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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裙 季明幽一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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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推着餐车走到谷旸身边,将层层叠叠的甜品架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你们夫人的品味挺独特。”谷旸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对着一堆白菜梆子享用下午茶,这兴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管家对于谷旸的调侃充耳不闻,他将小方糖置入骨瓷杯里,又注满滚烫的红茶,静默道:“夫人很快就到。”
谷旸抬头看了一眼古堡,表情有些凝重。
他不确定格兰特宁对于季明幽的缺席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如果女人不依不饶非要季明幽出面,他可能会不得不使出一些暴力手段来阻止更严重的情况发生,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当然,最好的情况无非是格兰特宁和面前这个头脑简单的管家一样好糊弄,谷旸对于自己的直觉和能力还是很有把握的,只要再给他一个喘息的时间,他就一定能找到逃出古堡的钥匙。
真相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他在心里掐着秒表,双腿交叠呈放松的姿态,手指合十,食指富有节奏地敲动着,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空气中浮动的危机气息,只有他自己知道,毫无保留展现给管家看的后背只是伪装,只要遇到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拧断男人的脖颈,送他上西天。
总之,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不急。”谷旸慵懒地回道。
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抹红,太过刺眼,谷旸忍不住眯起眼。
格兰特宁为了下午的茶会时间,特地换上了一套红色天鹅绒的复古长裙,同样缀满了各色的珠宝,烈焰红唇,同色系带纱小礼帽,恨不得将自己打扮成一只艳红色的孔雀。
很显然,她的目的达到了。
谷旸对于红色有一种先天性的反感,满眼的红引起了生理不适,但又碍于时机无法发作,他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依旧是懒散的磨样。
“约瑟翰先生,下午好呀。”格兰特宁朝着谷旸行了一个淑女礼,落座后环视四周,问道,“爱丽丝去哪里了?”这句话是对管家说的。
“夫人——”
管家刚开口,谷旸就抢过了话茬:“她中午吃多了,不太舒服,我让她在房间里休息。”
格兰特宁立刻做出一副震惊的模样,焦急开口:“那怎么能行呢?!”
“等回了家,我会带她去看医生。”
“约瑟翰先生,您要知道,看医生那是次要的,如果不能享受一顿完美的下午茶,那可比身体不舒服要可怕多了!”格兰特宁如壮士扼腕般的悲痛,看着倒不像是因为季明幽无法吃上下午茶感到遗憾,而像是死了最爱之人的绝望。
疯了。
这女人肯定是疯了。
格兰特宁赶紧吩咐道:“别西,你去请爱丽丝过来,病可以晚点再治,可下午茶错过了会遗憾的。”
“我去吧。”谷旸起身,脑子里面已经构想出拖延时间的办法,“您大概不知道她有起床气,只有我有办法将她带过来,但是可能下午茶就得推迟开始了,还请见谅。”
“那怎么行?”
头脑一样的简单的格兰特宁在听到“推迟”二字时,立马否定了谷旸的托词,对于一个视吃如命的暴食症患者,拖延用餐时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这是绝对不能出现的情况。
“别西,”格兰特宁指挥着别西,恶狠狠说道,“我给你两分钟,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两分钟之后我要在这里见到爱丽丝。如果两分钟之后我没有见到,羊圈里的羊羔快没了,也该去补充点数量了。”
在场两人都听懂了话里的意思,谷旸看着管家战战兢兢地擦汗,再开口时,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威胁:“我去就可以了,只是推迟几分钟的事,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格兰特宁看着男人冷峻的脸,微笑着小酌一口红茶,尽显优雅。
只是玫瑰再优雅也暗藏杀机,摘花的人稍不注意就会被尖刺扎破手指,更何况眼前这朵是腐烂的玫瑰,一招不慎又不及时处理,疼痛会一直伴随着肉.体,甩都甩不掉。
“别西,去请。”
管家犹豫了几秒,刚挪动双腿,就被谷旸按住了肩膀。
他感受到了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机,距离脖子不到两厘米的手似乎下一秒就会拧断他的脊椎,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管家瑟缩了一下。
“夫人,这样就没意思了。”谷旸用力咬住后槽牙,将字一个个从牙缝里挤出。
格兰特宁缓缓放下茶杯:“约瑟翰先生,你一再阻止我的管家去请爱丽丝,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另有所图,还是说——爱丽丝压根就不在房间里。”她的声音到后面竟显现出几分沙哑,像是眼镜蛇盯住猎物吐蛇信子时的嘶嘶声。
谷旸不为所动。
气氛就这样僵持住了。
坐在椅子上的腐烂玫瑰朝四周蔓延着死亡的腥臭气息,站立的狐狸伸出狡猾的利爪,死死按住受玫瑰控制、唯唯诺诺的老鼠。一旦老鼠脆弱的脖颈被利爪扎穿,玫瑰的生命受到威胁,死亡气息也会将狐狸溺毙。
谁都不敢妄自动手。
“我来了。”
平静是被女人虚弱的声音打破的。
谷旸循声望去。
季明幽一袭红色长裙出现时,他的心脏被狠狠敲动。
原来不是因为他讨厌红色,是穿着红色的人不对,效果自然也就不同了。
因为常年日夜颠倒赶稿而形成的雪白肌肤,在红色的映衬下反而多了几分明艳,此时此景活脱脱一个病弱的美人,一颦一笑之间又带着清丽的气质,和初见时的不修边幅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谷旸忍不住质疑了一下,眼前的女人真的是季明幽吗?
真的是她。
季明幽穿着纯色方领长裙,通身只有腰间用一根细长的珍珠腰链将腰肢勾勒出来,简单却显气质,只是衬得失去血色的脸更加发白。
她从转角处走上石子小路时,正好一阵清风吹过,整理好的一头自然卷又被吹得有些凌乱,她伸手将发丝勾回脑后,因为惊魂未定而并不清明的眼睛和谷旸对视了一秒便挪开了。
她开口道:“我肚子不舒服,刚刚吐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衣服弄脏了,所以管家给我找了一套长裙,耽误了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生命还没有得到保障的管家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感觉搭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几分力道,他笨重的大脑在此时突然清醒,他点头肯定了季明幽的说辞。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格兰特宁的笑点,她起先只是掩唇低笑,突然控制不住发出了刺耳的大笑,恍若暴力发泄的尖叫声,是燥郁的表现。
季明幽听到声音,耳膜仿佛被针死死扎了几下,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疼,脸色愈发苍白。
她挪步到谷旸身边,依靠着他的手臂勉强稳住身形。
格兰特宁笑得前仰后合,哪还有一点淑女的样子,“我亲爱的爱丽丝,你知不知道,我有个姐姐她也喜欢穿成这样,你现在的模样和她简直如出一辙……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
季明幽垂落在身旁的手紧攥着裙子,任凭手心的汗在柔软的布料上氤氲出一朵朵花。
思想迟钝易怒,并伴有奇怪的举止行为,是暴食症的侧面表现。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快落座吧,这些点心惊为天人,也只有城堡来了尊贵的客人才能享用这么一次——这个拿破仑试试吧。”格兰特宁扶正发饰,又恢复成得体的淑女。
季明幽吃不下,但是处在高密度的视线下,她不得不勉强端起小瓷盘,鎏金的叉子插住蛋糕体正要往嘴里送。
下一秒,亭外的场景让她止住了动作。
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菜园里,他提着大桶,正往菜上浇灌着不明的红色液体,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起不美好的事物,比如说——鲜血。
季明幽胃里一阵翻涌。
她捏住瓷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看着叉子上的红丝绒蛋糕迟迟未送入嘴中。
“那桶子里是什么?”季明幽颤声问。
格兰特宁慢条斯理地说道:“羊血。”
季明幽颜色尽失,条件反射般腾的一下想要从座椅里站起来,下一秒被谷旸按住,瓷盘在小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在一片诡异的祥和中格外刺耳。
她看到谷旸朝她轻微摇头,冰凉的手背在他温热的手指的摩挲下渐渐恢复温度,那份胆寒悄无声息地压回心里。
“羊羔的血是最好的补药,只不过太膻了,索性用来养育这些蔬菜,也算是物尽其用吧。”格兰特宁似乎很满意季明幽的反应,她舒服自在地靠进身后的软垫里,反问道,“亲爱的,那些蔬菜还好吃吗?”
失血后的眩晕感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缓解,季明幽的精神并不好,呼吸的时候需要用力鼓动胸膛才能确保获取足量的氧气,她瘫坐回座椅,艰难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城堡里的蔬菜自然是好吃的。多吃蔬菜有利健康,我记得小时候因为不爱吃蔬菜,屡次被妈妈教训,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夫人,您的姐姐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喜欢吃蔬菜呢?”