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克里安 他在她的每 ...
-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与姝浓没有转身,她沉默地咽下了一口咖啡,甚至想装作没有听见。
男人很快就拖着箱子到了她面前,有些微喘,十分惊喜地笑着:“真的是你,刚刚远远看到个背影,觉得很像,这么多天了,没想到我还能有幸再见到你。”说完他发现与姝浓得目光一直落在他的眉宇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手绢擦了擦额间已经半干的汗。
其实与姝浓是在走神。
直到听见莉莉安的声音才想起来面前的这号男人在哪里见过,在想起他之前她先想起的是一小蝶鹅肝,红葡萄酒,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莉莉安小姐”
“...先生,你是莉莉安的朋友吗?我叫阮软,是她的双胞胎姐姐,我们长得很像吧,”女人雏鸟羽毛一样细密的睫毛垂下来,将泪未泪,伤心的分寸被拿捏得很好,她轻巧地掩饰了男人的尴尬无措,“我们经常被人认错...你不是第一个...但你可能是最后一个认错我们的人了。”
她发出了一个难过的气音,很小声,“她去世了,就在前天,我和家里人忽然接到她车祸去世的消息,车祸死亡概率那么低...我可怜的莉莉安...她今年才十九岁...真是太可怕了,我多希望这只是个噩梦啊。”
事情的发展方向简直像是平稳航行的飞船乱入虫洞了一样,康特姆拉着行李箱,却更手足无措了。
他憋了半天,才说出了节哀顺变四个字。
莉莉安:“......”
气氛就这样沉重下来,康特姆最终还是放弃了组织关于莉莉安的语言,他换了一只手拉箱子,“那阮软小姐是要去哪里呢?”
“莉莉安生前最喜欢叠烟花,我想去帝都星...看一看。”
听见帝都星的时候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亮,与姝浓敏锐的第六感神经又开始疼了。
“所以是第一次去帝都星吗?正好我跟我的朋友也是回帝都星的航班,”他诚恳极了,“假如阮软小姐不嫌弃的话,我很愿意做你的导游。”
“这太麻烦先生了,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应该的…我跟莉莉安小姐虽然交集并不多,但是认识很久了,”他沉吟着,给了与姝浓身后一个求助的眼神,“这是跟我一起回去的朋友,他也认识莉莉安小姐。”
与姝浓心里嗤笑了一声。
她缓缓转过身。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林幼和甜子早已笑作一团,莉莉安没忍住,捏着拳头威胁她们不准笑,没想到林幼和甜子的笑声果然停了,她反而愣了一下。等她的顺着与姝浓的目光看过去,人也僵住了。
戴着口罩的男人随意地倚在黑色的大理石石柱上,亚麻灰的卷发在灯光下泛出宝石一样的光泽,和右耳的骷髅耳钉一样夺人眼球,他的眼睛是一汪晶莹剔透的绿,一截春夏交替的颜色。
或许是因为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是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错开视线,偏偏艺术家的浪荡不羁几乎要从地上淌到她的鞋面一点点缠住她。
与姝浓用自嘲的口吻:「我就知道,一到宇航中心,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只有倒霉和更倒霉。」
“啊,真是失礼,一直没来及自我介绍,”康特姆道歉的话语成了虚浮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却没钻进脑子,与姝浓只听见他说,“我是康特姆·威廉,喊我康特姆就行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克里安...”
克里安。他不说她也认得出来。
她曾经无数次吻上那双琉璃似的眼珠,虚情或者假意,艺术家有时候干脆用沾满颜料的双手捧着她的脸,又用深情当做画笔将她完整地放进画纸里,包括她光脚踩过的阳光。
他在她的每一支烟上都画一朵叠烟花。
她喂他早春第一颗樱桃,酸的要命,看着他忽然瞪大眼睛,口是心非地说好甜,只有这个时候她会被他短暂地蛊惑,指尖擦过他柔软的发根,她忍不住说:“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好想锁在我的保险柜里,不准任何人看,一眼都不行。”
而现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都没认出来吗?」
「难说。」
「他以前就知道与姝浓跟阮软长得很像,虽然他没见过阮软,但是阮软离家出走了与姝浓也不见了...应该不难想到吧」
「可是阮软姐姐…和姝浓姐的气质...反正看起来真的像两个人一样欸。」
「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放下姝浓姐了或许他找到新的缪斯女神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艺术家都是很挑剔的,更不要说是克里安这种贵族,你当他们的缪斯都像是星际陨石,批发论斤来卖吗?」
「啊。那为什么克里安会来锦城星,他不是在联邦大选被迫营业吗?」
「你管他为什么来呢,我就问如果你是克里安,你会相信刚刚与姝浓的解释吗?」
几个人格在与姝浓脑子里吵作一团,而被集中讨论的当事人,已经在她身边闭目养神了。
与姝浓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克里安会放着他的皇家星舰不坐要纡尊降贵地来这个平平无奇的民用航班体验生活,还好巧不巧地跟她同一航班,更绝的是,连位置都在她旁边。
要不是昨晚是她盯着订的票,她都要怀疑克里安早就查到她在锦城,故意演她来了。
刚刚趁着康特姆核验身份的时间,她唯唯诺诺地解释了一下她离家出走的事,并且恳求他替她保守秘密。克里安点了点头,说的却是:“阮软小姐长的很像我一个故人,当然,就算不看她的情分...举手之劳,我的荣幸。”
她忽然开始痛恨他漂亮的眼珠,那双装饰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的眼睛,让她有一种自己已经暴露无遗,但她却猜不到他心思的感觉。
她非常讨厌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
虽然事情早已在三年前就以一种不可抗力脱离她的掌控。
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
无数星球跌宕起伏,发出微弱的光,数不清的时间线一直绵延到宇宙深处,在那里,是整个宇宙权利与欲望的漩涡,是另一个“黑洞”,是帝都星。
而另一列间序分明的红点,被生硬地镶嵌在星轨和陨石之中,那是收费站,数量堪称恐怖的收费站。而这些收费站无疑成了继高额票价之后另一种意义上的筛选,能付得起将近十年当做路费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平心而论,开往帝都星的航班永远都不会平平无奇,头等舱已经到了堪称华丽的地步了。
巨幅画框里是近年风头正盛的年轻画家的作品,一大片的叠烟花几乎要从画纸里长出来,地砖都细细的贴了金边,连通其他航舱的空气都过滤加湿了至少五遍以上,再通过安神的香薰从鼓风机里吹出来。
总之就是非常适合人类休息。特别是对于与姝浓这种夜里玩了两局“求生之路”的特殊人员,哪怕克里安就坐在她旁边,顶着随时都可能会被拆穿的压力,她还是没能抵挡得住本能睡意。
身侧的呼吸声逐渐绵长。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数十下,闭目养神的男人终于转头看向了她,目光晦涩,五颜六色的情绪都被浸泡在翠绿的湖面之下。
过了很久,他拿起插在碎冰里的香槟喝了一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航班抵达帝都星,可能是才醒来的缘故,与姝浓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婉拒了康特姆的邀约,最后他还是乐呵呵加上了她的光脑好友。
“明天叠烟花就会开了,不能陪美丽的小姐去赏花简直是一种罪过,”他无不唏嘘道,“可惜最近真的是太忙了。”
克里安就站在他旁边,与姝浓只能装作不好意思地低头伸手捋平裙子上的皱褶,笑起来像是开在春天傍晚里的花,温柔又腼腆。
「我要裂开了。」
道了别,她先一步走在前面,脸上清浅的笑意瞬间被卸了个干净。
「威廉家族不是最精于算计吗,别的没有就算了,察言观色一流的本事难道也是流言吗?」
「...」可你那出神入化的演技谁能看得出来你是装的啊?莉莉安腹诽道。
「拜托,我倒你觉得你演阮软演得挺像的,毕竟连克里安都糊弄过去了,他看不出也不奇怪。」林幼咯咯笑了起来「哈哈哈亲爱的。你到底懂不懂啊,最是那一抹娇羞啊。」
当然不会是流言,威廉家族能在权贵林立得帝都星跻身前列总归是有看家本事。
帝都星由各国政要和历史久远底蕴富足的皇室贵族占据,整个联邦的生死都掌握在这群人的手里,他们一出生就在金字塔的顶端,有着花不完的时间喝不完的香槟享不完的乐子揽不完的权利说不完的假话躲不完的算计。
联邦王和内阁成员都会在他们当中产生。
你说平民?当然不排斥平民参政,甚至联邦所有的义务教育课本都在宣扬着鼓励平民参政,一个虚假的乌托邦,真假掺半的最高明境界就在于此:只说一半。当然鼓励平民当选,可书上不会说平民该怎么来帝都星参加选举。只会放一些成功案例当做麻醉。
只可惜随着局势的动荡,联邦制度的谎言已经在狂风暴雨里被悄悄地掀开了一个角。随时都面临着被揭穿的风险。
肤白貌美的侍应生毕恭毕敬站着,克里安目光很快地掠过女人的背影,把香槟放回碎冰里,他阔步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侍应生端着杯子走进了一旁的休息室隔间,她缓缓摊开那张压在高脚杯下的纸条。
“∷”
看清了纸条上的字,她惊讶地捂住了嘴,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那位最终做出这个决定,但良好的职业素养使她很快就冷静下来,确认纸条被火完全肢.解,她打开光脑,颤抖着双手连着向不同的人发了好几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