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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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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靠着门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抱着后脑勺。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的走着,恰好指到晚上6点。沙发上的抱枕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兀自的掉在地板上。
宋青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嵌入肉里,一道道鲜红的血印一个接着一个在大腿上跳跃。
“他们没错,那谁错了?”
画面一转,就到了二零零年末。
零几年末,凛国还没实现脱贫工作。自行车相对普及,驰骋在乡村的道路上。
智能手机更是九牛一毛,村里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从电线杆上的喇叭喊出的。外出打工,变成了农村的一大趋势。
种地只能糊口,致富还得打工,成了农村的集体认知。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辛辛苦苦种一年的花生 ,即使是五亩地,能卖出去六千块就撑人。抛去化肥农药,种子薄膜,收入甚微。
宋青想起小时候那段时光。
母亲总是说父亲不务正业,一天天就知道乱倒弄。
那时候已经时兴出外打工了,宋青眼中的伯伯们基本上年后变打包好行李出去务工。
那个年代啊,还很贫穷呢。
她小时候从来没有拥有过一辆小型的代步车,不管是学步车还是小三轮车。
有一次,爸爸出门好久了都不会家。听妈妈说那时候他们在台恩市捡垃圾。
“捡垃圾,什么是捡垃圾呢?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去捡垃圾呢?”
这是宋青小时候不明白的事情,即使是现在,她还是不太明白。
爸爸不仅捡垃圾还收垃圾,宋青听妈妈说,父亲总是去超市拉那些过期的东西。
好的妈妈便会挑过来,留着人吃。不好的便会用来喂猪。
后来家里条件稍微好点,母亲对于臭了的肉还是舍不得丢。
宋青总说:“妈,这都臭了,不能吃了。”
宋母准会来一句,“以前吃这么多都没事,你别管了。”
小时候的宋青总是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将所有的头发弄上去,因为家里缘故,没有什么所谓的头花,卡子。
就连零食,也都没有。
记得有次,宋青跟着妈妈去赶集。马上下集了,妈妈花了几块钱买了一兜剩下的苹果还有江米棍,宋青高兴的又蹦又跳。
没错,那时候有个苹果吃都会是最幸福的事情。
宋青还做过小偷,她偷过好多东西。小卖部的汽水糖,果冻,邻居家的钱,还有亲戚家的。
她一共被逮到过三次,有一次记忆尤为清晰。
记得那是个很炎热的夏天,宋青得到了妈妈给的五毛钱。那个年代,三毛钱就可以买到一块雪糕的。
雪糕是什么味道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唯一记得是很大的一块,没有什么正规的包装袋。只是在上面覆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小小的一个。
她先是拿了一个汽水糖,又拿了一包小辣条,都是一毛一个。
站在冰柜前,她倒是犯愁了。
因为两种口味,她都想吃。
偷的次数多了,宋青这次迅速的将其中一块塞进了褂子口袋里面。
还记得老板冷着一张脸问:“就拿了这一个雪糕?”
宋青这时候手心里已经冒汗了,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却还是来了一句,“是啊,就一个。”
老板怒气冲冲的一把抓住她,掏出了那块雪糕。
宋青感觉空气都静止了。周围有好多人的,很多还是学校里面的学生。宋青很怕,怕有一个同班的同学看到她,然后对大家说:“宋青是小偷,宋青就是个坏孩子。”
宋青不是坏孩子,不是的。
那天宋青垂着头离开学校,从此再也没有偷个一个东西。
哪怕再穷,哪怕再馋。
也许真的应该感谢那个老板,宋青才没有一直偷下去。
宋青从小到大,一共就嚣张过一次。
那是小学的时候,自己的一个姐姐说她班的人欺负她。宋青为了给她报仇,带着一种大姐大的姿势去她班叫出来那个人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第二天被扇的那个小女孩便叫来了她的哥哥。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把刀,直直的插在桌子上,泛着光。
“自己呼自己的脸,要不然我剁了你的手指头!”
宋青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真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当着好多好多人的面。
这件事是宋青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她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被他吓唬住了呢?
宋青9岁的时候,一天回到家里。听姐姐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不上学了。”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不上学到底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算什么。就这么呆呆的望着,直到姐姐离开这个家。
宋青小时候,最恨的人就是她的爸爸。
那时候上初中了吧,每个星期都能回家一次。
从小到大,家里的争吵都没有断过,吵架的一个源头,就是钱。
人们都说有钱买不来的东西,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对啊,是万万不能呢。
“也像别人一样啊,出去打个工。你看人家三钱,每年都出去。你天天在家里是捣鼓什么也?你落着什么了?”
“咋没赚,你吃什么喝什么?为人处世,哪一个不花钱?”
“就你为人处世,人家都不为人处世!”
桌子被推翻,碗碟摔碎在地上,菜汁汤汁混为一片。
以前,宋青总是会担惊受怕,怕妈妈真的抛下她走了。
小时候,她很怕爸爸。爸爸脾气一直很暴躁,宋青很是怕他。
她只能把妈妈拉到一旁安慰她。
母亲在一旁呜咽,“我这是过得什么日子也。”
什么日子?宋青只知道反正不是好日子。
宋青每次回家,见他们吵几次。上课时,下课时,那些吵架的画面便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你会发现她总是很低沉,当你看见她闷闷不乐时,十有八九都是因为家里的各种矛盾,当然了,还有她自己来自骨子里,灵魂里的自卑!
直到后来,宋青已经麻木了。她自己的伤口也舔不好,更舔不好父母的。
随着上学的年纪越来越高,宋青的学费也越来越高。
可每次父亲基本上都不会拿钱,宋青的每一笔学费,都是宋冉交的。
每次交学费,宋青都感觉自己是被凌持。
你永远不知道那种滋味,就是父母不给,只能寄希望给姐姐。
姐姐没有义务给你交这份钱的,况且姐姐真的没有钱,她赚的钱,都被父亲榨干了。
“我也是个吸血鬼,专门吸姐姐和妈妈的小吸血鬼。”年少的宋青总是这样想。
那另一个吸血鬼是谁?是爸爸。
宋青记得父亲与姐姐最大的交流就是要钱,电话里,过年时。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宋青变得越发懂事。
直到初中时,她遇到了慕延。和慕延在一起后,她才知道原来人生也可以这样。原来活着,也是一种幸福。
慕延会在她早餐起不来时给她带好饭,会陪着她一起跑800米,会带她去吃好多好吃的,会包容她,会鼓励她。
是他,教会了她好多好多的东西。
慕延会说:“青青,你也可以任性,你也可以耍小孩子脾气的,不要太懂事,不用这么压抑自己。”
“小懒虫起床了!”
“青青,我交你弹吉他吧。”
“青青,我带你去见姥姥啊。”
……
高考那年,父母去世,她落榜了。
分数比慕延差了一大截。
慕延主动休学一年,陪着她复读。
。
他和宋青一起租了一个房子。白天,慕延去打工,晚上帮她复习功课。
复读的日子很苦很苦,做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
每天晚上十二点关灯,五点半起床,宋青就能吃到慕延做的饭。
宋青压力很大很大,时常头疼。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宋青上榜了。
录取结果出来时,两个人牵着手在外面玩了一夜。
她仍旧记得那天自己蹲起母亲病床前泣不成声的样子。
宋青一直将父母死归功于自己,她和爸爸妈妈离走前有过一次通话。
“妈,明天回家,想吃你做的猪皮冻了!”
宋母的猪皮冻做的一向很好吃,qq弹弹的,很是筋道。
“那我们明天凌晨再去进一趟菜,去买猪皮冻后顺带着在进包白菜吧。”
“好啊。”
宋青一直在想,若不是自己提出吃什么猪皮冻,爸爸妈妈那天根本就不需要去进货,他们就不会死!这件事,宋冉一直不知道,宋青不敢说。
怕,怕这唯一的姐姐也不要她,她只有这一个亲人了。这个秘密深深埋藏在了心底,连最亲近的慕延她也没有说。
这些个日日夜夜,她一直处于极大的自责中。别人不提,她会下意识的“忘记”。
可怜她的父亲,临死之前还怕她瞎想。让母亲劝说她不要乱想,把他们的死因归过于自己。
好不容易渐渐的安稳起来,所谓的亲生父母到来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