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往事 “走吧，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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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明月高悬，是个少有的晴夜。鸟雀无声，万籁俱寂。
江黎孤零零地站在院中，唯有那身着素袍的高挑身影与他相对而立。
他个头还不及成人腿高，只能看到那人宽大的衣摆。兴许是月光映照的缘故，那衣袍不再是清冷的纯白，而透着淡淡鹅黄。朦胧月色为他镀了一层柔光，平添几分亲近之感。
“阿黎，”那人蹲下·身，视线与江黎齐平，“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父母的朋友方迟，你百日宴时我还抱过你呢。”
江黎端详了半晌，摇摇头，“不记得。”百日时的事谁能清楚。
方迟也毫不意外，“嗯，也对，你那时候还太小。”说着，他渐渐展出一个浅淡温和的笑，化解了锋利的剑眉与高挺的鼻梁带来的攻击感。一双眸子微弯，向来锐利的目光难得含了温情，配着的俊秀面庞，散着公子人如玉的气质。
“阿黎，如今圣上交给你父亲了一件极重要极紧急的事情，要和你母亲一起办很久很久。他们准备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同你告别。临行前，他们把你托付给我。等他们忙完了事情，就会回来和你团聚。
“他们还让我告诉你，他们真的很爱、很爱、很爱你，并不是不要你了，让你千万不要难过。要记住，总有再见之时。”
江黎的父亲在朝为官，时常忙得不见踪影。母亲不久前刚封了诰命，主理府中内事。他平时总黏在母亲身边，一口一个“阿娘”“阿娘”地叫着，缠着母亲撒娇。
这会子两人都离家了，江黎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落落的，仿佛填满心口的东西一下子被抽走了，留下空荡荡的缺口。
别离光想想都让人悲伤。小江黎并不明白皇帝的圣旨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一想到“很久很久”都见不到父母，就委屈得想哭。
“那、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嗯……不好说，总之要很长时间。也许等到阿黎不再日日想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们就来找你了。”
江黎闻言绷不住了，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阿黎，咱们不哭，不哭啊，”方迟这辈子还没哄过孩子，看着这小可怜，顿生手足无措之感，“你阿爹阿娘说了，他们会时常给你写信，叫我念给你听，告诉你他们是一直想着你的……
“他们让你跟我回乾宁山——那是一座仙山，你跟着我修习，平时还会有哥哥姐姐陪你玩。将来阿黎长大了，我就带你就去打坏人，咱们给你阿爹阿娘一个惊喜好不好？
“到时他们见到你，发现咱们阿黎小小年纪就是一位小仙君，不仅能保护阿爹阿娘，还能除恶扬善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江黎仍抽抽噎噎的，一双圆眼睛红红的，将信将疑地看着方迟，“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从不骗人！何况咱们阿黎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骗你呢！”
“那……拉钩！”
“好，”方迟摸摸江黎的小脑袋，“从今日起，我便是你师父了。
“走吧，咱们回家。”
江黎牵着方迟的手指，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然而再怎么留恋，还给他的只有那个熟悉但空荡荡的院落。
直到好多年后，稚子长成小少年，他才逐渐意识到、认清了——当年那句“很久很久”，竟是永远的诀别。
＊＊＊
晨光熹微，天边翻起鱼肚白。江黎揉了揉眼，已是起床的时间。
又是这个梦……
这些年来，江黎总会不时梦到幼年的场景，翻来覆去忆起的却只有当年和父母一起的时光以及与方迟的初遇。
也许是上天都可怜他，想提醒他一些美好吧。
江黎用凉水狠狠抹了把脸，清空乱糟糟的思绪，提着剑到院里练晨功。
这会不过卯初，院子里就他一人。
其实方迟给徒弟们定的作息时间并没有如此严苛，辰时开始练功即可。
当年刚被带回来时，江黎满脑子都是“阿爹阿娘快回来”，于是拼命苦修，似乎自己早日能给阿爹阿娘那个“惊喜”，他们就能早日来找自己，早日回家团圆。
后来，江黎逐渐长大明白事了，明白了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可早起练功却已成习惯，延续至今。
夏末秋初的晨风已挟着几分凉意。
江黎在院中不过复习了几套剑法，身上竟已出了一层薄汗，中衣贴上脊背，勾勒出少年人独有的单薄的健壮。
收剑回房洗漱干净，江黎从柜子中取出包点心，胡乱塞了几块充饥，算是草草用过早膳了。接着便坐到桌边，翻开书研读起来。
事实上，江小少爷向来对餐食要求颇高，还颇为挑嘴，机其不喜欢这种为了长时间保存而“粗制滥造”的点心，更不喜欢在早晨吃这种“粗制滥造”的甜食——容易反胃。
但这属实是无奈之举。师兄师姐都还没起，小少爷又不会做饭。
别说做饭了，生火也不会。
切菜也不会。
什么都不会。
哦，不对。
他会吃。嘴很刁的那种。
＊＊＊
太阳冲破地平线的束缚悬在东方，众人纷纷提着剑往校场去。
说“众人”其实并不是很合适，毕竟方迟一共四个徒弟，其中一个还云游在外，哪来的众。
小江黎曾经缠着师父要学法术结丹元，天天练剑都快吐了，依然打不了坏人。方迟却难得正经地回答，他说，剑道是基础，基础要打牢。很多情况下用不了法术，剑术就是保命之招。
江黎不服，“可我看你下山除魔剑从未出鞘，也从没限制啊？”
“那需要你足够强。”方迟揉了一把小徒弟的发顶，“等到你能在我手下走百招不败，我就教你法术，好不好？”
“百招？！”
“也可以让着你些。”
然而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江黎这会儿连师兄师姐都还打不过，哪怕方迟只是闪躲，他恐怕都碰不着人家发梢。
他最多也就欺负欺负路边小孩。
“那我这辈子只能练剑了吧……”
“也不一定，看心情，”方迟看小徒弟蔫头耷脑的，觉得可爱，见他当了真却又不忍继续逗他，“或许哪天我发现你剑法练得不错，索性就教了。”
江黎：……
得，认命吧。
谁叫自己随便认了个便宜师父。
当年方迟说“百招”确实“稍”有夸张，但也是为了让小家伙脚踏实安心练习。毕竟余下的都是实话。
战场上刀剑无眼，偏他见不得江黎受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