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质问 ...
-
沈无相不说，可周衍是什么人。
不说他年近三十，经历比沈无相多了不知道不少，也不提他在军队摸爬滚打多年，单说周家，就远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虽说他是周家嫡系唯一子嗣，法律上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可周家诺大家业，旁系不知凡几，总有些人按耐不住觊觎之心，而他浸淫其中多年，至今稳稳坐着太子爷这个位置，又岂是个简单的人。
沈无相和周衍有着最大的一个共通点，不属于他们的，他们不屑，可该属于他们的，他们维护到底，绝不会让，哪怕，分毫。
这样的人最易彼此吸引，可也注定，波澜坎坷。
周衍猛的上前，紧紧摄住沈无相的目光，先声开口，他沉声质问，“那日为何不让周为送你回去？”
没等沈无相开口，他身上的气势却又淡了下来，垂下目光，温声开口，“你当时的情况，而我又有公务在身，只好派周为先送你回去，我没想到你会拒绝，我想着我们也算朋友，不过，终究是我冒昧了，抱歉。”
他沉声质问时，沈无相可以淡定自若的解释，可他温声道歉时，沈无相却有些慌乱无措。
他想说他明白他的好意，只是他更习惯依靠自己一个人，不想欠别人的，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不用抱歉。
可却有些说不出口，这是，第一次，
有人向他道歉呀。
这世间有许多人伤害过他，尽管他不在意，可是也不能否认那些伤害就不存在，可是他们从未向他说过，哪怕一句，抱歉。
如今，却有人明明没有错，只是因为顾忌他的感受，而先道歉。
沈无相问自己，他担的起吗？
第一见他的着装，如今偌大的卧室，沈无相虽然贫穷，可他也并非什么都不懂，单说他此刻朝着的墙壁上面画着的画却绝不一般，
在西方宗教里，基督相当于他们至高无上的神明，他一生无罪的走过人世，却又背负人们的罪死于十字架。基督的崇高地位，决定着死者的归属。
基督位于画面中央，坐在彩虹之上，天使米迦勒位于其下手掌天平，称灵魂重量，进行审判，威严而神圣。
这幅祭坛画构图对称中求变化，人物繁杂形象清晰，色彩鲜艳明朗，是文艺复兴时期后的作品。
奉以权利与公平之间的天平，在欧洲中世纪大行其道的神之审判，荒谬的背后透着文明的曙光，法律未生时一切诸由神明裁判，以神明之意，判罪徒之刑罚。
鸿蒙之初，暗中以明。
唯举神睢，可镶正道。
是非曲直，即为神判。
法旨令行，绝无可更。
这是《审判者》一书第一章第十七页的内容，也是全书唯一一件插图的油画。
The judge is the supreme existence of absolute authority.
沈无相并非什么见多识广，而是足够珍惜。
他刚被丢弃的时候不过七岁，哪有什么谋生的本事，能活着，不过是足够能忍而已。
京都之大，长椅，草地，路边……哪里不能睡，总也没冷死冻死。
知道这本书是他大约九岁时，饿的急了，在垃圾桶里找水找食物的时候，从里面翻出来的。
也许有人会觉得脏，可是饿的狠了，他连路人扔给狗吃过的食物都面不改色的吃下。
他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巧克力流心面包，包装是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有一个白熊舔嘴的图案。
他没有全部都要，因为那是路人给与狗的怜悯，他只拿了一半，他明白不对，可他想活着。
那一半蛋糕，支撑他走过了十一天。
哪怕他在饥饿的时候，也没有把它全部吃下，他依然在不停的寻找食物，直到饿到不行，他才会舔上一两口。
“喝水。”直到一声温和磁性的声音把他从那个世界里拉了回来，沈无相下意识的张开嘴，回过神来才发现周衍把药弄成了面喂到了他嘴里，难怪他觉得嘴里有点苦。
不对，
“你为什么，喂我？”沈无相从来就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他现在觉得尴尬，很懵，又有一点不适应，和时光久来的下意识逃避。
周衍动作顿了一下，却又坚持放到他嘴边不动。
沈无相把放到水杯上方，“我，我自己来。”
尾指却不经意间擦过周衍的拇指，正是这个动作，让周衍把杯子让了出去。
周衍垂下手，却在沈无相察觉不到的暗处，将沈无相碰过的拇指与食指之间互碾了碾，眉目中似有回味，果然骨相极好。
沈无相喝了一口水，见周衍没有任何动作，只好一口一口都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沈无相看他还没有任何动作，只能自己先开口了。
“那，那个，我，该回去了。”终究是有所亏欠，更因为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会惦记关心他的人，沈无相说这话时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先在这休息一晚吧，还有不到4个小时天亮。”周衍温声开口，他并没有选择疾言厉色的诘问，质问他为何不识抬举，回他那四面透风的破烂屋自苦受罪，而是恰到好处的维护了他的尊严，避免他的难堪。
“那，那你。”沈无相到底也没在拒绝。别人好意，再三推拒，那也太不识抬举了。
沈无相虽鲜有和人打交道，可也明白这是人家的住所，让他住一晚，是人家的善意，可他却并不能因此逾举。
“那我，有，有客房吗？”沈无相接着开口。
周衍揉了揉眉心，处理军事忙到半夜，又因沈无相而折腾了一番，到底有些困倦，此刻，稍稍露出一点疲态来。
“家里一般都是我一个人住，客房平日里也并无人打扫，收拾起来，天都要亮了。”
男人接着开口，：“你睡在床上，我睡沙发。”
沈无相觉得不妥，他刚想说他去睡，他那里都睡过，沙发也算极好的了。
却被男人眉目间显而易见的倦意滞住了。
“那，行。”沈无相止住还未说出口的话，应了。
沈无相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房顶，他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的。
可是男人目光扫过来的瞬间，沈无相却下意识闭上了眼，不到一会，竟然睡着了。
周衍关上灯，躺在沙发上，腿露出一半在外面，尽管不舒适到了极点也并未做出辗转反侧有失仪态的动作来，他本就难以入睡，如今更是直到天亮都未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