不只讲一次,他也不算笨,倒也能会,只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每次考试他都会白卷而已,但是其实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答案,别人以为他乱写一通,倒也从未怀疑过。
只不过如今再不能去上学,那课本就是必须的了。
他记得桥头收破烂的那家,也收废旧书本,纸箱子之类的,去那应该可以找到。
沈无相扒拉完几口米饭,就想要去寻课本,站起身想走的时候却踉跄着往前一步,差点撞上前面的柱子。
沈无相扶着柱子缓了缓,慢慢的扶着柱子坐了下去,才发现校服裤子已经洇湿了,血迹透了出来,只是深蓝色的裤子不明显,先前才没有察觉。
沈无相慢慢卷起裤腿,才发现原先的伤口又裂了开来。
他仰头磕在柱子上,颇有些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悲叹萦绕于身,显得颓废又寂寥。
沈无相就这么靠着,闭上了双眼。隐约朦胧间似睡了过去,却在不到半小时的时候便醒了过来。
沈无相拿着无菌棉花把血迹擦去,碘伏什么的都已经没了,必须再买。
他沉吟片刻,慢慢把裤腿放了下去,拿卫生纸攥去血迹,又从被子里取出一些钱,才顺着原先的位置爬了下去。
沈无相没有先去药店,而是先去桥头走去,这附近的路,他大致都走过,也算熟悉,所以认得位置,也不会迷路。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沈无相才勉强走到了桥头老刘废品站,
里面堆着一排排绿色的啤酒瓶,塑料桶,废旧箱子被压成片捆绑在一起,在不远处有个人,正用称给别人称斤两,隐约能听见对话声:
“啤酒瓶三十六个,一毛一个,书本纸箱子,五毛一斤,加起来算十斤吧,给你八块六,”
“八块六,有点少了吧,这么着吧,凑个整,九块,九块怎么样,”
“不行,我这不赚钱,我这价给你的都是咱这片最高的了,你觉得行,我就收,不行,你就带走。”
男人有些犹豫,看了看这一堆东西,样子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同意了,“行了,这么多东西,我也懒得在来回弄,给你吧,不过下次你得给我算高点。”
“行。”那人应声,把钱从微信转给他。之后就开始把东西搬到该放的位置。
沈无相就是这时候过去的,
“老板,”
那人闻声抬了抬头,看见沈无相之后又低头边整理他的东西,边开口道,
“小孩,你来这干嘛,看你那样,也不像来卖东西的。”
“老板,你这有没有从高中的书,全部。如果有什么卷子练习册的话,也算。”
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才抬头认真的看了沈无相一眼,
那人,也就是老刘,身上穿着一件浅棕色的外套,黝黑的脸上,有着一道道皱纹,手指又黑又长,布满茧子,背脊也弯了,年纪大约五六十岁,声音带着岁月的沧砾,语气有一丝不认同,
“怎么,把书丢了才想起来买?”
沈无相没解释,嘴唇却抿的更紧了,脸色苍白紧绷。
老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佝偻着身子朝着他那间砖瓦房走去,走到半路,回过头看着沈无相道:“还不跟上来。”
沈无相跟着他走了过去,老刘打开门,打开他床头的一个矮木柜子里,里面除了最右侧一点衣服之外,竟全是书。
“我儿子今年高三,我看到他们卖书的,高中的就收着,他们高考完了,就也都来这卖,到现在也攒了这么些了,书是全的,都给你,卷子什么的,你看有要用的就拿去。”
沈无相没先去看,而是问:“他不用了吗?”
老刘停顿了一下,方才开口,“他初中的时候,他妈妈嫌我是个收破烂的,没钱,死活要洗去标记跟我离婚,后来他就跟着他妈妈走了,之后,再没回来过。”
“我估摸着他现在也该是高三了,就想收着,”
“总归也是个念想。”
“现在,都给你了。”
空气在此刻突然安静下来,变得沉寂,连呼吸声都寂静可闻。
沈无相开口,“多少钱?”
老刘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小孩,别张口闭口的就谈钱,不收你钱,好好学习就行了,别像我一样,当个收破烂的。”
老刘长叹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似乎是想起了伤心事,老刘的背脊比先前更弯了,仿佛背上压着数不尽的哀伤。
沈无相收回目光,开始收拾起课本,
高一语文,高二英语,高一生物,……这里的书是齐的,重复的也不少,练习册也不少,几乎哪科都包括了。
沈无相理好,每样都要了一本,练习册他只要了综合的,和听老师提起过的重点类的卷子,就没有其他的了。
他数了数,总共三十七册,来的路上,他记得,市场上的价钱是三毛到五毛之间,他按五毛算,是十八块五,
像收书废纸盒到塑料瓶他都收过捡过卖过,价钱多少心里都是有数的。
沈无相从裤子里掏出钱,拿了两张十块的压在他的枕头下面。
和老刘简单打了声招呼后就抱着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