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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马命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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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得像很亮的天了。
然后,他就看见祈沐泠笑得灿烂得像笑得很灿烂的祈沐泠。
“你还真是能睡。”
“睡觉可以养颜的!”马命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蛋,伸了个宇宙无敌大懒腰,“还是自己的床睡得最舒服,上面还有我小时候尿床的味道。”
“少恶心拉你!”祈沐泠皱起了她的小眉毛,“我要回家,你得把我送回家才行。”
“没问题啊,不过你得等一下。”
“干嘛?”
“我要先去找找我师傅。”
“她已经走掉了阿。”
马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吃惊:“果然还是老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祈沐泠神秘地笑了笑,掏出了一张小条条,“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马命展开纸条,看见了一段奇怪到家的话。
今天我出门忘了穿些,所以被一块不知道有多少斤的木头绊倒了,摔得那叫一个疼啊。于是我哭得稀里哗啦,谁知那块木头也不甘示弱,也哭得稀里哗啦,最后,我们哭出了一道熹斑涯。
“这是啥么子意思呢?”
“我咋么知道?不过我猜想,师傅应该是想让我把你拐到一个叫熹斑涯的地方。”他笑啊笑,“那我们就出发去熹斑涯好了。”
“不要!我要回家!”
“行啊,你自己回去好了。”
“可是,”祈沐泠脸上浮起尴尬,“我不认识路。”
“哦?”马命无奈地摊开双手,“我也不认识啊。那是你的家不是我家,你都不记得我当然也不记得拉。总之,我要去熹斑涯,跟不跟来随你哦。”马命转身要走。
“喂,”祈沐泠扯住他,“你是在威胁我?”
“我可没说。”马命胜利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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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靥怀中抱着鹅,看着谁。
四周空旷且弥漫着树枝的气味。
赤靥笑道:“幸好幸好,”她的脸上有浓重的红晕,赤砂般的瞳仁闪现着溢彩的流光,“幸好是将舒你啊,若是你妹妹未舒可就麻烦了。”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及时地挤了出来。”谁的脸苍白而冷漠依然,“要知道,我出场的时候是很难遇到的。”
“我以我才说我运气好啊,”赤靥摩挲着怀中的火绒,“未舒那个丫头看起来天真得要命,心却比谁都毒呢。”
谁,抑或是将舒冷冷地看了赤靥一眼,道:“你费这么大劲来到中原找我,只是为了跟我讨论我妹妹?”
赤靥敛起笑容,缓缓地道:“我其实是想问,金乌呢?”
“金乌?”讲述冷漠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你说的该不会是七鹅的教主吧。”
“正是,”赤靥的表情霎时肃然起来,“它不见了,就在未舒离开的那夜。”
“那我便无能为力了,”将舒冷哼一声,“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沉睡,连自己是怎么来到中原的都不知道,你若是想知道金乌的下落,只能自己问未舒了。”话音刚落,她便已软软倒下。
“不!不要!”赤靥大惊失色,慌忙阻止,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谁的身体站立起来。
她看见她轻快地伸着懒腰。
“未舒?”赤靥语声颤抖。
“好烦啊!”谁嘟起嘴,明澈的大眼睛闪着空灵的光,“都说过不要再叫人家未舒了嘛!这个名字会让人家想到那个讨厌的姐姐。”她揉了揉额头,“啊啊,加意护法,您也来了阿,您难道是来找金乌的么?”
加意赤靥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头僵硬地点了点。
“真不好意思呢,我把教主给吃掉了。”谁笑得像一个顽皮的孩子,“金乌是师傅的鹅,就算师傅死掉了,我还是不能接替他的位置当七鹅的祭司,而我的点点也当不上教主,所以我不光是把师傅杀掉了,还吃掉了金乌,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接掌七鹅了呢?”她欢快地眨巴着他的眼睛,“您知道吗?加意护法,金乌的味道好棒的,我本来是想留一点给您的,可是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来,我怕放坏掉了,就都吃光了,护法您不会生气吧?”
加意赤靥的手已被汗水濡湿,她很想打断谁的话,她知道她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自己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自己将永远不能将这些话再告诉别人了。
“如果不生气的话,”谁已经笑眯眯地举起了她可爱的小手,“天蚕崩和雪蚕缚,请您选一个吧。”
她不知道在一个遥远又不遥远的地方,两个人正在看着她。
她们看着苍白的丝线从她的指尖涌出将那一个所谓的加意赤靥围成了一个再也打不开的茧。看见她拍拍手欢快地走掉。
赤靥看着端着一碗酽茶细细品味的鬓稀,不满地道:“教主被未舒吃了哎,你怎么还若无其事的样子?”
“要不然怎么办?”赭衣男子懒懒地道,“我又不能逼她把金乌吐出来,然后再由我来拼。就算她吐得出来我也拼不起来啊。”他放下茶盏,“当初我怀疑隶丰未舒是叛教者的时候,是谁极力为她辩解来者?”他懒散的目光扫过赤靥的脸,“幸好死的只是个假人,而不是你。你应该庆幸我拦住了要去送死的你。”鬓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今天说了太多话了,好累。我要回去补觉了,不然会长黑眼圈的。”
赤靥无可奈何地看着鬓稀,心中蓦地升起一股失落。
未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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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失。”何子窍轻轻地敲着何雾失的房门。
“干嘛啊哥?”何雾失梦游似的声音传来。
何子窍温润的声音丝丝传入她的耳朵:“哥今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话音刚落,花冠不整的何雾失便出现在何子窍的面前。
“是真的吗?哥要带我出去玩?竟然会带我出去玩?”
何子窍微笑着点头。
“啊啊!哥好久没有陪我玩过了。”她伸出脑袋去看太阳,又问身边的今昔,“今昔,你说今天太阳是从那边出来的呢?”
今昔有些迟疑,他望向何子窍,看见他眼中氤氲的哀伤。
“太阳么,”何子窍低下头,再抬起时仍是温和的笑容,“自然是从东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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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看见莫顽的时候,他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咦?你为什么要躺在这里啊?”
莫顽气鼓鼓:“你以为我喜欢躺在这里啊?还不是因为你瞪了我一眼,才害得我动不了了!”
谁好委屈:“哪个不是我拉,是我姐姐。”
“什么啊?明明就是你嘛,推卸责任也要找个好信点的阿。”
“真的,真的,真的是我姐姐嘛!”谁眨巴着眼泪汪汪的大硕眼。
“那你把你的那个什么姐姐变出来给我看看。”
谁挠挠头:“这个好困难啊!”
“那就请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你姐姐,并在解释之前让我不用再保持躺在地上这个姿势。”
“哦!”谁在莫顽身上乱拍一气之后道:“我刚生下来的时候是和我姐姐在一起的,我们有两个身子但是只有一个头。”谁忽视掉莫顽睁得大大的(其实还是很小)的眼睛,继续道,“但是但是,我觉得那个样子好不方便哦,就把姐姐的身子砍掉了。”她歪着闹到仔细思考,“唔唔,就是这样了。”
莫顽的下巴已经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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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稀飘进了自己的房间,像一个幽灵。
他看见自己挂了五六层窗帘的窗户被拉得很开很开,所以阳光直直地射进了他阴冷潮湿的房间。
“见鬼!”他在心中低声咒骂,却不忍心打扰俯在窗边的她。阳光掠过她的发丝,将浮在空气中的灰尘映得金灿灿。
他是讨厌着甚或是厌恶着阳光的,但此刻,面前的她让阳光也变得美好起来。他沉浸在这美好之中直到真实的痛楚一丝丝地从心脏传来。
“该死。”他退后一步,试图撑开那一把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黑伞。
她终于因为它巨大的动作而发现了他,他惊恐的回头:“谁在那里?”
他看着她,发现自己遇到了克星。为什么她连惊恐的表情都漾着一股暖意?这种暖意是一颗白夷人的心脏所承受不了的,这种暖意会将自己冰雪般的心脏融化掉。
他只有俯下身,将头低得足够低,低到让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让他足以判断自己是否还活着。
“怎么了?”她有些惊慌,向他走来。
“不要过来,”他低吼,“关上窗户!”
她只有茫然不知所措。
“把窗户关上!”他吼得那样大声,以至于有些粉粉红红的液体从他的口中飞溅而出。
她赶忙关上窗户,房间顿时黯然。
“怎么了?”她轻轻柔柔试探地问。黑暗让她感到害怕。
听不见他的回答,只因他并没有回答。她只听见有鹅的叫声在黑暗中响起。
等她的眼睛适应了这一片黑暗之后,她终于看见他蜷缩在地上,而一直肥肥的鹅正吮吸着他唇边没有血色的鲜血。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没有怎么。”
他抱着鹅站起来,动作轻如飘零的羽毛。
“我是沫里鬓稀。”他拍着黯,他的鹅,“现在我向你解释一切。我说话的时候你别打断。”
她点头,却不知他是否看到。
“我和黯正在跟踪一直大白鹅,然后看见她向你跑去并拦住你的去路,于是你抱起它并被它藏在羽毛中的毒针刺中。大致的情形就是这样。”
这时她才感觉到手心的刺痛,低头看去,发现手心处有一小圈皮肤变得几近透明。
“我不知你跟隶丰未舒有何瓜葛,所以不清楚她为何对你使用密药‘褪毋’,我只知道你的情况很危险,所以在我找回解药之前请不要乱动。”他并不看她,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未舒不用手帕,看看这是不是你的。”
她接过,端详一阵,发现是自己小时送给莫顽的,丝帕的右下角还写着一个“颤”字。于是她轻声道:“是我的,多谢。”
然而他并没有听到,她抬起头时,他和他的鹅已经不在房中了。
他又像个幽灵一样飘走了。
“沫里鬓稀。”顾颤颤默念着这一个名字,尽管她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脑中甚至连一个模糊的面庞都难以浮现,她却已经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