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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湘城的雨天真的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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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渐安颤颤巍巍的躲在孟醉身后,身子还有些发抖,跟孟醉离了一个手肘的距离,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他似乎是想要劝孟醉离开的。
孟醉的书包带子被江渐安扯在手里,孟醉向后瞥了一眼,歪了一下肩膀想要扯出书包带子,没有扯动,孟醉好笑的看着江渐安,他才知道这个被他拿来实验,表白的人力气居然出奇的大。
在一片哄笑里面,孟醉回到了自己座位上,这都不能算是一个座位了,课桌上用小刀划了很多划痕,还有很多用不同颜料写着的难听的话。
课桌和椅子都有。
桌肚里面不用看孟醉都知道有什么,无非就是吃完了的垃圾袋子或者是在窗外树上抓的虫子。
真的很幼稚,在孟醉看来。
如果是他的话...是他的话,孟醉没有继续想,他取来了扫帚和抹布,把课桌和椅子擦的干干净净的,再清理了桌肚。
弯腰清理桌肚的时候还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没意思”的说话声。
每天都是这些小把戏,能对孟醉算得上是伤害的也就只有把他叫进洗手间泼水的时候了。
孟醉坐下,拉开了书包,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课本和一套用袋子装起来的校服。
湘城二中夏天一共会发两套校服,冬天不一样,冬天有四套。
孟醉每天都带着两套校服出门。
真无聊。
老师在台上讲的课无料,窗外看了很多遍一成不变的风景很无聊,就连每天的生活都很无聊。
孟醉撑着脑袋,歪头看着窗边,课本打开着,上面是干净的书页,风吹动了课本,一路翻着,翻到了扉页,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两个字,孟醉。
“把窗户关了。”是老师在叫,风吹的这一排的同学的课本都翻动了,影响到了老师的教学。
孟醉依言关上了窗,把课本重新翻到了老师讲的那一页,又歪头看窗外去了,隔着玻璃看的并不明显。
雨顺着房檐往下面落,会在地上溅起一片小水花。
他想到了早上听到的那个声音,好听的像在人的心上开出了一条流动的小溪,不致命,却在想起来的时候上瘾,想要听他多说上几句。
他想起了在家里等着他的妈妈,会系上围裙做好热乎的饭,坐在桌上等他。
孟醉不喜欢在食堂吃饭,因为他的饭菜必定会被倒掉,他每天都是去小卖部买上一瓶水几个面包垫肚子。
只要熬过这段时间。
他也有想转校,因为湘城的雨下的太烦人了,可是自从梦到了那个背影之后他熄了心思,在今天碰到后他更没了想要转校的心思。
二中或者私立。
孟醉想,他中考是不是应该考去私立。
他的成绩一直在中游浮动,但这并不代表他只有中游的水平。
孟醉开始数着中考的日子,在每天从门上掉落的水桶,在课桌持续的涂鸦和垃圾,在洗手间被泼水的日子里面。
他没有再在路口遇见那个背影了,梦里面出现的也经常是“没关系”的声音。
中考来临之前发生了一件事。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小把戏玩腻了,他们终于换了一个手段。
没有再欺负孟醉,而是把欺凌对象换成了江渐安。
孟醉刚好碰到了。
在操场旁边的樟树下面。
那天湘城没有雨,太阳躲在乌黑的云层里面。
他们让江渐安钻□□。
这是一个很侮辱人的举动。
江渐安被两个人摁着趴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水,说出来的话依旧结结巴巴的,带着哭腔。
看到孟醉的时候,他们拦下了孟醉。
“喂,要不你替他钻,我们就算了?”说话的人口里面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轻佻的味道,还指了指自己的□□。
孟醉没有动,他看着被摁在地上的江渐安,他在无声的询问江渐安会怎么做。
毕竟是他把他扯进来的。
江渐安听到这话的时候抬了头,没有再哭,挣扎的很厉害,眼神里面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被两个力气比他大的人压着,江渐安没能跑掉。
他用膝盖爬着,往为首的人□□里面钻。
这是孟醉第一次回应了这些事。
这些在他看来很无聊是小把戏的事。
孟醉用口袋里面有些锈化的美工刀划了为首的人的手腕,在他的尖叫声和其他人,包括江渐安震惊的眼神里面把美工刀放进了那个人的手里面。
然后等到了老师。
孟醉身上也挂了彩,但是其他人的身上更严重,江渐安的衣服裤子上还沾着泥土和树叶。
中考来临之际,没有人报警。
也许不是因为中考,而是因为孟醉的那句“我保证我不会有事,你们就不一定了。”
的确,不管这些人多么声嘶力竭的说是孟醉拿美工刀做的也没几个老师相信。
樟树下面并没有监控,因为要欺负江渐安,操场上面也没有人。
物证人证什么证据都没有。
让孟醉震惊的是,哪怕江渐安身子还在发着抖他也小声的用他结巴的声音说不是孟醉做的。
在那人被送去医院之后,被问起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小团体的人都指着孟醉说是他做的。
老师也怀疑的看着他,然后在孟醉无辜的神情里面,还有他带着紧张的话语里面打消了怀疑。
“我去小卖部的时候看到他们在欺负江渐安。”孟醉指了指江渐安身上的泥土和树叶,没有提钻□□这件事,只是说了欺负。“我就过去了,然后他们准备连我也一起欺负,老师你知道的,他们总是欺负我。”
这些事,只要在班级里面问一下都会得到证实。
在那些人震惊的眼神里面,孟醉继续说着。“然后他就掏出了美工刀。”是的,孟醉到现在还没有记住欺负他的人的名字。“然后我去抢,他就自己划到了自己的手。”
孟醉划的是左手,还是在他的右侧划的,哪怕是检查,也查不出什么,除非是报警,可是他们没有选择报警。
要是报警的话,孟醉还得多费一些功夫,但是他也有把握能脱身。
被欺负这件事,老师们也都知道,还有种默认的姿态,毕竟在他们眼里,孟醉成绩只是中上游而已,性格还孤僻不合群,就没有阻止,所以在孟醉说完这些之后目光还有些躲闪,也就更相信了孟醉说的话。
打发了人之后,孟醉也没准备在办公室留着,他站在门口,等着江渐安出来。
江渐安是这件事情里面最让孟醉意外的人。
没多久,江渐安也出来了。
看到孟醉倚着墙面等他,江渐安明显愣住了。“我...我没...没和...老师说。”
说话依旧是结巴,不过还是看着孟醉,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很认真。
孟醉没回答,依旧靠着墙,听到里面老师的说话声,孟醉先抬起脚走了出去。
江渐安跟在他身后,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孟醉。
也许是觉得气氛太沉寂,江渐安打破了这份沉寂。“你刚才...可以不那样...做的。”
孟醉回过了头,江渐安整个脸都红了起来,连忙摆手。“不是...我就是说...”越激动他越解释不清,脸上便越是红了一片。
孟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可是孟醉不是好人,就和他不喜欢小动物一样,有根线拉扯着他。孟醉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你也...也帮过...我。”江渐安看着孟醉的眼睛。“可能你已经...忘了。”
那也是一个雨天。
湘城的雨天真的很多。
江渐安那天上学迟了到,因为路上遇到了意外,被高空坠下来的花盆砸到了手,索性伤不严重。
就是这样的情况,他遇到了孟醉。
孟醉给了他药。
当时江渐安站在门口,在老师追问为什么迟到的时候紧张的说不出话,是孟醉看到了他袖子上浸出来的血,指出来和老师说了,还给了他药。
江渐安记了很久。
孟醉没想起来,他边走边问江渐安。“你被欺负是我的原因。”
江渐安也没回答,亦步亦趋的跟在孟醉身后。
云层散了开来,露出了被遮住的太阳,暖洋洋的,很舒服,还能闻到雨过青草的香味。
还夹着花坛里面种着的花的香味。
在进教学楼的时候,孟醉听到了身后江渐安的声音,依旧结巴,但是又像是挣脱了什么。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看我的眼神和看那些人的眼神一样,孟醉。”这是江渐安第一次叫孟醉的名字,孟醉没有回头,他保持着步伐朝教学楼走着。“高中我不在湘城了。”
这是江渐安跟孟醉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