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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巨变 我原以为, ...

  •   我是当朝最受宠的公主。

      民间都说幺儿最为受宠,此话不假,虽在我后面还有弟弟妹妹,可我确是我母后的幺儿,也是唯一的嫡公主。

      我母后并非是父皇最宠爱的后妃,但她是皇后,理应说,我的出生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母后分娩之时恰逢北辰耀目之时与北部戎狄都城破归降,而人和呢,便是我前有早已七岁的太子哥哥赵意远和四岁的靖王哥哥赵望涔,国师上奏附言我是国朝隆运之象征,故我一出生就被赐名“北辰”,又封镇国公主,一时风光无限。

      母后是个极为安静温和之人,打我记事起,她从未参与过后宫争斗,凤印都是束之高阁,只是安于窗下一隅静悄悄地翻阅手中书籍,或是将我拥在怀里轻柔嗓音教我字句,我哪懂什么“视听之政”,“行微而不见”,依稀记得黄昏日光透过窗棂映照在母亲秀美容颜上,是我幼时从未读懂过那份静好下暗涌的痛楚,是父皇每日一齐用膳望向母后未曾出口的欲言又止。

      父皇和母亲之间相敬如宾后的微妙疏离,从未影响过父皇对我的疼爱,也从未动摇过哥哥储君的地位。他每日都会到长秋宫同我们一齐用晚膳,从未缺席。自小到大,我从来都是令宫人们最为头疼的公主,打架捉虫逗鸟无一不精,父皇却总是一笑置之,偶有过分之处,也不过罚我抄书草草了事。

      仅有一次,我与贵妃的小女儿因她一句“皇后娘娘不过是宫里空悬的一座活菩萨”打了架,说准确些,应是我单方面碾压,而她被揍的鼻青脸肿回宫向她母妃告状。直至贵妃哭得父皇硬让我道歉,终究起了争执,气得父皇罚我禁足。我以禁食抗议,母后多次劝说无果,安静听完我说来龙去脉,轻轻将我拢入怀中叹了口气,任由我的涕泗留在她精细刺绣的宫裳之上,在迷迷糊糊睡去之前,还感受到她温暖掌心抚着我额头的温度。

      我气得并非是父皇惩戒,不过是他不问青红皂白便先入为主占了队的偏心。半夜时才被人捏着鼻子强行弄醒时,起床气还未散去,便是见父皇端了我最爱的藕羹故意在我面前吃的香甜,他了解了事情全貌,向我道了歉解了我的禁足,见我仍在赌气正自顾自吃完要走,我却不争气地入了套。

      反而是太子哥哥待我最为严厉,他身为储君,父皇待他从未有过对我的溺爱,反而是严苛的要求教育,慎独克己,他是整个大周最负盛名亦是民心所向的储君。幼时我最怕的不是父皇沉脸的震怒,因我知晓他舍不得,也是我任性的资本,却是太子哥哥手中紧握的戒尺和各式各样的惩戒。在哥哥的管教下,我虽在平日调皮捣蛋,却不敢在课业上耽搁半分。虽不如哥哥才高八斗,却是极为通窍聪慧,连太傅也曾说若我非为女子,必能往后辅佐哥哥。

      可我却并不那么想,我虽为女子,不照样也能成为哥哥的辅助。

      舅舅亦是这般想的,每每提起母后,舅舅却是一副叹惋模样。我不明白,母后母仪天下,又是天下女子表率,父皇敬爱她,又有哥哥与我绕膝,难道不好么。舅舅却捏了捏我的鼻子,说了句在我多年后方才明白的话,折了翅膀换来的幸福,哪里算是好。

      舅舅有好几个儿子,他喜欢女儿,所以他将我当作亲女儿般疼爱,他教我武艺,教我枪法,就连我揍他儿子,我的表哥时,他亦在旁边哈哈大笑。

      那是我的童年,是我这一生中最为快活和精彩的日子,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么下去的。

      改变,发生在那一年,元宸十四年,太子赵意远于陇川安抚之时,染疫暴毙。靖王远赴西北入军参战,为征战西狄做准备。

      一夜之间,我似乎感觉到父皇与母后之间脆弱的联系断开了,消息传至皇宫之时,父皇亲自去扶棺,母后似乎还与平日一般,看书,练字,素衣背影之下,我似乎能感受到,什么在摇摇欲坠。

      她在强撑着。

      她未曾流一滴泪,我抱着她痛哭流涕,她也仅是叹口气,如往常一般抚着我发顶安慰我。

      我亲眼紧跟母后看着哥哥棺木入葬,她平和地转身回宫,自此母后好像也跟着太子哥哥一齐葬入了冰冷的陵墓之中。

      后宫一向贵妃独大的局面被打破。皇后的凤印,在某次本如往常一般嚣张的贵妃派作妖之时,再次现身后宫。淑妃被罚杖责二十,其余妃嫔多少都被罚了俸,我以前拳头未能堵住的菩萨之说,却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便是,皇后如变了个人般,开始严治后宫,自建势力。

      更甚的是,母后和舅舅将手伸向了前朝。

      母后开始教着我如何权衡,如何收买人心。让我在长秋宫前看着,那些被惩戒的妃嫔的下场,望着那些锦绣下渗出的血渍,让舅舅悄悄带着我去慎刑司看那些不愿意“听话”的官员的下场,我才逐渐明白,母后从来不是没有实力争上一争,只是她不愿去争。她忍受多少欺侮,谣言和背叛,终究大哥的去世,二哥的远征,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压灭了她避尘的心。

      她不再是贤后的代表,更甚者弹劾她母家奏章如雪花般飞到父皇的案前,都被他压了下来。或许是大哥的死和二哥的离去成了他和母后之间无法修补的裂痕,而我也亲眼见证着他看母后的眼神逐渐从愧疚到了我未来某个弟弟妹妹死去的冰凉恨意。

      可他却未曾迁怒于我,或许是出于对哥哥们的愧疚,他依旧对我极其宠爱,母后做的一切好像从未动摇过我在他心中的分量。母后知道后不过嗤笑,告诉我,这是愧疚心作祟罢了。

      甚至,她还告诉我,这份愧疚心一天在,我便是永远的镇国公主,要懂得如何恰当利用。

      我乖巧地点点头,脸上仿佛还是挂着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却是极其明白母后的意思。

      我懂的。

      西狄战况告急,我日夜看着仍然沉溺于权利争斗的母后,心里却为远在西北的二哥着急,于是我瞒着母后父皇,拿着舅舅的令牌,夜奔出宫出京,带着几个暗卫亲赴西北。

      西北风沙大,我差点迷了眼,所幸是到处问路,历经两个月终于抵达西北大营。

      我看着营帐之内,那双永远是调笑的如墨眼眸布满红血丝,光洁的下巴此刻是被青色的胡茬遍布,鼻头一酸正想上前抱住许久未见的二哥,却不料反被他捆了起来,入行伍的他手劲更大,但我却感受到明显是收了力,厉声斥责我后终是瞪了我一眼。

      “阿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现在回去,我会上书给父皇,求他饶你擅自离宫的罪。”

      我虽是被麻绳捆住,嘴上一句也不饶,也不肯低头,硬着头同他顶嘴。他手正要举起,我瞪圆了眼眼泪不争气地流了,我低头暗暗恨自己怎会如此脆弱,心底却是痛的,怎么一切都变了,大哥死了,母后父皇变了,连……二哥都要打我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眼泪起了作用,二哥手颤颤巍巍放下,软了态度。

      “阿辰,若是你我都葬身沙场,母后,连最后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

      “大哥死了,我来西北,是想立个军功回去,这样,至少往后,你和母后都有依靠,若是往后父皇需要和亲的公主……”

      “……虽然不如大哥几句话管用,我也有能力保住你和母后,不让你远嫁和亲。”

      “我知道我没有大哥聪明,我也不是做储君的料子,大哥能守能治,我却只是个会打的,若是大哥还在,我或许能当一辈子的纨绔。”

      “以前大哥总是说我精,我不想懂那些政治权谋的弯弯绕绕,我也没有做储君的天分,父皇也不会想让我做这个储君。”

      “若我没了,母后还有你,还能守着你度过余生,你也得父皇宠爱,再不济让舅舅能给你以后铺铺路,还能让你嫁个好夫婿。可你没了,他们该会如何伤心。”

      我见过二哥桀骜不羁,打马自长安街过的潇洒少年英姿,目睹过多少少女对他的怀春,见过他被大哥鞭打到出血,我扑上去拦着时,他还笑着安慰我不疼。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落拓流泪模样,我瞬间急得膝行上前,匕首早割开脆弱绳套,我胡乱给他抹眼泪,他撇过头去不肯看我。

      在二哥眼中,我似乎永远是那个不知愁的嫡公主,是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是永远嚣张恣意的镇国公主。可我却不忍告诉他,夫妻貌合神离的反目,那份宠爱早已换作他人,宴席上五公主所得的荣华早已盖过了我,母后的权谋手腕,搅得朝堂后宫不得安宁,昔日明珠已蒙尘。

      我不肯说我来的缘由,他又冲我发了几次火,每次都在我倔强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主事的是舅舅部下玄武大将军,是我熟识的叔伯,单是看着舅舅派来的暗卫,便知劝我回去无用。二哥更是知道就算将我绑回去,我也还是会想方设法回来,指着鼻子骂我倔后,终是由了我。

      我以前便喜欢打扮得跟个男子般同二哥出去厮混,耳坠从来未曾戴过,托父皇母后的福,生的身姿高挑,乔装后便像个未长开的少年,所以倒也能糊弄过去。

      我化名陆辰,在二哥麾下做事。

      我虽不愿,但二哥坚持,威胁道若我不听话,立刻将我遣送回京。

      我只能忍下这口气,毕竟我还想上阵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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