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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胖子失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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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醒过来的时候,头很疼,像要裂了一般,他勉强伸出手,摸了摸,还好,没裂,而且似乎已经被包扎过了,手指上的伤口也被包过了。他脑子里一瞬间想的是:“胖子来了?”然而很快他就发现,情况远远要糟的多。
他躺在软卧的一个包间里,旁边瑟瑟发抖的蜷缩着一对母女,而那个面无表情的乘警,此刻正抱着黑刀靠墙坐着,头垂的很低,似乎在休息。
吴邪试着抬头,微笑着对那对母女说:“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听上去很没有说服力。
那对母女抖的更厉害了。
吴邪想了想,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盒口香糖,递到小女孩的手里,低声说:“叔叔不会伤害你的,别怕啊。”小女孩懵懵懂懂的想要接过来,却被母亲啪的一下打落了。她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吴邪摸了摸脑袋,说:“呃,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他转头看了看年轻的乘警,希望他说句话,然而他的眼神像是落在了黑洞里,全无回音。
一时之间,只有死一般的安静。
吴邪只能自嘲的笑笑,勉强坐起来,对那对母女说:“这个说来话长,不过,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他试图用自己最温和最纯洁的眼光打动那对母女,可是显然他忘了自己现在正满脸是血,恐怖无比。果然,小女孩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忽然“哇”一声哭了。
吴邪手足无措,他看着墙角坐着的乘警——哦,这会不能叫他乘警了,因为显然他也是装的,那么叫什么?闷油瓶?——说:“喂,你也说两句啊!”
闷油瓶还是没有搭理他,所有的声波到了他的身边,似乎就都被什么恐怖的黑洞吸收了,杳无音信。
吴邪实在没有办法,简直准备掏身份证给她们看,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这时候闷油瓶忽然站了起来,说了一句:“跟我走!”
吴邪吓了一跳,嘟囔着:“原来你也是会说话的嘛……”一面站了起来。闷油瓶没有搭理他,只是谨慎的把门开了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吴邪对小姑娘挥了挥手,便跟着闷油瓶走了出去。外面正是黑夜,顶灯都灭了,只有座位旁边,几盏小灯隐隐发着光芒。
闷油瓶走到车厢后面,火车平稳的运行着,外面漆黑一片。闷油瓶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扇窗户。
吴邪吃了一惊,显然,李墨修那帮人迟早会发现他们,列车上的其他乘务员也有可能把他们当成罪犯,他们现在伤成这样,也不一定能顺利下车。但是闷油瓶这个举动也太冒险了,难道要跳火车吗?那家伙自己还好,可是吴邪现在已经全身是伤,再跳一个火车,那真要和阎王爷见面了。
这么想着,吴邪刚要阻止他,忽然,火车颠簸了几下,竟然慢慢减速了,而窗外,也渐渐有了灯光。
难道是到站了?
吴邪看了一下表,凌晨2点,大概到的是南充。闷油瓶并不说话,但是火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吴邪知道,到站的时候,就会有乘务员来开车门,锁厕所什么的,所以如果不想被发现,就只有现在跳了。他心里哀叹一声,这次出来,怎么这么倒霉,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而那该死的胖子,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这样想着的时候,闷油瓶已经灵活的攀上去,身子一缩,跳了出去。吴邪咬咬牙,想,自己留在车上,也的确危险,只好也爬上去,就在他准备把头探出去的时候,一个乘务员远远的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她吓得大叫起来:“你要做什么?”
吴邪暗叹一声晦气,只好一咬牙,一跺脚,跳了下去,他背后,喧嚣迭起。
跳火车真他妈是个刺激的活动,尽管火车现在在减速,但是速度依旧很快。吴邪只觉得跳下去的那一瞬间,自己像是个狂风里的瓷碗,被吹得乱滚,粉身碎骨。他尽量缩起身体,就势滚了十几二十步,最后落在一丛灌木中,才停下来。他浑身都散了架一般,抬眼望去,远去的火车上,那节车厢已经灯光大亮,人头攒动。
吴邪叹了口气,挣扎着说:“这可真是要命啊!”
闷油瓶走到他前面,面无表情的说:“还能走吗?”
吴邪有气无力的说:“你他妈看看我还能走吗?”
闷油瓶看了看他,说:“哦。”说着就径自往灌木深处走去。
吴邪连忙喊:“喂!你要做什么?”
闷油瓶没有回头,远远的他的声音飘过来:“他们马上就要下来抓我们了,你不想走,就呆在那儿吧。”
吴邪听了一个机灵,连忙跳起来,然后又嘶嘶抽着冷气。他浑身疼痛不已,估计很多地方都骨折了,手指和后脑勺也钻心的疼。但是留在这儿确实很危险,所以只好跟着闷油瓶,拼命往灌木深处走了。
一边走,吴邪心里一边把胖子潘子闷油瓶李墨修都骂了个遍,心想,自己真是命犯煞星,旅个游,撞上那么多倒霉事儿。忽然,他猛地止住脚步,前面闷油瓶站在那里,自己差一点就撞上他了。
“喂,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吴邪低声骂道。
闷油瓶没有说话,却一把拉住吴邪的手,把他压倒在地上。
“喂喂!你发疯啊?”吴邪还想骂,闷油瓶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那是一只非常冰凉的手,就像是冬天清晨结了薄冰的玻璃窗。
吴邪打了个寒颤,一时间骂不出来。闷油瓶一条腿抵着他的腰,他也挣扎不了。全身的疼痛席卷而来,他几乎两眼一翻,又要晕过去。不过还好,他坚持住了。
远远的,他看见手电筒的光。四五个人似乎都在搜寻他们,吴邪在心里暗骂:“这些人吃饱了撑得,还真来找我们?”
他不敢多动,只能屏息躺在那里,身后的闷油瓶紧紧靠着他,冷的像一座冰雕。那时候,全部盘旋在吴邪脑海的一个问题,竟然是:为什么他的身上那么冷?
好在黑灯瞎火,这片灌木又极大,那几个人找不到他们,一会儿又转到别的地方去了。闷油瓶放开禁锢他的手,灵活的弯腰站起来,迅速向后面走去。吴邪跟在他后面,跌跌撞撞。
也幸亏他们走运,竟然没有被发现,又走了一段,眼前出现了一个村落。此时已是凌晨四点多钟,天蒙蒙有点泛白,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准备劳作了。
闷油瓶熟门熟路的把吴邪带到一个废弃的房子里,然后靠着墙角坐下,抱着他的黑刀,不说话了。吴邪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意料之中的,闷油瓶没有回答他。
吴邪却自顾自说下去:“你冷么?”
他看见闷油瓶的睫毛颤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奇怪的表情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然而最后,他还是一声不吭。
吴邪叹了口气,说:“你看,你不冷,我可是浑身疼死了,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过了很久,闷油瓶才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吴邪,说:“我是张起灵。”
吴邪看着他,东方微微有些发亮,映着张起灵的脸,显得格外的苍白,甚至在苍白里,泛出一股淡淡的青色。吴邪笑了笑,说:“你好,我叫吴邪。”
那一瞬间,有无数的光华在张起灵的眼睛里流过,他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盯着吴邪,嘴唇抿的紧紧的。吴邪甚至有一种感觉,他会忽然扑上来揍死自己,然而张起灵并没有这么做。最后,一个极浅极浅的微笑,慢慢的从他的嘴角荡开。他说:“你现在回家,还来得及赶上婚礼。”
吴邪叹了一口气,说:“我他妈也想回家啊!”他掏出手机,开始拨胖子的号码,对方不出所料的,传出了“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的声音。他冲闷油瓶笑笑,说:“可是,我不能丢下兄弟啊!”
闷油瓶也不说什么,他的脸色很白,甚至比受了伤的吴邪还要白。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一瞬间,吴邪只觉得里面盈满了疲倦,深深浅浅,浩浩荡荡。
吴邪还想开口说什么,闷油瓶忽然说:“睡吧。”
吴邪愣了一下:“什么?”
闷油瓶难得的开口解释:“现在离太阳升起来,还有一会儿,你休息一下。我在这里守着。”
吴邪怔了怔,看着他,他的眼睛却已经隐到黑发中去了,看也看不见。一种难以描述的悲伤在吴邪心头升起,开始撞击他的鼻腔,几乎让他落泪,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想问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挨着闷油瓶坐着,只觉得心里也难受极了。
闷油瓶慢慢的转过身来,他的一只手遮住了吴邪的眼睛,霎时间温柔的黑暗飘然而落。闷油瓶的气息流淌在他的耳畔,低沉又美好:
“睡吧。我会在这里。”
一直都在。
这一觉吴邪睡得很安稳,尽管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但是却像是一辈子那么长,那么甜蜜。当他醒来的时候,闷油瓶还在他的身边,他的半边身体,因为自己倚靠着的温度,而变得温暖起来。吴邪忽然低低的笑出声:“原来你不是恒温动物。”
这句玩笑开的没头没尾,但是闷油瓶似乎也不在意。他淡淡的说:“既然你醒了,那么就走吧。”
吴邪愣了愣,哀叹道:“不是吧,又要走了?”
“这里不安全。”闷油瓶说。
之后,无论吴邪再问什么,他都不开口了。
吴邪只好跟着他,莫名其妙的,又踏上了逃亡的道路。
他们绕过村庄,和老乡租了一辆车去成都。当然,无论谈价钱还是说方向,都是吴邪一个人,闷油瓶就站在旁边,抱着双臂,淡淡的看着,直到付钱,吴邪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他也还是自我蒸发似的,一句话也没有,吴邪只好从口袋里掏出带着余温的钱。那一刻,他还是有点庆幸的,幸好自己还算传统,没有只带卡,不带钱的习惯。
窝在一卡车的稻草里,又经过了五六个小时的颠簸,他们总算到了成都,吴邪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他心里暗想,要是现在见到胖子,估计喷出一口血,然后安心的挂掉的情景也不是不可能。他们在火车站附近下了车。一路徘徊,却哪里也没有找到胖子。
吴邪心中有点着急,他不知道到底胖子最后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那一帮人抓住。按照以前的惯例,如果走失了,他们会在火车站大厅的男厕所附近汇合,而且一般都会等半天左右。然而这次,吴邪把火车站大大小小四五个男厕所找了个遍,甚至连女厕所旁边都不放过,但胖子却依旧不见踪影。
“他一定出事了。”吴邪说。
《杜诗详注》在胖子的手上,一切线索都在胖子的手上,而吴邪自己甚至连他们到底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眼前一片空白,吴邪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句:“cao!”
闷油瓶却忽然拉了吴邪一把。两人连忙都背过身去,挤在人群里,装出好像是在和大家一起研究列车时刻表的样子。三个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是李墨修一伙人!吴邪心里暗道一声不妙,原来他们真的还在找他。不过为什么要找他?如果只是为了报在火车上的仇,似乎有点说不过去,难道是他们以为书在他身上?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现在一定还没有抓到胖子,吴邪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等到那几个人都走远了,他找了一个电话亭,就拨通了自家三叔的电话。
三叔接到他的电话,非常的震惊,他说:“大侄子啊,你现在在哪里?你丈母娘几乎把我们家都掀了。”
吴邪顾不上这些,低声说:“三叔,我现在在四川,遇到了一点麻烦,你能告诉我潘子的联系方式吗?”
吴三省沉默了很久,终于说:“好。”
吴邪记下了潘子的联系方式,他记得胖子说过,到了四川会和潘子汇合的。那么也许,现在胖子已经和潘子在一起了。
他记完号码就想挂,听筒里,传来三叔难得严肃的声音:“小子,当心点,办完了事就赶快回来,大家都在等你。”
吴邪“哦”了一声,说不出话来,他想问一句,他的新娘也在等他吗?在他不负责任的偷偷逃跑以后,她还在等他吗?然而这句话他没有问出来。他只是抬眼,看着身边的闷油瓶。
闷油瓶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却好看的要命。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
吴邪接下来就猛打潘子的电话,然而却一直没有人接。他怒的又去找三叔,这下,三叔彻底的吃惊了:“不可能,除非他真的出事了。否则,他一定会接这个电话的,因为这个是我和他联系的专线。”
挂了三叔的电话,吴邪难得的沉郁起来,看来潘子也出事了,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失踪了?还是遇到危险了?
难道还有第三股势力,或者第四股,第五股,都在盯着他们吗?他们又该怎么做?他抬眼看看身边的闷油瓶,忽然问他:“你要去白帝城吗?”
闷油瓶点点头。
吴邪说:“带上我,我要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