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七十万字的小说第一部》于一画

35、第 35 章

　　春天应该吃什么？
　　之前和人掰扯过这个事情，春天应该从吃香椿开始，接着是苦笋，中间夹杂着樱桃和枇杷，以西瓜上市作为春天结束夏天开始的标志。
　　春游的时候可以挖折耳根、蒲公英、车前草和大棚种植的春草莓。

　　我以前不懂，王敦煌为什么会那么事无巨细的写《吃主儿》，（王敦煌，王世襄的之子。王世襄，著名文物鉴定专家，著名世家子弟，马未都的师傅，被马未都坑了不少好东西。）后来经过疫情这三年才发现，人在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当下，必须抓到点什么的时候，只能在吃上，或者其他生活小事上有仪式感，日子才能有滋有味的挪下去。
　　从三月初某一天早餐起床刷牙的时候，我就似乎闻到了一丝“苦笋烧鸡”的香味，那香味一直萦绕在我鼻尖，让我口舌生津，让我抓耳挠腮。
　　定下清明回乡路程，一而再的和我妈确定我能吃到香椿凉拌肉夹饼和苦笋，以及各类只能在老家才吃得到乡土正宗的小吃。
　　每一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吃到苦笋呢。
　　苦笋到底是烧鸡好，还是烧五花肉好，还是炒黄鳝好，还是做酸菜豆瓣汤好，还是凉拌加点藤椒油吃其本味最为上佳？
　　熬鹰一样的熬了三个星期。
　　然后一波三折的疫情到了，刚刚消停一个月不到的城市又开始停摆，回乡成了泡影，我离我的香椿拌肉、苦笋烧鸡等等美食越来越远。
　　不过我妈还是了解我吃货的本质，加急快递送上密封的凉拌香椿猪头肉和加酥烧饼以慰乡愁，以至于清明那天我的朋友圈全是以香椿拌肉为主题。

　　香椿，和折耳根一样，是一种喜欢的人爱之欲其生，讨厌的人恶之欲其死的玩意儿。无论东北还是西南一到春天大家都会吃它。
　　一般香椿的做法是炒蛋，鸭蛋、鹅蛋或者鸡蛋随意，煎上一大碗，状如厚蛋烧，叠在饭上，塞进嘴里。蛋香加香椿的异香再加上沥米饭干燥的大米香，混合在一起，每一口咀嚼都如同在受戒茹素和坠入滚滚红尘当中反复横跳（按禅宗的定义，蒜、葱、辣椒、韭菜等刺激性味道的蔬菜在他们看来都算是荤菜的一种，吃了都算是破戒），不用加其他菜都能顺三碗米饭下肚。
　　老家那边对于香椿又有不同做法。
　　一样洗净、过水、切成细末，煮好的白肉切片，生嫩的莴笋切片，加上隔日做好的辣油、刚盅的花椒、白糖、生抽、盐、味精。一阵搅天搅地。
　　配上个刚出炉的起酥烧饼。
　　是我小时候清明上坟、春游踏青的时候饼子和香椿拌白肉是户外的那顿吃食的标配。那时候小小孩儿，走上好长一截路，跪在先人墓前寄托完哀思后，大饼子肯定是能一口气能吃两个以上的。
　　烧饼的韧劲儿再混合芝麻，配上香椿拌白肉重拳出击，脂肪和碳水再加上坚果香味的重重叠叠，把“川人尚滋味、好辛香”这八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眼大肚皮小，一个都够一餐卡路里。但好吃，千金不换。

　　只是苦笋还是没吃到，依旧魂牵梦绕，整个三天假期除了惶惶然以外，就独念苦笋的味道了。
　　亏得现在通路发达，在橘色小软件找到了开始卖苦笋的卖家。
　　终于在上个星期六收到了五斤全须全尾的苦笋。
　　前天第一顿，苦笋烧五花肉。
　　带皮好五花肉350克，祭出陶瓷刀切厚薄片，扔进平底锅内无油硬煎，煸出猪油，且煎出美拉德反应的肉片之后，将六根苦笋剥皮、切成滚刀，和五花肉、蒜瓣和姜片一起入炒锅，大火猛炒，待每块苦笋都被猪油临幸，便可舀上两到三碗水，煮滚，下盐和大量白胡椒再中火慢炖十二分钟。
　　菜成。
　　苦笋烧五花肉好吃的地方在于，这样烧出来的苦笋带着回甜。而最精彩的吃法是一碗白米饭，淋上苦笋烧五花肉的浓汤，一口五花肉一口苦笋。孤独时，吃第一口，会觉得单身狗没什么大不了，至少还有这么好吃的苦笋；吃第二口，觉得单身狗真是人干事，对着这么好吃的苦笋却没人一起欣赏，想当年……
　　只能发朋友圈。
　　可是照相技术向来拉垮，无法拍出苦笋的好处，而且懂得欣赏苦笋的朋友也寥寥，顿时寂寞孤独冷乘以10。

　　昨天第二顿，鳝鱼炒苦笋。
　　冒着防疫风险去菜市，嘱咐相熟水产店老板品相良好鳝鱼一斤半，切片装袋扫码交货。
　　又购得二荆条若干、泡豇豆若干。
　　烧锅，下猪油混菜籽油，五成热扔一把花椒，下葱粒、蒜粒。旋即小火下豆瓣酱，泡豇豆，炒香。
　　开一瓶气泡水，空口干掉一半，打个嗝，幻想自己是怀才不遇大厨一枚，苦恋白月光未果，行走江湖之间，以鳝鱼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白月光乘着劳斯莱斯，在苍蝇馆子里吃到我做的苦笋烧鳝鱼，突然泪流满面。镜头一转，厨房空了，留下锅碗瓢盆若干。
　　下鳝鱼条，炒至微缩。白酒半味碟，沿着锅边来上一圈，鳝鱼羽化成仙。
　　再把切粒二荆条和进去翻炒。
　　烹入薄芡后喷半勺香醋。
　　想加味精加点，不想加便菜成。

　　鳝鱼炒苦笋这道菜有点江湖菜的味道，重油重咸且辣。不过鳝鱼和苦笋一样，都得配上油盐重，才能体现得出好处。
　　总结下来就是“可以食无肉岂能居无竹”就是个肉吃撑了的人的胡乱哔哔。无论是什么笋，只有配上大肉大油才会好吃。
　　素吃，终归是寡淡。
　　昨日一天两顿，已经干掉大半鳝鱼，而苦笋基本上全被我吃完。

　　而工作日的今天，想都不用想，只能天天吃剩饭了。
　　春日的开心在于有许多好吃的冒出了头，循着时令可以大快朵颐；萧索在于，就算食材再当季，做得再好吃，一个人能吃完的量也就那么一点点。奇技淫巧之后只能吃剩菜剩饭。
　　就像烟花，爆开那刹那虽然美艳得不可方物，接下来就是维持秩序的警察收拾警戒带、清洁人员打扫现场清洁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