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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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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周衍,
会是他吗?
不,他应该就是路过,看他一个人躺在路上可怜而已,
毕竟,他还不知道,
他是个“异类。”
没有人是希望被抛弃的,更没有人希望自己是被世界隔绝之外的,是被所有人放弃厌恶的那一个,
沈无相也不是。
所以,没有这个可能。
沈无相想着,慢慢靠在床头,把身子蜷缩,用手臂牢牢抱住膝盖,睡了过去。
凌晨四点,沈无相就醒了过来,他用另一半窗帘卷住成团的被子,尽量不让它有一丁点外漏,免得以后沾到灰尘。
然后一个背一个抱,带着包袱就走了。
他现在只有大概四千多,是他存的学费,哪怕现在,他也没想过放弃,
他要让他们看看,
他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上学,工作,
他会很好的活着,
活的比他们都要好。
沈无相想着,抬了抬眼睫,
阳光在无垠初分一刻,穿透无数云层,分出一缕,照在了他的身上,耀着夺目的灿华。
沈无相往上紧了紧背带,继续走了。
“婶子,您知道这那哪有房租吗?”沈无相停下来,问曾好多次去她那里买过鸡蛋的婶子,
这个大婶每次见他,都笑呵呵的,人十分平和慈祥,好几次都多给他鸡蛋,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不好意思,但又推辞不过,他记得人对他的好,后来他还经常偷偷给她撂下钱。
此刻,她却撇过了脸去,被他问的多了,
冷着脸把鸡蛋收起来,然后便扭头走进了门里,竟连上门的生意也不做了……
沈无相抿了抿唇,忽然看见从街头驶入骑车叫卖,经常在巷子口摆摊擦鞋的一个叔叔,每次上学,他都会向他问好,
他有点犹豫,却还是冲到了路中央,冲着那人招手,
“叔叔好,您又来这里摆摊擦鞋了呀,我想问,”
谁知那人却直接从旁边骑了过去,只给他留下一地烟尘。
他没在试图和人搭话,沉默着离开了。
“哎,您好,您知道附近出租的房,有哪些吗?”沈无相走到稍远的地方,问着保安亭里的人。
“没有,没有。你赶紧走吧,我们这最近都不对外出租,”男人上下瞟了他两眼,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然后就呵斥他快走。
沈无相没继续和他纠缠,这没有,他就换别处。
“你也别到处去问了,最近都不租,”男人看他不像放弃的样子,从窗口处探出来头,冲着沈无相的背影喊。
“我们这按上面政府意见,要拆迁了,所以最近租房的,还是本户人家都要尽快搬走,你也别再问了,都没用的。”
沈无相脚步没停,心里却不停思考着。
这个人认识他?
不像,
刚才上下打量他,是在确认身份?
那就是说受人指使的了。
沈无相由衷的想笑,大笑,仰天大笑,他真是何德何能啊,居然能劳动政府,
拆迁?
真还是假?又真又假?
又或者,
真就是假。
他不信,
不屈服。
沈无相就带着那么一推东西,离开了这个住了一年多年的地方,他经常搬家,这个地方是他呆过时间最长的,
此刻,也要离开了。
他不在像周围这些或是在某个时刻曾点头问好,面熟的人询问。
他曾经几乎以为这就是家了。
而王奶奶就是他的家人,
唯一的。
不过一天,
面目全非。
近处的石板路染着历尽岁月的痕迹,远处墙壁上凝结成的蒸汽变成水滴,滴滴答答的落在小泥坑里,人间白日里的喧嚣才正正开始。
幸好这里离京都偏远,学校附近也并不都是高楼大厦,而是有着一座座烂尾楼。
有些就柱子斜插凌乱的摆放着。
沈无相扛着包袱,调整位置,牢牢系紧在背后,然后挑选了一个最容易上去的柱子。
这根柱子头斜在一层和二层中间的位置,从平底走上去,然后到达柱子尾部,在借着石灰墙翻过去,到二层。
就不会再有人发现,东西也不怕丢。
虽然沈无相不至于自视甚高的觉得他这点破烂东西,会有人惦记。
可是,不排除一些人,
就是不放过他。
沈无相目光阴暗了一瞬,又恢复漠视的样子,
到底因为悲伤的东西太沉,导致往上攀的时候被包袱往后拉了他一下,右腿被柱子上近2cm.的铁棍子,划了很长一大道口子。
沈无相笑了一下,只不过笑意未达嘴角便收了回去。
脚下的动作没停,一鼓作气跃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沈无相想着,
正好昨天该拿了消炎的药。
他拿着半瓶碘伏直接对着伤口从膝盖处浇了下去,然后再拿着医用棉球把血迹一点点擦去,
有点深,
有锈,
但愿不要感染。
沈无相轻啧一声,却仍是面无表情的冷漠样子,抬头望了望天空,
大约,七点了。
沈无相加快了处理速度,放下深蓝色校服裤腿,
破了,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缝,他春秋校服只有一身,没多余的可换的,
少年很爱干净,因为他讨厌衣服变脏,那样就意味着多一分花销,可意外总是会发生。
就这样吧。想着他顺着刚才的位置爬了下去。
他步伐有些许慢,等他走到学校的时候,已经7点四十了,
早自习开始10分钟。
他抿了抿唇,绕过大门,走到后面的一个矮墙了,翻了过去,
终究有伤在身,动作存滞,往常在容易不过的事,此时,却在跳下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走路的姿势更加怪异了。
不过走着走着沈无相有些奇怪,按他们学校的传统,早自习是早读背书的时间,往常都十分喧腾,从未如此寂静过,显得十分诡异。
沈无相渐渐走到了教学楼外,然后发现了原因。
在学校平常张贴成绩的墙上,贴满了他的诊断书。
沈无相,基因存在严重缺陷,无法医治,经医学权威判定,
终身无法分化。
一张张,琳琅满目,鲜鳞孑立,
真是煞费苦心呐,毕竟当时林家也是毁了原稿的,虽然悠悠众口,无法堵住,这竟然有这么多份。
正在此时,沈无相似乎听见学校广播里出现他的名字,
似乎是高二三班沈无相,
“沈无相,”正想着他们班主任陈雨就来了,
“你,你先不要去操场,”
“不,你先不要来学校,”
“不,你,我的意思是,你快先走,”
陈雨似乎是跑了很大一段路,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带了一些薄汗。
陈雨半弯着腰,边喘气边对着沈无相说,
“校长今天早上在开关于你的批评大会,要,要当众把你开除。”
“你先回去,
“老师待会儿去问问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开除,原因是什么?”沈无相没走,直接问,开除他?
理由是什么?
因为他基因不全?
这可不符合他们冠冕堂皇的角色呀。
直到此刻,沈无相还有闲心想着,并没有如何惊慌失措。
又或者,
直白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